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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吃完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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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林青妍没有急着走。李睍也没有。
两个人各自坐在各自的桌子前,喝着各自的热水。他把保温杯里的酥油茶倒了半杯在杯盖里,慢慢吹着。她把泡面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李睍站起来,背上包。林青妍也站起来,背上包。
他们继续上路。
曲古寺之后的路开始进入河谷深处。两侧的山体越来越陡峭,河谷越来越窄,天空只剩下头顶上的一条缝。
路的一侧是垂直的岩壁,上面刻着巨大的经文。每一个字都有半人高,朱红色的颜料在灰色的岩石上格外醒目。
林青妍从那些经文下面走过的时候,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些笔画。石头是冰凉的,比她想象中更粗糙。
她想到刻这些字的人,他们是怎么站在这片陡峭的山壁上,一刀一刀地把信仰刻进石头里?
路的另一侧是拉曲河。河水在狭窄的河道里奔腾咆哮,溅起白色的水花。
林青妍看到河里有几条鱼,高原无鳞鱼,身形细长,在湍急的流水中逆流而上,为了产卵。
林青妍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她想到自己,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独自跑到世界中心,大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逆流而上”吧。
路边开始出现更多的玛尼石堆。不是那种巨大的、像佛塔一样的玛尼堆,而是散落在路边的、小小的石堆。
三块石头叠在一起,五块石头垒成塔形。每一块都代表一个人的愿望。有些石头上刻着经文,有些是彩色的,有些只是普通的灰色石子。
林青妍每经过一个,都会放慢脚步,微微低头。她不信佛,但她信愿望。
她注意到李睍在前面也停了。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灰色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它放在一个玛尼堆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林青妍想起他在采访里说过的那句话,“我没有什么信仰,但我相信好的东西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在放那块石头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河谷豁然开朗。
马头明王石。
那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足有两层楼高,孤零零地立在河谷中央。它的形状确实像一匹马的头部,长长的鼻梁,紧闭的嘴唇,低垂的眼帘,像一匹沉默的巨马在河谷中低头饮水。
石壁上披着数不清的白色哈达,层层叠叠,像积雪一样覆盖着黑色的岩石。有些哈达已经很旧了,被风吹日晒得发灰,边缘起了毛,有些还很新,白色亮得刺眼。它们在风中轻轻飘动,像石头的呼吸。
李睍在巨石前站了很久。他的头微微仰着,林青妍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肩膀是松弛的,不像在红毯上那样紧绷。
然后他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一条白色哈达。
他居然带了一条哈达。林青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在拉萨买的?还是在塔钦?
李睍双手捧着哈达,高举过头,然后郑重地挂在石壁上一处还没有被覆盖的位置。他的动作很慢,很虔诚,像一个真正的朝圣者在向神山献上敬意。
林青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崇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确认,她隔着屏幕看了三年的人,和她此刻看到的,是同一个。
她看到他在晨光中微微仰起的下巴,看到他挂完哈达后轻轻整理边缘的动作,看到他退后一步、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没有拍照,没有停留。
天葬台在马头明王石之后不远。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山坡,坡上散落着经幡和玛尼石,和周围的山体没有太大区别。
当走近那片区域的时候,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拍照,连登山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变得轻柔了。
空气里有一种肃穆的重量,不是压抑,而是敬畏。
从天葬台到止热寺的最后一段路沿着拉曲河的碎石滩前行。海拔已经接近五千米,空气稀薄得让人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脚下的路不再是碎石土路,而是大块的乱石,冰川搬运下来的漂砾,大小不一,棱角分明,上面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不会滑倒。
林青妍的腿在发抖,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前方的蓝色背影也慢了。他的步频在不知不觉中和她趋近一致,她的登山杖敲一下,他的脚落一下,像某种不需要排练的合奏。
林青妍没有注意到李睍在配合她,但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平稳。
不是因为高反减轻了,而是因为她不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