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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围猎 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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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冠母蜥背上的骨冠全部张开。
十几道暗蓝色电弧在环形骨冠之间来回跳跃,光线照亮了它鳞片间不断起伏的血肉,也照亮矿谷中尚未来得及散开的猎人。
下一刻,蓝光消失。
不是熄灭,而是全部向母蜥体内收缩。
林渊感知到周围磁场在一瞬间向内坍塌。
“趴下!”
瞎隼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核磁脉冲随即爆发。
空气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重挤压。暗蓝色光环以母蜥为中心向外扩散,沿途黑沙被掀起,矿石发生震颤,所有裸露金属同时发出尖锐嗡鸣。
荒原猎人手中的照明设备瞬间熄灭。
镇静枪失去能源,瞄准镜炸开细小火花。几台原本悬浮在队伍上方的旧无人机失去控制,一头栽进地面。
有人耳鼻出血,当场跪倒。
另一些人体内装有简陋金属支架,核磁脉冲经过时,植入物猛然偏移。他们惨叫着倒在地上,关节和骨骼从皮肉下鼓起。
矿谷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野民手腕上的通讯牌依旧亮着。
一点点绿光散落在人群中,像提前标记好的坟火。
铁颅抬起手腕。
通讯牌内部拥有独立保护层。镇静枪、照明灯和荒原人刚拿到手的其他装备全都失效,唯独这些牌子还在持续工作。
它们不怕磁兽的脉冲。
或者说,蓝德萨从一开始便只需要它们在脉冲中继续工作。
公司车队所在的东南方向依然灯火明亮。
几辆装甲车在核磁脉冲抵达前便开启了稳定场。淡蓝色护罩笼罩车身,车载无人机只发生短暂晃动,很快恢复正常。
野民所在的矿谷一片漆黑。
公司所在的位置亮如白昼。
雷冠母蜥低下头。
灰白色眼球没有瞳孔,却准确锁定了绿光最密集的区域。
那是铁颅所在的第三搜索队。
铁颅大喊,
“散开!”
折耳听不见铁颅的喊声,却从众人的动作中意识到危险。他抬手指向两侧,示意队伍沿矿谷边缘撤退。
已经晚了。
母蜥粗壮的后肢陷入黑沙,庞大身体骤然向前。
十几米长的躯体没有丝毫笨重感。它冲锋时,地面像被一艘贴地飞行的舰船撞开,黑沙和碎石向两侧炸起。
石母双掌拍向地面。
皮肤迅速石化。
从指尖开始,灰色岩纹沿手臂向肩膀蔓延。矿谷中的岩层同时隆起,第一道岩墙拦在母蜥面前。
轰然巨响。
岩墙从中央裂开。
石母身体猛地一晃,掌心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第二道岩墙紧接着升起。
这一次,岩层不再垂直,而是向内倾斜,形成一道引导母蜥偏转的石坡。
母蜥撞上斜面,前肢踏碎大块岩石,身体却被迫向左侧偏移。
“走!”
石母朝第三搜索队吼道。
铁颅没有后退。
折耳和几名普通猎人还在母蜥冲击的正前方。他们没有异能,通讯牌却一样锁在手腕上。
铁颅迎着母蜥冲了过去。
他额头和肩膀上的金属骨板不断增厚,灰黑骨甲从皮肤下面刺出,沿胸口和手臂拼合。每生长一块骨甲,他的脚步便更重一分。
灰皮跟在他身后。
他的皮肤迅速失去原本颜色,变成粗糙岩层般的灰褐色。角质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又覆盖胸口和背部。
两人一左一右撞上母蜥前肢。
铁颅的金属骨板发出刺耳摩擦声。
灰皮脚下岩层同时碎裂。
他们无法真正阻挡母蜥,只让那只巨大的前爪停顿了一瞬。
这一瞬已经足够。
灰脚出现在折耳身边。
空气在他脚下炸开白雾。他抓住折耳后颈和另一名普通猎人的肩膀,三个人同时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到了二十米外。
灰脚膝盖下方皮肤裂开,血顺着异常修长的小腿向下流。
他来不及停留,又一次冲回去。
母蜥尾部横扫而来。
“低头!”
