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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岔路 秦曼在旧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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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在旧港项目车险附表上签字时,会议室外还有媒体等她解释第一条人命。
法务总监把钢笔压住,不让她立刻抽走文件:“临时冻结三家物流公司的续保,会把所有无有效保单的车辆逼出固定车库。可它们今晚一旦出事故,对方会说是秦盛的审计造成非法转移。您得决定,明天是先应付监管,还是先应付记者。”
秦曼右侧肋骨仍缠着绷带,坐下时衣料会蹭到伤口。她没有调整姿势,只问附表能维持多久。
“二十四小时。任何一家补齐保单,冻结自动解除。”
“够了。”
“够逼车动,不够保证我们认得哪辆是真的。”
钱会计刚交出的流水里有六辆旧运输车,三辆已经报废,两辆挂在警务合作修理厂名下,剩下一辆长期停在港区冷库附近。秦曼故意接受罗国强给出的“老范司机”线索,把冻结通知同时送到三处;若有人急着保护某一辆车,夜里便会主动暴露优先级。
这份附表还和一场收购绑在一起。三家小物流公司中,规模最小的顺达物流已经拖欠旧港仓储费半年,秦盛当天提出债转股;顺达老板在电话里骂她趁火打劫,却又不敢让审计人员进车库,因为名下有两辆早该报废的白沙联运旧车仍在跑。秦曼给他两个选择:中午前接受审计,车辆原地封存;拒绝,保险和仓储权限同时冻结。对方挂了三次电话,最终只说晚上把车挪走。
她签完,外面的快门声立刻透过磨砂门传进来,咔咔连成一片。公关负责人提醒她,南河口诊所已经有人爆料,记者在问秦盛董事长为何深夜出现在尸体现场。她让公司按事实回应:发现无证诊所转移死亡人员后报警,停车场冲突正在配合调查;不删视频,也不把死者写成“身份不明歹徒”。
“这样会把您放到责任最前面。”
“本来就在前面。”
秦曼起身离开会议室,白昼的合法动作已经落地。当天晚上九点四十,第一辆没有续保的旧货车从九号库开出,五分钟后,警务合作修理厂的灰蓝维修车也亮了灯。
......
林春开拖车守在城南岔路,陈霞留在派工站盯临时司机和车辆借用,秦曼坐进一辆没有公司标识的轿车。罗国强被安排在后排,手上没有扎带,车门却从驾驶位锁死;他一路抱怨这不算保护证人,林春在耳机里让他现在下车试试,前后至少两拨人认得他的脸。
罗国强安静没多久,三辆目标车便分开了。陈霞的派工网络同时传回另一层变化:顺达物流临时辞退两名夜班司机,却给一个从未入职的人补办了当日工牌;警务合作厂则临时借用一名洗车工的身份证做驾驶登记。人和证又一次被拆开使用,秦曼无法仅凭谁坐在驾驶位判断车辆属于哪一方。旧货车走南环,港区冷库出来的白色面包车往西堤,灰蓝维修车则从警务合作厂穿城而过。每辆车后面都跟着不同的人:旧货车后是两辆摩托,白面包车没有护送,维修车后方却始终压着一辆黑色轿车。
“老范开第三辆。”罗国强凑近车窗,“他以前替车队换牌,后来给警务后勤跑维修。你们要找接车司机,就跟他。”
秦曼问他怎么从后脑勺认出来。罗国强说老范左肩受过伤,打方向盘时身体会往右偏;说着又补一句,白面包车多半是空车,没人护便没价值。
这套判断有道理,也太主动。秦曼仍让司机跟上维修车,却命林春不要追护送最多的车,而是盯住哪辆护车会在分岔口掉头。旧运输组若想制造假保护,能让人一路跟;真正换车时,至少会有人折返接下一段。
车辆进入西堤后,维修车关掉顶灯,借一辆重卡遮挡换入支路。黑色轿车继续跟,前方两辆摩托却在老桥处分开,一辆仍护着旧货车,另一辆掉头往港区方向走。
“掉头那辆。”秦曼说。
林春已经转向,拖车发动机压出低沉的吼声:“我早说别把人全压在老范身上。你那边还跟?”
