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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诱饵 “诱导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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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前,蓝德萨的人叫醒了所有猎人。
赤沙洞外的照明灯一夜未熄,将干涸河床照得惨白。荒原人睡在灯光边缘,用兽皮裹紧身体,彼此挤在一起抵御黎明前的寒冷。
公司的人则留在车里。
装甲车的恒温系统发出低沉嗡鸣,车窗内侧没有一丝雾气。偶尔有人推门下来,面罩后的脸干净、平静,防护服甚至保持着刚到时的颜色。
铁颅一夜没怎么睡。
他的膝盖在低温中隐隐作痛,金属骨骼随着每一次弯曲发出细微摩擦声。苦泉婆给他的干叶已经被嚼碎,苦味压在舌根,暂时缓解了骨头深处的疼痛。
豁牙蹲在旁边,小口啃着昨晚发下来的营养饼。
那东西没有兽肉的筋膜和腥气,入口后很快软化,带着淡淡甜味。他起初只敢咬一小块,嚼了很久,又用舌头反复舔过牙缝,最后把剩下大半块重新塞回贴身皮袋。
“味道怎么样?”灰皮问。
“没啥味道。”
“没味道你还藏起来?”
豁牙嘿嘿一笑。
“带回去给老盐尝尝。”
蛇指靠在岩壁上,冷冷看他。
“你真觉得还能回去?”
豁牙裂开的上唇动了一下。
“你不想回去?”
“我想。”蛇指说,“想不想和能不能回得去,是两回事。”
铁颅抬起眼看了一下他。
蛇指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远处,公司人员正在分发装备。
所谓装备,大部分是从仓库里淘汰下来的旧货。防尘面罩边缘已经发黄,过滤芯只能维持十几个小时;镇静枪的外壳布满划痕,电量也没有充满;几件轻型防护背心的尺寸明显不合适,只能用兽筋重新捆紧。
对穹顶的猎人而言,这些东西或许早就应该报废。
荒原人却依然仔细检查。
一块旧过滤芯能够换走几十公斤肉,一支还能射击的镇静枪,在某些小聚居地甚至足以改变首领归属。
拿到装备的人既高兴,又不安。
因为公司的人在发放每件物品时,都会用终端记录编号。
领走一块营养饼,也会留下记录。
赤牙站在登记台前,看着工作人员把一支旧枪递给他的手下。
“这些东西任务结束要还?”
“可回收设备需要归还。”
“坏了呢?”
“按照折损率计算费用。”
“人死了呢?”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报酬中扣除。”
“人都死了,报酬给谁?”
“系统会根据合同处理。”
赤牙笑了。
他暗红色的牙齿露出来,工作人员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你们的系统真忙。”赤牙说,“死人也归它管。”
兰辛从车里下来。
“准备出发。”
没有什么出发前的动员鼓舞,也没有再重复报酬提高荒原人的积极性。
在他看来,需要说的昨晚已经说完。荒原人既然没有偿还登记和检测费用,也没有当场离开,就等于接受任务条件。
六支搜索队陆续离开赤沙洞。
赤牙带着东滩猎人走在最前面。石母和石胎洞的人负责山地通道。瞎隼没有固定队伍,独自在几支队伍之间活动。灰脚负责传递信息,苦泉婆则被留在公司核心队附近。
铁颅四人和另外七名野民被编进第三搜索队。
其中只有铁颅几个拥有异能。其余人大多来自东滩附近的散洞,穿着不同颜色的兽皮,手里的武器也各不相同。
领队是一名叫折耳的中年男人。
他的左耳从头顶一直垂到肩膀,右耳却只有一小块肉孔。两只耳朵都听不清声音,因此习惯盯着别人嘴唇判断话语。
折耳没有异能,但在雷暴盆地附近生活过很多年,知道哪些地方能够落脚,哪些岩层下面可能藏着异兽。
兰辛把路线图传进通讯牌。
折耳盯着上面闪动的光点看了很久。
“看不懂。”他说。
公司技术员皱眉。
“跟着指示线走。”
“这里是哪边?”