瞎隼站在黑暗中,灰膜覆盖的脸朝向地面。
他看不见,却比所有人都更早感知到尾部震动。
几名猎人立刻伏倒。
母蜥尾巴从他们头顶扫过,将凸出的岩石全部撞碎。大量碎石和金属残骸被骨冠磁场吸住,悬在半空。
林渊站在矿谷西侧的断崖上。
她的感知早已覆盖战场。
黑暗对她没有意义。
每一个活人的体温、每一次心跳、母蜥体内流动的高能粒子,以及岩层深处震动的矿脉,都在她意识中勾勒出不同轮廓。
她看见母蜥抬起头。
悬在半空的金属碎片同时调转方向。
“躲开!”豁牙喊道。
磁力骤然释放。
数百块金属碎片射向人群。
公司车队的护罩迅速增强。
所有朝装甲车飞去的碎片都被弹开。西侧和北侧的荒原猎人却没有任何防护。
林渊抬起手。
没有人看见她的动作。
一块原本射向苦泉婆后脑的金属片偏离了半尺,从她肩头划过。另一根直奔灰脚胸口的断裂钢筋在半空轻轻一颤,擦着他的肋骨飞了过去。
更多碎片仍然落入人群。
惨叫声接连响起。
林渊没有把它们全部拦下。
她可以。
可一旦数百块金属同时改变方向,任何仪器都能发现有另一股力量介入。
她还不知道公司准备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装甲车里藏着多少武器。现在暴露,救下的或许只是眼前几个人,却会让蓝德萨立刻把她也纳入捕获目标。
林渊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告诉自己,只是来侦查。
不加入,不现身。
这是出发前就作出的决定。
可当金属碎片贯穿一个普通猎人的颈部时,她仍然偏开了脑袋。
那个人倒下以后,手腕上的通讯牌还在闪烁。
母蜥立刻转向尸体。
兰辛的声音从公司扩音器中传出。
“目标偏离预定区域。第三搜索队向中央移动。”
铁颅抬起头,双眼通红。
“你瞎了?”
扩音器没有回应。
“中央是捕获区!”赤牙喊道,“现在启动束缚桩!”
兰辛的声音稳定而平静,
“目标尚未完全进入有效范围。”
“那就关掉通讯牌!”
“定位设备必须保持运行。”
“它追的就是定位设备!”
短暂沉默后,兰辛回答:
“活体诱导信号可以提高目标进入捕获区的概率。”
矿谷里的人一时没有明白。
赤牙却听懂了。
“活体诱导?”
他的声音很轻。随后,他愤怒的提高声音,
“你们早就知道。”
兰辛没有否认。
“这是捕获计划的一部分。”
“我们就是计划?”
“所有任务人员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赤牙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
血液没有滴落,而是悬在手边,缓慢凝成暗红色尖刺。
公司安保同时举起武器。
诺恩从装甲车旁走出。
他没有立即发动异能,只站在兰辛前方。脊柱增幅器一节节亮起,平稳能量沿身体循环。
赤牙的能力像一头已经露出獠牙的野兽。
诺恩则是一扇关闭的金属门。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五十米。
赤牙可以尝试杀过去。
但兰辛身后还有装甲车、无人机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更远处,公司研究队已经开始进入幼巢。
就算他杀死诺恩,也救不了被母蜥追逐的人。
“让他们把牌子摘下来。”赤牙说。
“拒绝。”
“把牌子绑在兽尸上。”
“目标能够分辨生物电活动。”
兰辛说得太自然。
像是在解释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技术问题。
这句话也彻底说明,公司不仅知道通讯牌会吸引磁兽,而且专门利用了野民的生命信号。
尸体不够好。
必须是活的。
铁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灰脊洞里,一万蓝币可以买很多东西。
在这里,一万蓝币只是让一个活人心甘情愿把诱兽器戴在身上的价格。
雷冠母蜥再次冲来。
石母制造的第三道岩墙尚未完全升起,便被母蜥正面撞碎。她喷出一口血,手臂上的岩化纹路蔓延到颈侧。
铁颅抓住折耳,将他向后扔去。
“走!”
