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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卷帘门下 第一根钢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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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根钢管砸下来时,林春还没完全钻进卷帘门。
她用肩膀顶住门底,钢管擦过后背,砰地砸在水泥地上;门内两个人同时去拖秦曼,另有人从货架上甩下铁链,哗啦缠住侧门把手。罗国强进门便趴到一辆旧车后面,嘴里喊自己不知道有人埋伏,声音被卷帘电机的嗡鸣压得断断续续。
“你每次不知道,来的都正好想杀你。”林春把拖车撬棍横在门缝,硬挤进去,“秦曼,左边!”
车库不宽,两排废车把通道挤得只剩一人半。地上有刚换下来的车牌螺丝和湿轮胎印,最里面一辆白面包车发动机还热,说明真正旧车或同型号车辆刚在这里停过;秦曼只看见这一眼,围杀者便把所有光线打乱。对方有七个人,钢管、短刀和电击器都有,却没有谁问十七年前的女人,只反复喊“账箱在哪”“罗国强不能出去”。这场围杀仍在清旧车队内部的债,看不出上层认出她们的迹象。
秦曼被一人从后面扣住脖子,鞋跟在油污地面打滑。她没有向后挣,而是顺着勒力往下沉,抓住对方小指掰开一道缝,再用后脑撞鼻梁;那人吃痛松手,第二根钢筋已经从车顶扎下来,她侧身避过,西装肋侧被划开,伤口下的绷带立刻渗出血。
林春迎上正面两个人。她知道秦曼要活口,也知道在这种窄道里每多留一分力,自己便多挨一下。她最恨的正是这个选择被别人替她规定:十七年前有人让她等门开,现在秦曼又让她在钢管落下时先考虑谁以后还能说话。窄道里钢管抡不开,她贴身撞进第一个人胸口,肘尖砸下巴,右手短刀没有先出刃,只用刀柄磕断握棍的指节。第二个人从废车后伸出电击器,蓝光噼啪炸响,她抓起座椅上的旧脚垫挡住,焦糊味冲出来,顺势一脚把人踹进车门。
“留一个能说话的!”秦曼喊。
“你先让他们排队。”
林春嘴上骂,刀口仍避开要害。可围杀的人没有停,一名瘦高男人从后备厢摸出折叠刀,趁她转身直扎腰侧。她避过第一下,袖口仍被划开;对方第二刀贴着肋骨来,她抓住手腕往车窗上砸,玻璃没有碎,男人却用另一只手掐住她伤口。
疼痛顶上来,林春眼前窄了一圈。她不再试图夺刀,短刃从下方送进对方胸口,力道被衣服和肋骨挡住半截,对方仍往前扑,直到她把刀柄推到底。
刀尖进入的触感不漂亮,也不干净。林春先碰到厚外套,再碰到肋骨,手腕被反震得发麻;男人的重量整个压过来,她几乎和他一起摔倒。人倒下时撞响车门,咚!旁边有人喊“她杀人了”,喊完自己又举钢管冲来。
“你们本来干什么来的?”林春一脚踹翻工具车。扳手、套筒和螺丝滚满地面,叮叮当当乱成一片,她退到废车之间,逼对方踩着这些东西靠近。
......
有人拉下总闸,车库瞬间黑透。黑暗里先传来一声车门关合,随后是罗国强拖着伤脚换藏身处的窸窣声。林春骂他别乱跑,他回骂留在原地才会被先杀;这种时候他仍在为自己选最好的位置,偏偏也因此没有完全缩死在车底。
手电光在货架间乱晃,照到谁,谁便成为下一秒的目标。林春靠脚步和呼吸判断距离,拖车钢索从门缝拖进来,她把钩头甩向一双鞋,铁钩先撞车底,铛地弹回,第二次才套住脚踝。她往后一拽,那人摔倒,腰间的枪形物滑出来,只是塑料壳电击器。
秦曼摸到卷帘控制箱,却发现电线提前被剪断。她沿墙寻找消防小门,一箱旧轴承从货架顶端倾下来,哐啷砸在肩背,右腿被木箱压住。钢筋紧跟着从黑暗里刺来,她抬手抓住,掌心当场割开,血顺着钢面往下滑。
“赵小兰,账呢?”
男人贴得很近,烟味和机油味混在呼吸里。他认识旧名,却问的是账,说明至少听过车队老板的说法。秦曼没有回答账在哪,只问真正发号施令的人是谁。对方手上加力,钢筋一点点压向她胸口:“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敢问谁?”