“东边。”
“荒原上的东会变。”
“方向不会变。”
折耳把通讯牌转过来。
“核磁暴一来,里面的方向就会变。”
技术员没有耐心解释,直接将装置绑在他手腕上。
“设备经过校准。”
折耳看了看手腕,没有再争辩。
荒原人习惯从风、岩石、鸟群和星星判断方向。公司的人相信设备。双方都觉得对方愚蠢,却又必须在同一支队伍里前进。
天边泛起灰白时,车队与搜索队进入东滩南部。
林渊走在更远的西侧。
她没有沿着任何一支队伍的路线,而是借助断裂河床和岩层阴影向前。车队扬起的尘雾在数公里外仍然清晰可见,不需要追踪也不会跟丢。
白日的热量迅速升起。
起初只是地面发暖,随后,暗红色盐碱地开始反射刺目的白光。人影在远处热浪中被拉长、压扁,车辆也像漂浮在一层不存在的水面上。
空气越来越干。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走口腔中的水分。过滤布很快被汗液和尘土浸湿,野民却不敢摘下来。雷暴盆地附近的粉尘含有大量金属颗粒,一旦进入肺部,很难再排出去。
沿途植物逐渐减少。
东滩还能见到成片赤铃棘和吞尘草,向南走出几十公里后,地面只剩少量贴着岩缝生长的黑色苔痕。
这些苔藓并不代表安全。
它们生长在磁场相对稳定的地方,而稳定区域周围,往往分布着更活跃的磁流。
折耳带着第三搜索队绕过一片看似平坦的黑沙地。
豁牙抬起鼻子嗅了嗅。
“直走更快。”
“直走会死人。”折耳说。
豁牙回过头问他:
“你闻到东西了?”
折耳没有理会,他捡起一根铁脊兔骨针,扔向黑沙地。
骨针刚刚落下,整片沙地便像活过来一样震动。
细碎金属颗粒从地面浮起,围绕骨针缓慢旋转。转速越来越快,转眼形成一个小型黑色旋涡。
骨针被卷到半空,折成数截。
豁牙不再说话。
队伍沿边缘绕行。
公司装甲车却没有改变方向。
最前面的车辆启动排斥场,一层肉眼难辨的波纹沿地面推开。悬浮金属沙被压向两侧,原本足以将人绞碎的磁流在车轮前分出一条道路。
车里的人甚至没有减速。
灰皮望着装甲车经过黑沙地。
“他们有这东西,为什么还要我们绕?”
折耳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通讯牌。
“省电。”
豁牙骂了一句脏话。
临近正午,队伍抵达一片风蚀石林。
灰黑色岩柱从地面升起,最高的接近百米。岩石表面布满被电流熔化的光滑沟槽,部分区域呈现玻璃般的暗蓝色。
天空也在这里发生变化。
原本灰白的天幕逐渐变暗,几层厚重云团堆积在盆地上方。云层内部时常亮起暗蓝色闪光,却听不到雷声。
所有声音似乎都被压在云下。
车辆引擎、脚步、喘息,连衣物摩擦声都显得沉闷。
折耳在一根断裂岩柱前停下。
岩柱底部刻着几道已经模糊的横线。
“黑河洞。”
赤牙从前方折返回来。
“你确定?”
折耳用手刮掉岩石表面的黑灰,露出一个被烧毁大半的图案。
那是一条弯曲河流,河流上方有三颗圆点。
“他们以前用这个标水。”折耳说。
车队停在石林外面。
兰辛看了一眼地图。
“记录显示,这里没有定居点。”
苦泉婆拄着骨杖走过来。
“以前有。”
“多久以前?”
“两年。”
“公司记录显示,雷暴盆地西北区域的非法聚居人口死于一场大型核磁暴。”
苦泉婆没有回答,弯腰从沙里捡起一块骨头。
那是人的肩胛骨。
骨面有一个拇指粗细的圆洞,周围呈现出高温烧灼后的黑色。
不是磁暴留下的。
是枪伤。
越来越多尸骨从沙下被找到。
一部分已经被野兽咬碎,另一部分则堆在坍塌洞口附近。储水坑被人为打开,岩壁上还留着爆破痕迹。
石母蹲下来,将手掌按住地面。
她的皮肤迅速变成与岩层相同的颜色。
片刻后,她抬起头。
“下面有洞。”
“有活人吗?”赤牙问。
“没有。”
“有设备吗?”
“有铁。”
公司安保人员立即警觉。
兰辛命令无人机进入坍塌区。
两台小型无人机贴着地面飞行,扫描洞穴结构。很快,其中一台从废墟里夹出一枚烧黑的金属片。
通讯牌。
样式比铁颅手腕上的旧,却有相似的环形发射结构。
折耳看向自己的手腕。
公司人员将旧通讯牌收入密封袋。
“这是实验设备。”兰辛说。
“什么实验?”赤牙问。
“黑河洞曾参与公司环境监测。”
“他们死的时候也戴着这个牌?”