折耳从地上爬起来,指向灰皮身后。
还有两名普通猎人没有撤出。
其中一个右腿被金属碎片贯穿,另一个正拖着他向高处爬。
灰皮转身。
母蜥的前爪已经落下。
他来不及躲,也没有躲。
灰皮把两人推到岩石后,自己张开双臂,全身皮肤彻底硬化。
他的身体像一尊从地面长出来的粗糙石像。
母蜥前爪拍中他的肩背。
第一声碎裂来自脚下。
第二声来自灰皮的腿。
石化皮肤没有破开,里面的骨骼却无法承受十几吨重量。
灰皮整个人向下陷入岩层。
铁颅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拉人!”灰皮吼道。
铁颅身后,两名普通猎人仍然没有逃远。
但铁颅没有放手,他大声喊,
“先出来!”
母蜥前肢再次压下。
灰皮的声音戛然而止。
岩化皮肤从肩膀开始崩裂,碎片一块块掉进黑沙。铁颅抓住的手臂逐渐失去力量,最后只剩一截软下来的肢体。
他没有松手。
直到母蜥再次抬爪,他才被赤牙的血铁锁链强行拖开。
通讯牌的绿光被埋进岩层。
公司记录员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第三搜索队的生命信号少了一个。
他在对应编号后输入“损失”,没有询问名字。
母蜥被更强的通讯信号吸引,继续追向铁颅等人。
公司远程提高了第三搜索队的发射功率。
林渊清楚感知到信号变化。
她终于明白,兰辛不是在等待母蜥偶然进入捕获区。他在通过不同队伍身上的通讯牌调整母蜥方向。
哪支队伍偏离路线,哪一组信号就会增强。
哪边需要母蜥转向,那边的人就会变成更亮的诱饵。
这不是战场判断。
是早已写进程序里的方案。
林渊曾经在原来的世界工作过。
她见过公司为了数字削减人员,也见过管理者用“优化”和“调整”掩盖一个家庭突然失去收入的事实。她从不认为资本会因为善意而主动约束自己。
但她也没有把所有公司都想象成吃人的怪物。
公司是人组成的。
其中会有冷漠的人,也会有普通人。有人只想拿工资,有人会在规则允许的时候帮助别人,还有人自己也是被制度消耗的一部分。
蓝德萨让她看见了另一种东西。
这里的人命不是被忽略。
是被提前计算。
兰辛知道会死多少人,知道通讯牌会吸引什么,知道荒原人没有资格索要赔偿。蓝德萨甚至认真评估过每条命能够让母蜥移动多少距离。
它不是在失误中牺牲他们。
它从一开始就需要他们牺牲。
豁牙忽然冲到铁颅身边。
他的鼻孔不断翕动,裂开的上唇沾着血。
“右腹!”
“什么?”
“它右腹有伤!”
母蜥鳞片坚硬,大部分镇静针根本无法刺穿。豁牙却从热量和气味中察觉,母蜥右侧腹部有一块鳞片下的血流与其他区域不同。
“靠后第三排鳞,下面有旧伤。”豁牙说,“皮薄。”
铁颅朝赤牙大喊。
赤牙立即收紧血铁锁链。
暗红锁链缠住母蜥尾部,另一端扎进岩层。母蜥身体一顿,腹部短暂暴露。
“蛇指!”
