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女宝的无限流挑战》见月寒

11、HE 主控层 眼前的电梯

　　史佳灵被蛇颈女关在房间里浑浑噩噩不知天日，同小青蛇说的一样，蛇颈女并没有虐待她，反倒是好吃好喝地招呼着，在她吃东西的时候托着下巴看她，碎碎叨叨地给她灌输“好人没好报，恶人才会长存于世”的思想。

　　然而蛇颈女看史佳灵的眼神却并不像猎人看猎物，更像历经多年风霜后终于拿到年少不可得乃至心生执念之物，却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当初不肯放弃的执念早已改变，晚来的东西已不再是她想要的了。

　　有几分唏嘘与不舍，还有种埋怨在里面。

　　史佳灵刚开始是强装镇定地逼迫自己不在大BOSS面前露怯，后来她发现对方虽是凶名在外，砍个人也跟折断一根青草那样简单，却并没有对她做出实际的伤害。史佳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蛇颈女或许跟所有人想象的都不同，她的凶狠或许是遮掩失望的表现。

　　连续多日的洗脑失败，蛇颈女表情复杂地注视着她，露出口中滴落毒液的尖牙。

　　“你还是不肯改变想法吗？家里人都死得干干净净，你的意志分明被打碎过，是什么促使你将它粘了回去？”
　　蛇颈女仿佛一个忧心小妹为黄毛所骗的好姐姐，她凑到史佳灵耳边，轻声吐气：“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你想从我手中拿走空间权柄？”

　　被她一语道破心事，史佳灵十指死死地揪着衣服，以为自己与小青蛇的谋划被她看破了。谁料蛇颈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不知是太过自傲、不将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还是即便知道她们的打算也不准备阻止。

　　史佳灵眼睁睁看着蛇颈女打开房门、为她让出一条道。

　　“你走吧。下次再被我抓住的话，我会吃了你，小妹妹。”她潇洒地摆摆手。

　　此刻大BOSS并未显露出怪物长颈的异化态，单从外表上看她就像一个火辣热情的普通女人，大概属于那种喝酒喝到兴头上，会拉着男友进舞池悦动身体的类型。

　　史佳灵又想起见到女卫清洁工和没头遛鸟人的时候，一开始她根本没认出来那俩人是怪物，他们看起来就像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陌生人，却在参与者们违反规则红纸时显出凶恶的姿态。小青蛇也说过，乐园的怪物曾经都是参与者。

　　她飞快溜出顶层房间来到外面漆黑的过道上，将方才脑子里出现的可怕念头遥遥甩在脑后。

　　如果他们失去记忆却尚存人类的礼义廉耻，这样以怪物的身份活着……那也太痛苦了。

　　身后蛇颈女缓缓走出房间，又恢复了她一贯恶毒贪婪的表情。史佳灵正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将不同据点的怪物集合在一起、好让他们自相残杀，短暂地从参与者身上挪开视线，就听蛇颈女用广播一样大的音量尖声嚎叫：

　　“遛鸟人！你那些该死的人头鸟弄脏了我新用人血染成的地毯！！”

　　说着她就像一阵风那样飘了出去，展现出一种近乎吃了兴奋剂般的好斗来，马不停蹄地辗转在怪物们休息的各个据点，挑衅、示威，引得怪物们全都离开了驻地，都汇集在水库旁柔软宽阔的草坪上，肉眼可见的，凶险的怪物混战一触即发。

　　不需要史佳灵动手，怪物们自己就闹了内讧。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要不是史佳灵确定自己的临时结盟对象是小青蛇而不是蛇颈女，她真要为对方恰当好处的助攻用力鼓掌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蛇颈女好像朝自己的位置看了一眼，其它怪物也是如此。

　　史佳灵不合时宜地对手握无数血案的怪物们产生了小小指甲盖那么多的怜悯心，忽觉一阵疲惫，好像恨是错，心死是错，不恨是错，重新捡起目标想要活着也是错。
　　她的思绪那么复杂，以至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或许跟大家一起死在怪物手上会更轻松吗？果然活着的才会持续痛苦吧。

　　她几乎是无知无觉地被小青蛇嘶嘶吐蛇信指挥着用它偷来的卡刷开电梯门。残破的弟弟的灵魂与被困女卫的许菱的灵魂早被回收，小青蛇此去一无所获。
　　红纸规则从不曾记录过一人一蛇同时搭载电梯需要注意什么、需要遵守什么规则，所以她们一路而下时极为顺畅，没有半点怪异的动静，也没有半路出现奇怪的东西。