“尚不清楚,里面的记录已经损坏。”
“那他们到底死于磁暴,还是死于你们的监测?”
兰辛转头看他。
“你可以在任务结束后向蓝德萨档案部门提出查询申请。”
赤牙笑出一声。
“死人能查吗?”
“拥有合法身份的直系亲属可以。”
黑河洞的人没有合法身份。
也没有被公司承认的直系亲属。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兰辛命令队伍继续前进。
没有人为废墟里的尸骨停留。荒原猎人也只多看了几眼,便重新背起武器。
林渊等队伍离开后,才进入废墟。
她从坍塌岩层里找出另一枚通讯牌。
装置早已失去能源,内部结构却保存得相对完整。
林渊让磁力进入装置内部,沿着一层层线路缓慢扫描。
除了通讯模块和定位模块,还有一个独立的低频发射器。
与铁颅手腕上的装置相同。
这说明黑河洞的人也曾被公司叫到这里。
但是后来他们全部死了。
林渊抬起头。
车队已经离开石林,只留下逐渐沉降的灰尘。
她将通讯牌重新埋进尸骨下面,继续跟上。
下午,天色比正午更加阴暗。
雷暴盆地的边缘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片向下凹陷的巨大黑色大地。远处山体像被某种力量拧断,岩层朝不同方向翻卷。盆地内部遍布玻璃状沙脊和裸露矿脉,暗蓝色电弧偶尔沿地面游走,消失在更深处。
空气中充满金属味。
林渊第一次来到这里,却没有感到排斥。
相反,身体里的每一处感知都在苏醒。
云层中的电流、地下矿物的震动、空气中游离的高能粒子,全都比其他地方清晰。那些能量沿着她的呼吸和皮肤渗入身体,缓慢补充一路消耗的力量。
她不得不主动收敛。
如果吸收得太快,附近磁场会向她聚集。公司设备或许看不见她,却一定能检测到异常。
搜索队在盆地边缘重新分散。
瞎隼走到最前方。
他赤着脚踩在黑色沙地上,灰膜覆盖的眼眶朝向地面。周围人停止交谈,连脚步都尽量放轻。
片刻后,瞎隼抬起右手招呼其他人。
“这下面有东西。”
石母走过去。
“有什么东西?很多吗?”
“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是很多,很小。”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出现密集凸起。
最初像雨点落在沙面,转眼便扩散到数十米范围。
折耳脸色一变。
“磁甲虫。”
黑沙猛地炸开。
成千上万只甲虫从地下涌出。每只只有半个手掌大小,背壳却覆盖着金属光泽。它们并不攻击最近的人,而是直接扑向无人机、通讯牌和携带大量金属的设备。
一名野民异能者没来得及后退,甲虫沿着他的骨矛爬上手臂。
他惨叫着甩动武器。
数十只甲虫同时张开口器,咬穿兽皮和皮肤,试图钻向他体内含铁量高的骨头。
石母一掌拍在地面。
岩层轰然隆起。
一道灰黑石墙从黑沙中横向生长,将虫群截成两部分。石墙并不平整,大量尖锐岩刺从表面伸出,把爬过来的甲虫挤碎。
“上石头!”她喊。
猎人纷纷后退。
另一侧,虫群绕过岩墙扑向公司设备。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撤到装甲车后。无人机升空,车身排斥场开始运转,却没有覆盖距离较远的野民。
灰脚从原地消失。
压缩空气在他脚边炸开一道白雾。
下一刻,他出现在被甲虫覆盖的猎人身旁,一把抓住对方后领。还没等虫群合拢,两人已经冲出十几米。
灰脚把伤者扔向石墙后,自己踉跄两步,膝盖渗出血迹。
“他妈的,你再慢一点,老子给你收尸。”他骂道。
受伤猎人手臂上仍然爬着十几只甲虫。
铁颅冲过去。
他故意让头部骨甲完全显露,金属成分形成强烈吸引。甲虫立刻放弃伤者,沿铁颅手臂向上爬。
骨甲被密集口器啃咬,发出细碎刮擦声。
铁颅一拳砸向岩壁。
最前面的甲虫被震碎,更多虫子却扑到他背上。
灰皮挡在铁颅侧面,双臂皮肤迅速硬化。他用身体撞开虫群,甲虫口器只能在岩石状皮肤上留下浅坑。
“蛇指!”