蛇指用牙咬开一支镇静针,将自己的毒液挤进药剂。
铁颅撞向母蜥前肢。
骨甲与鳞片碰撞,火星飞溅。他无法击退母蜥,却强行吸引了它的注意。
蛇指贴着黑沙向右侧移动。
只要再靠近十米,他便能把镇静针刺进旧伤。
兰辛看着车载屏幕。
母蜥距离捕获区边缘仍有十二米。
“提升二号信号。”
技术员迟疑了一下。
“二号队在目标右侧。”
“执行。”
几枚通讯牌同时改变频率。
母蜥背部骨冠骤然亮起。
它放弃铁颅,猛地向右转身。
赤牙的血铁锁链被瞬间扯断。
原本悬浮在母蜥身后的金属碎片全部射出。
豁牙还在辨认旧伤位置。
一块断裂的车体钢板从黑暗中飞来,贯穿他的胸口,将他钉在岩壁上。
豁牙的身体抽动了一下。
血从裂开的上唇不断涌出。
铁颅冲过去。
“右腹……”
豁牙每说一个字,胸口便向外冒出一股血。
“第三排……”
他抬起手,似乎想指向母蜥,手臂却只抬到一半。
“闻到了。”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铁颅抓住钢板,想把它拔出来。
豁牙已经没有呼吸。
不远处,公司记录员正在记录母蜥旧伤坐标。
扫描无人机沿着豁牙最后指向的位置飞过,确认鳞片下存在组织损伤。
“发现可注射区域。”研究员报告。
记录里没有豁牙。
只有坐标。
铁颅缓慢松开手。
他回头看向公司车队。
隔着防护面罩,他看不清兰辛的神情。
可他已经不需要看。
蛇指退到一块岩石后,低头检查自己的通讯牌。
固定环已经深入皮肤,强行拉扯只会让两根细针扎得更深。
“铁颅。”
铁颅看向他。
“它追的是这个。”
“我知道。”
“拿不下来。”
蛇指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腕。
“那就连手一起。”
他的毒指甲划开皮肤。
鲜血迅速涌出。
蛇指没有停。他沿固定环边缘向下切,准备把通讯牌连同一块血肉剜下来。
装置立刻发出警报。
公司无人机转向。
红色瞄准点落在蛇指胸口。
“停止破坏任务设备。”
蛇指抬头朝无人机吐出一口带血唾沫。
“任务你妈。”
第一枪击中肩膀。
蛇指身体向后撞上岩石,右手仍然抓着通讯牌。
他再次将指甲插进伤口。
第二枪响起。
子弹贯穿胸口。
蛇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洞,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随后,他沿岩壁慢慢滑下。
铁颅站在十几米外,一动不动。
开枪的不是磁兽。
是公司。
母蜥顺着通讯牌信号转向蛇指尸体。
“让它停下!”兰辛大声命令。
铁颅没有动。
“第三搜索队,执行牵制!”
铁颅仍然没有动。
蛇指的尸体被母蜥一口咬住。
骨骼断裂的声音传遍矿谷。
那枚通讯牌在母蜥齿间闪烁数次,终于熄灭。
“设备信号丢失。”记录员说。
兰辛没有问蛇指的生命状态。
“提高其余信号。”
一道道绿光变得更加明亮。
矿谷里的野民终于开始强行拆卸通讯牌。
无人机全部升空。
安保人员将枪口对准他们。
赤牙站在人群与公司之间。
“谁再开枪,我先杀谁。”
兰辛道:“擅自损坏设备等同于主动退出任务。”
“好。”赤牙说,“我们退出。”
“请偿还行动费用。”
赤牙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你先把死人叫起来,让他们还。”
兰辛没有理会。
他转头看向技术组。
“束缚桩准备。”
“西北桩尚未完成修复。”
“需要多久?”
“至少六分钟。”
“给你三分钟。”
“现场磁场太强。”
“那就留在那里修。”
两名公司技术员正在矿谷中央抢修束缚桩。
他们不是荒原野民。
防护服胸口同样印着蓝德萨标志,也拥有合法身份和正式员工编号。
其中一人听见命令,立刻抬头。
“申请撤离。目标距离不足两百米。”
兰辛道:“修复完成后,装甲车会接应。”
技术员看向远处的装甲车。
从车辆位置到束缚桩,中间隔着暴怒的母蜥和数十名正在逃命的猎人。
他知道装甲车不可能过来。
“主管,我们会死。”
“公司会依照合同向家属支付赔偿。”
技术员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有两个孩子。”
“系统里有记录。”
“让我撤——”
通讯被切断。
兰辛不再听。
林渊隔着数公里听完对话。
直到这一刻,她心里最后一点关于“野民没有身份,所以才被区别对待”的解释也消失了。
蓝德萨牺牲野民,是因为野民便宜。
牺牲自己的员工,是因为那两个员工的价值同样低于活体幼兽。
身份能够改变价格,却不能改变算法。
在公司眼中,区别从来不是人和非人。
只是昂贵资产和廉价耗材。
两名技术员没有逃。
他们知道离开岗位会被公司追责。即使侥幸活着回到穹顶,也可能失去工作、医疗和家属居留资格。
他们只能继续修理。
其中一人跪在束缚桩旁接驳线路,另一人用身体挡住飞来的碎石。
“恢复了!”技术员喊道,“西北桩恢复!”