　　于是史佳灵心底那个惊讶而大胆的想法看起来好像可信度更高了。

　　她不知道哪一层才是超级计算机的所在地，只能沉默地站着，安静看电梯在每层停下，露出外面漆黑幽深的走廊，又一次次合上，继续落入更深更远的地方。

　　下坠，持续下坠。

　　四周寂静，小青蛇默不作声地盘在她脖子上充当围巾的角色。史佳灵将呼吸放得更轻了。在恍惚幻觉中，她看到自己口含避水珠深深陷入一条冥府之河，河水是清澈的黑色，能看到周边漂浮的森森白骨，还有一条灰色的小鱼正眼巴巴跟在她屁股后头，努力将从河底伸出的缠人水草给撞开，又把即将撞到她身上的白骨挡下。

　　小灰鱼被骨头砸得很疼，掉了几块鳞片。它张嘴吐出一串又一串透明的泡泡，里面裹着一个血红的字。

　　“姐”。

　　史佳灵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忽然身边漂浮的白骨逐渐生出一层肉膜，只覆在面颊上，长成一张人脸，那是她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额头上沾着血丝，脸颊被不知什么生物啃了一半，眼球外凸。他们一声一声地唤史佳灵的名字，声音也变成一个接一个透明的泡泡簇拥到史佳灵身边。

　　“灵儿——灵儿——”
　　“灵儿……”
　　“灵儿。”

　　在梦幻水晶泡泡的遮掩下，白骨向她靠近，小灰鱼游到她身边亲昵地蹭她的脸。在幻觉中，史佳灵看到朝自己张开手臂的父母，看到挂着微笑向自己飞奔而来的弟弟。她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臂想要拥抱自己的家人，却被海底的水草抓住脚踝用力往下拉。

　　水草越缠越紧，一根绕上史佳灵的脖子，勒得她几近窒息。可她几乎是渴望地、幸福地闭上眼，等待死神挥舞镰刀收割自己的性命，让他们一家人得以团聚。

　　怪物什么的……报仇什么的……异空间管理权限什么的……

　　她统统不去想，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回到亲人的怀抱。

　　冥府的黑色海水像未出生时母亲的羊水那般温柔地拥抱了她。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虔诚地顺从地迎合那股抽离的力，被鱼与白骨带着向水面浮去。

　　啪！

　　史佳灵吃了个大嘴巴子，茫然地睁开眼。

　　身边哪有黑色海水，哪有弟弟变成的小鱼，哪有爸爸妈妈的白骨？

　　她脸上火辣辣地，小青的蛇尾正在她耳朵附近打转，看起来跃跃欲试想要再扇她一巴掌。

　　自打知道弟弟和父母都已死去后，史佳灵就丧失了开口的力气。她不问，小青蛇就主动说了。

　　“越往下，你受到的精神污染就越严重。当你的理智和求生的念头弱化时，你就会看到底下的东西制造出的幻象。我刚才看到了我的恋人和父母，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史佳灵仍不说话，经过冥府之河这么一遭，她连在脑子里与小青蛇沟通的力气都失去了。
　　小青蛇依然喋喋不休：“嘿！要不是我抓着你、用尾巴抽醒你，你早就被剥夺灵魂、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了！你现在总该相信我是来帮你的了吧？还不快感谢我！哼哼。”

　　电梯再一次停下，一人一蛇见怪不怪，没有半点惊诧。然而这回遇到的事情却一反常态，电梯门长闭不开，门后却传来奇怪的声响。

　　“我们到了。”小青蛇严肃地说。“但你要一个人进去了。”

　　小青蛇欲言又止，还是多说了几句：“你……都走到这里了，勇敢一点，不要浪费我们……不要浪费机会。拿到权柄，活着出来，解救所有人。你可以的，对吧？”

　　史佳灵点点头，将小青蛇从脖子上拉下来，轻轻放到地上，随后无比珍重地朝它鞠了一躬。

　　她俩谁都没说电梯卡的事，也没约定功成归来的暗号。史佳灵也不问小青蛇是要先离开还是就在这里等她。

　　成功就是无上辉煌，成为拯救参与者的大英雄，失败则死路一条。

　　一道红光从电梯门上方发出，形成一个光锥。红色光锥将史佳灵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哔一声后传出机器音播报：
　　“满足进门条件，放行。”

　　随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尖锐刺耳的“哔——”小青蛇眨眼间就消失了，电梯中只剩下忐忑等待的史佳灵。门后怪声越来越响亮，好像计算机CPU快被烧干、电扇呼啦呼啦散热的声音。

　　在一片噪音声中，眼前的电梯门终于打开，露出掩藏其后的神秘主控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