“跟。车里可能有人。”
“又要两边都拿?”
“至少确认他在运什么。”
“秦曼,你每次说至少,最后都是别人先拿走最多。”
耳机里只剩风噪。秦曼没有反驳,维修车已驶进废弃收费站,她让司机从侧道超前,正常减速停在出口,不冲撞,也不封死回头路。
......
维修车停下后,司机老范没有逃。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等秦曼走近才降下车窗:“秦总,您追错了。今晚这辆车不是车队的货。”
后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座椅中间,右腕扣着电子定位环,胸前挂着警方协查证。证件编号能在公开协作系统核到,转运单也盖着警务后勤维修章;警方把他登记为提供走私路线的线人。
罗国强看到那张证,立刻往座椅深处缩:“车队老板知道他身份,故意把人塞进迁车队。你冻结保险,正好替他们做了一次合法转运。”
线人看起来不像被保护,倒像很久没有睡过,裤脚沾着干掉的泥,手腕定位环下方磨出一圈红痕。他见罗国强缩进后座,低声问了一句“你还活着”,话出口便改成认错人。罗国强骂他少装,老范立刻升起车窗一半,试图把两人的话隔开。
老范立即否认故意,说线人原藏身处暴露,后勤临时借维修车转移;车辆不能出警记录,也不能使用警车。他每句话都合理,却回答不了谁把转移时间选在保险冻结以后,也说不清为何旧车队的摩托替他们清了两个路口。
秦曼没有扣人,只复制转运单编号,并问车里的人十七年前白沙联运线是否仍在。线人原本一直低头,听见“白沙联运”时,视线先落到罗国强身上,随后才说那条线早散了。
“你认得他?”秦曼问。
“没见过。”
“那你先看他做什么?”
男人不再回答。老范催她让路,说超过交接时间,后面的保护单位会报警。秦曼放车离开前,让秘书将转运单编号与钱会计账箱中的维修结算交叉核对。她还要求老范在转运单背面补写实际出发时间;老范不肯,说自己没有义务接受企业审计。秦曼没有逼签,只让现场录像把他的拒绝一并留下。合法身份能让车通过,不代表每一处空白都必须由她替对方填好。
秦曼让秘书将转运单编号与钱会计账箱中的维修结算交叉核对。两份记录使用同一家修理厂,却由不同印章审批:一枚属于警务后勤,一枚仍盖着已死的周建民。合法系统和死人账本在同一辆车上碰到一起,谁借谁的路,一时无法分清。
能留下的只有一张真转运单和一个不肯解释的反应;强扣这辆车,只会让案件先变成妨碍警方保护线人。
林春那边却已经被摩托引进施工路段。两辆渣土车并排堵住拖车,白色面包车从岔路一闪而过,驾驶位的人戴帽子,旧牌被泥遮住。她眼看真车驶向港区冷库,狠狠按了两下喇叭,声音在围挡间来回撞。
“我追丢了。摩托是饵,真车后面根本没人护。”
“因为护它的人在前面等。”秦曼看向罗国强,“第二把钥匙开哪里?”
罗国强说九号库北侧还有一座废弃车库,过去专门换牌,真正接下一段的司机可能在那里。他主动领路的样子太急,秦曼知道这仍可能是另一层假线索,却不能放任真车在港区消失。
她故意接受,通知林春从西侧赶过去。司机问要不要等拖车汇合,秦曼说不等;真车已经丢了一次,再等十分钟,车库里的人只会留下准备给她看的东西。这个决定仍带着她熟悉的控制欲:明知罗国强在推路,也相信自己可以在他完成利用以前先看懂局面。她带罗国强先到。车库外没有灯,卷帘门却虚掩着一条缝,地上有刚压过的轮胎水印。罗国强用第二把钥匙打开侧门,里面停着两辆蒙灰旧车,最深处还有人影晃动。
秦曼跨进门时,手机里同时收到林春发来的最后一段监控:她追上的维修车里坐着警方线人,真正的旧运输车已经从身后岔路开走。
下一秒,卷帘门哗啦落下。罗国强先往更深的黑暗里退了半步,车库里亮起的手电,不止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