林春被两个人挡在另一侧。她听见秦曼鞋底磨地的声音,想冲过去,右臂却让铁链缠住。她索性把手臂往链里送,缩短距离,用额头撞向对方鼻梁;血腥味刚散开,秦曼那边传来金属磕地的一声闷响。
一把大扳手从车底飞出,正中持钢筋男人的手腕。
钢筋偏开,擦过秦曼肋侧扎进地面。扔扳手的人是罗国强。他从旧车底钻出来,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会出手,随即抓起灭火器冲着追来的人乱喷。白雾轰地铺开,所有手电都只剩一团模糊光。
“跑啊!”他咳着喊,“你死了谁给我新身份!”
这个理由仍旧自私,却没有让刚才那一下变轻。秦曼用钢筋撬开压腿木箱,起身时右腿几乎不听使唤;罗国强没有扶她,抱着灭火器往出口退,边退边骂车队老板两边卖地址,害得自己也被围。
林春趁白雾摸到控制箱,用拖车电瓶线临时搭接。铜线碰上端子,滋啦炸出火星,卷帘电机发出吃力的轰鸣,门往上抬了不到半米便卡住。
“先把人拖出去。”秦曼指向被钢索绊倒的袭击者,“这个活着。”
林春抓住对方衣领往门口拉,脚边那名胸口中刀的人却又攥住她裤脚,折叠刀从袖口弹出。她反身踩住手腕,本可以再踢开,后方钢管却已经扫来。林春没有等,短刀直接扎进对方胸骨下方,手松开以后,那把折叠刀才啪地落地。
秦曼看见了:“我说留人。”
“活口在我手里。这个要捅我。”
“可以废手。”
“你离得远,当然每一步都来得及挑。”
两个人隔着灭火白雾对了一眼,谁都没有余力继续争。卷帘门开始回落,林春先把唯一能说话的人踢出门缝,再拽秦曼的胳膊。罗国强最后一个往外钻,背后有人抓住他鞋跟,他尖叫着把另一只鞋蹬掉,赤着脚滚进巷子。
......
钻出门缝以后,林春才发现左臂已经抬不高,短刀也差点握不住。她想把血往裤腿上蹭,抹了两次反而越抹越多;秦曼看见,没有问疼不疼,只把自己的领带扯下来替她压住伤口。林春骂她少装照顾人,嘴上骂,手却没有推开。
警笛从前街靠近。钱会计在医院醒来后报了警,说有人闯九号库抢账;附近巡逻车赶到时,巷口已有两具尸体、一名重伤者和满地血迹。林春想把活口带走,秦曼却坚持留下:伤者再被私自转运,很可能重复停车场那条死亡路线。
“交给警察,他会落到谁手里?”林春压着声音问。
“至少先留下出警、急救和身份记录。”
“你还真觉得把表填齐,人就不会丢。”
“我觉得不填,他一定会丢。”
秦曼掌心的血浸透临时纱布,仍守到正规救护车到场。她记下车牌、医护姓名和腕带编号,要求执法记录仪拍清伤者从谁手里交出去;唯一活着的袭击者被抬上担架前,睁眼看了罗国强一次,嘴里含混地骂“你两边卖”。警员问他认不认识现场其他人,他把头偏向氧气面罩,显然已开始为下一次开口估价。这个活口留下了,却不会因此变得忠诚或完整。
辖区警员不耐烦,问她以什么身份要求,她报出自己是报警人,也是停车场死亡案的配合调查对象,没有再用秦盛董事长压人。
林春站在一旁,肩膀和手臂都在流血。她第一次杀得这么直接,也第一次必须在警察面前解释每一刀从哪里来。那名胸口中刀的人是否本可活,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折叠刀弹出来时,自己不打算再替任何人的“活口计划”挨第二次。
罗国强贴着墙想往后巷跑。林春提刀拦住他,问今晚的人是不是他叫来的。
“我只把车库卖给你们,也卖给他们。”他喘得厉害,半只袜子踩在碎玻璃上,“车队老板说库里有账,我哪知道他让七个人来?我也在里面挨打,真想你们互杀,我会把自己关进去?”
“可你救了秦曼。”
罗国强望向正在登记伤者信息的秦曼,抹掉嘴边灭火粉:“她死了,谁给我身份?我救的是我自己。”
他说得合乎一贯的算计。可林春回头时,仍看见那根钢筋扎在秦曼刚才倒下的位置,尖端离心口不到半尺。
救护车门刚打开,罗国强便拦住随车警员,指向秦曼:“我救她这一下,能不能写进保护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