“启动预热。”兰辛说。
母蜥背冠中的电流同时释放。
暗蓝色电弧跨越上百米,击中束缚桩。
两名技术员被强光吞没。
防护服外层瞬间焦黑。
其中一人当场死亡,另一人倒在地上,身体仍在抽搐。
没有装甲车前去接应。
兰辛只确认了一件事。
“束缚桩还能运行吗?”
“可以。”
“继续计划。”
诺恩走进矿谷。
他的神情第一次出现迟疑。
“里面还有人。”
兰辛没有丝毫动摇。
“所以才需要你控制目标。”
“惰性场会影响所有人。”
“我知道。”
“他们撤不出来。”
“目标优先。”
诺恩看着兰辛。
兰辛也看着他。
“别忘了是谁支付你的治疗费用。”
诺恩沉默。
脊柱增幅器一节节亮起。
他抬起双手。
惰性力场骤然展开。
空气变得沉重。
悬在半空的沙粒突然减速,一点点向地面飘落。雷冠母蜥抬起的前爪像陷入无形泥沼,动作明显迟缓。
矿谷里的猎人同样受到影响。
正在逃跑的人脚步越来越慢。有人抬起手,动作却像在深水中挣扎。
诺恩鼻孔流出鲜血。
增幅器向他体内连续注射两支药剂,温和平稳的能量被强行推高。力场范围继续扩大,将矿谷中央完全覆盖。
“现在!”兰辛下令。
公司安保没有进入惰性力场。
他们在力场外向母蜥发射束缚索和镇静针。
大部分针撞在鳞片上弹开,少数刺进较薄的关节位置。
“旧伤!”赤牙喊道,“母蜥有旧伤,打右腹!”
公司无人机早已锁定豁牙发现的位置。
可角度被母蜥前肢遮挡。
兰辛看向铁颅。
“把它引过来。”
铁颅身边已经没有灰皮、豁牙和蛇指。
三具尸体散落在矿谷不同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通讯牌仍在闪烁。
“完成牵制,你仍然保留入城资格。”兰辛说。
铁颅慢慢抬起头。
“我进城以后,能做什么?”
“根据能力评估安排岗位。”
“安排了岗位也戴这个?”
兰辛没有回答。
铁颅忽然笑了一声。
“林渊说得对。”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谁。
只有断崖上的林渊听见了。
铁颅捡起蛇指掉落的骨矛。
矛尖还残留着混合毒素的镇静剂。
他没有向矿谷外逃。
手腕上的信号已经被提高到最大。只要他转身,母蜥就会追着他冲出捕获区,撞向更多无法移动的人。
铁颅的腿越来越沉。
母蜥的强磁场正在牵引他骨骼里的金属。每向前一步,骨板都会挤压肌肉和内脏。
他还是向母蜥走去。
赤牙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他大声呼喊试图阻止。
“铁颅!”
铁颅没有回头,
“我会打右腹第三排。”
赤牙被受伤的猎人挡住,
“回来!”
铁颅冲向母蜥。
在惰性力场中,他跑得并不快。每一步都像拖着一座沉重石碑。
母蜥灰白色眼球转向他。
通讯牌的信号压过周围所有装置。
铁颅抬起骨矛,狠狠撞上母蜥前肢。金属骨甲在冲击中崩裂,肩膀几乎完全变形。
母蜥低头咬来。
铁颅没有后退。
他让金属骨板全部向右侧增殖,用自己的身体卡住母蜥下颌。尖牙刺穿骨甲,插进胸口。
铁颅发出一声低吼,将骨矛从鳞片缝隙刺入母蜥右腹旧伤。
蛇指的毒液和苦泉婆调配的镇静剂全部注入。
母蜥第一次发出真正的惨叫。
声波与核磁震动同时爆发。
铁颅被甩飞,撞进捕获区中央。
母蜥追着他冲了进去。
“四桩锁定!”研究员喊道。
兰辛没有犹豫。
“启动。”
四根束缚桩同时亮起。
磁场牢笼从矿谷中央升起。
石母、铁颅、五名普通猎人和两名公司技术员全被关在里面。
赤牙站在边缘,用血铁锁链拉住一名距离最近的猎人。
“开一道口!”
“不能开。”兰辛说。
“里面还有人!”
“打开缺口会导致目标逃脱。”
“给我三秒!三秒就行!”
“拒绝。”
赤牙掌心喷出大量鲜血。
数条暗红锁链穿过正在闭合的磁场缝隙,缠住两名猎人腰部。他用尽全力向外拉扯,血铁在强磁场中不断崩裂。
第一名猎人被拖出。
第二名只出来半个身体,磁场已经完全闭合。
赤牙没有松手。
锁链割进他的手臂和胸口,大量血液被反向抽出。最终,那名猎人从缝隙中摔了出来,赤牙也因失血跪倒在地。
剩下的人没能出来。
石母制造出最后一道岩壳,将三名普通猎人护在身后。
雷冠母蜥在牢笼里疯狂撞击。
束缚桩连续闪烁,固定结构开始变形。
诺恩跪在力场边缘。
脊柱增幅器已经过热,防护服内侧冒出焦烟。自动注射装置继续向他体内推送药剂。
“镇静剂没有生效!”研究员喊道,“目标代谢速度超出预计!”
“提高束缚功率。”
“继续提高会造成异核损伤。”
“活体优先。”
母蜥再次撞击。
东北束缚桩出现裂纹。
研究车里传来另一道声音。
“一号幼体已装箱。”
兰辛回头。
“生命状态如何?”
“稳定。”
“另外两头呢?”
“二号在转移中死亡。三号逃入地下裂层,无法定位。”
至少一头活体幼兽已经到手。
林渊听见这段对话时,便知道捕获区里的人已经失去价值。
成年母蜥仍然昂贵。
但不再昂贵到值得冒险。
“束缚桩承受不住。”研究员说,“继续维持可能波及幼体运输车。”
兰辛只思考了两秒。
“准备引爆。”
诺恩猛地抬头。
“里面还有公司员工。”
“已无生命信号。”
那不完全是真的。
一名技术员已经死亡,另一人的生物信号仍在微弱闪动。
还有铁颅、石母和三名普通猎人。
“野民呢?”诺恩问。
“非合同保障人员。”
“石母还活着。”
“她不具备样本优先级。”
兰辛转向操作员。
“引爆。”
断崖上的林渊抬起手。
她可以破坏一根束缚桩。
只需要让内部几处金属结构错位,牢笼便会出现缺口。
但母蜥正对着缺口方向。
牢笼一旦打开,它会立刻冲向幼巢。公司装甲车已经将重型武器对准矿谷。届时蓝德萨可能直接摧毁整片区域。
她若要救人,就不能只破坏一根桩。
还要压住母蜥,阻止公司开火,保护捕获区内的人,再从数十台扫描设备前离开。
那意味着彻底暴露。
林渊看见铁颅倒在黑沙里。
他的骨甲已经被母蜥咬碎大半,胸口不断涌血。通讯牌仍锁在手腕上,绿光照着他的脸。
她想起三年前,铁颅曾试图用暴力控制她。
也想起这三年里,他从未向外人泄露灰脊洞的净水来源。
铁颅不是好人。
至少不是她熟悉的那种好人。
可荒原也没有给他多少选择善良的余地。他养活自己的三个手下,偶尔把吃不完的肉扔给洞民;他会抢夺,会威胁,也会在母蜥落爪时挡在两个普通猎人前面。
人并不会因为做过恶,就失去所有不该被随意杀死的理由。
同样,也不会因为临死前救了人,过去的恶便全部消失。
林渊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到,决定救谁、放弃谁,并不比杀死一个人容易。
“十秒。”公司操作员说。
捕获区内,石母还在支撑岩壳。
母蜥的尾巴不断撞击外层。每一次冲击,她的皮肤都会崩落大片石屑。
铁颅翻过身。
他看见手腕上的通讯牌,忽然伸手摸了摸。
像是在确认这一小块东西究竟值多少钱。
“原来……”
他的声音很低。
林渊通过磁膜听见了。
“一万蓝币,买的是这个。”
“引爆。”
兰辛下令。
林渊闭了一下眼睛。
四根束缚桩同时亮起。
下一刻,强光吞没矿谷。
爆炸没有巨大的火焰。
只有一个急剧收缩、再向外膨胀的暗蓝色光球。磁场将周围金属和矿物全部拉向中心,随后以更快速度释放。
雷冠母蜥右腹旧伤被彻底撕开。
石母制造的岩壳在冲击中崩解。
铁颅的身体被强磁场抬离地面。他体内增殖多年的金属骨骼同时受到牵引,从关节和脊柱内部断裂。
光芒散去以后,他落回黑沙。
再也没有动。
矿谷短暂地安静下来。
随后,母蜥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赤牙被冲击掀飞,半边身体都被自己的血染红。灰脚拖着苦泉婆躲在岩石后,左腿已经无法站立。瞎隼跪在远处,灰膜覆盖的眼眶流出两道血迹。
幸存者还没有从爆炸中恢复,公司回收队已经进入捕获区。
他们穿着重型防护服,从铁颅和石母的尸体旁经过。
没人检查尸体下面是否还有活人。
第一支回收机械臂切开母蜥腹部,将暴露的异核固定。
第二支开始拆卸背部骨冠。
第三支抽取血液和神经组织。
一只小型回收箱从铁颅身边驶过。
箱轮碾过他伸在黑沙外的手。
几根手指被压断。
车辆没有停顿。
林渊站在断崖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
真正的愤怒反而很安静。
蓝德萨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不是凶残,也不是疯狂。
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洁净的残酷。
他们没有享受杀戮,没有故意折磨任何人,甚至没有辱骂野民。
他们只是把每个人放进一张看不见的表格里。
铁颅值一段诱导距离。
石母值几面岩墙。
蛇指值一枚仍在工作的通讯牌。
两个公司技术员值一根被修好的束缚桩。
当他们的作用耗尽,死亡便不再需要解释。
这比单纯的恶意更令林渊警惕。
恶意会冲动,会犯错,也可能因为畏惧而停止。
计算不会。
只要收益仍然高于成本,它就会一次次重复同样的事。
研究车传出提示音。
“一号活体样本生命状态稳定。”
兰辛看了一眼被封进运输箱的幼兽。
“成年异核呢?”
“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二。神经组织保存良好,背冠损坏两处,可以制作重组标本。”
“人员损失?”
记录员报出数字。
六十余名野民死了四十多人。
十七名野民异能者只剩五人能够确认存活。
公司方面死亡八人,其中六名是安保和技术人员,另外两名为外包研究助理。
兰辛听完,没有询问任何名字。
“是否影响样本运输?”
“不影响。”
“按原计划返回。”
记录员在终端里输入最终结论。
“活体幼兽一只,成年异核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二,主要研究目标达成。人员损耗处于可接受范围。”
林渊记住了这句话。
也记住了蓝德萨的标志、兰辛的声音和那些在野民手腕上闪烁的绿光。
她不会因此认定外界所有人都一样。
公司里有被放弃的技术员,有犹豫的诺恩,也可能有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的普通雇员。
可她不会再相信任何组织写在纸面上的善意。
公司、财团、军队、宗教,或者某个声称能够保护她的势力,都可能拥有漂亮的承诺、完整的制度和体面的语言。
真正需要看的,从来不是它们承诺给什么。
而是当利益足够大时,它们愿意牺牲谁。
矿谷上方,风卷起爆炸留下的黑灰,向荒原深处飘去。
公司车辆已经开始转向。
幼兽运输箱发出一声沉闷撞击。
赤牙躺在远处,眼睛仍然睁着。
林渊收回磁膜,最后看了一眼铁颅的尸体。
她没有下去替他收尸。
现在还不是时候。
蓝德萨的人仍在附近,扫描设备也没有关闭。她如果现身,铁颅等人的死亡不会因此改变,只会让运输车里多出另一个等待研究的样本。
林渊转身走进断崖后的阴影。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把进入穹顶视为简单地走进一座城市。
那是一头比雷冠母蜥更加庞大、更加耐心的怪物。
它不靠牙齿撕碎人。
它先给人标上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