蛇指已经咬破舌尖。
他将唾液和指甲毒素混进一块碎肉,抬手扔进虫群最密集的地方。
肉块落地。
磁甲虫没有嗅觉,却会吞噬生物体内积存的金属和辐射。虫群迅速覆盖碎肉,黑压压堆成一团。
数秒之后,外围甲虫开始抽搐。
蛇指的毒素不能杀死所有虫子,却足以打乱它们的活动。
赤牙从岩墙另一侧赶到。
他用骨刀割开掌心。
血没有向地面滴落。
暗红液体沿着手指向外生长,迅速凝成数根锋利长刺。赤牙挥动手臂,血刺贴着地面扫过,将成片甲虫穿透。
每杀死一批,赤牙脸上的血色便淡一分。
荒原异能者的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
石母每隆起一道岩墙,皮肤都会多出几道石化裂口;灰脚每一次爆发移动,膝盖和脚踝都在承受损伤;蛇指分泌毒素后,嘴唇很快干裂;铁颅吸引越多金属甲虫,关节就越沉重。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填补装备不足。
公司的人站在排斥场后观察。
直到虫群被集中在石墙和黑沙之间,诺恩才向前一步。
他抬起手。
无形力场向外展开。
正在高速爬行的甲虫同时变慢。振动的翅膀像陷入黏稠液体,一点点垂落。连空中飞起的沙粒都悬停片刻,才缓慢落地。
“清理。”
兰辛下令。
安保人员从装甲车后走出,举起□□。
高温火流覆盖虫群。
烧焦气味迅速扩散。剩余甲虫在火中挣扎,很快变成一片融化的黑色硬壳。
战斗结束。
野民们开始检查伤口。
公司医疗人员只为装备登记过的主要异能者处理伤势。被甲虫咬伤的普通猎人排在最后,等轮到他时,手臂皮肤已经大片发黑。
苦泉婆推开公司医护。
她用骨刀割开伤口,将钻进血肉里的甲虫幼体一只只挑出来,又把绿色药粉按进伤口。
伤者疼得浑身颤抖。
“忍着。”苦泉婆说,“叫也费水。”
公司记录员站在兰辛身旁,快速填写行动报告。
灰脚恰好从旁边经过,看见终端上的几行文字。
“写的什么?”
记录员收起终端。
“任务记录。”
“谁杀的虫子?”
“诺恩先生使用惰性力场限制虫群,安保队完成清理。”
灰脚看向石母裂开的手掌,又看向铁颅骨甲上密密麻麻的咬痕。
“就只有这些?”
“还有什么?”
“没有我们,你们的虫子现在已经钻进车里了。”
记录员没有反驳。
“贡献会在任务结束后统一评估。”
“怎么评估?”
“根据记录。”
灰脚笑了一声。
“可是记录是你写的。”
“是。”
公司人员回答得理所当然。
灰脚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他上前一步。
赤牙叫住他。
“算了。”
灰脚回头问:
“你不想拿钱?”
赤牙沉默了一下,才道:
“能活着回去再算。”
队伍继续深入盆地。
这次没有人再因为公司设备精良而放松。
表面上,公司与野民共同捕猎。可每当危险出现,野民先用身体挡住,公司等局势可控后才动用装备。
最后,功劳仍然属于公司。
这不是临时决定。
从分组开始,他们的位置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傍晚时,瞎隼发现第一处大型磁兽痕迹。
一座玻璃沙丘被从内部撞开,裂口边缘残留着暗蓝色熔痕。附近岩石全部带有磁性,铁制武器靠近时会自行偏转。
折耳从沙下挖出一具荒原兽尸体。
尸体外表没有明显伤口,肌肉却已经僵硬。体内生物电被某种力量完全抽空,心脏表面覆盖着树枝状黑纹。
苦泉婆检查片刻。
“母蜥干的。”
“死亡了有多久?”兰辛问。
“半天以内。”
“母蜥的方向呢?”
苦泉婆没有回答,沿地面寻找一阵,捡起一小片尚未硬化的黑蓝鳞片。
鳞片只有指甲大小,边缘半透明。
她皱起眉头,
“不是母蜥。”
兰辛转头看向她。
“应该是幼兽。”
苦泉婆问了一下鳞片,确定似得点点头,
“确实是幼兽,这是刚蜕下来的。”
周围猎人的神情同时变了。
幼兽已经孵化。
这意味着母蜥正处在攻击性最强的阶段。
瞎隼忽然蹲下,将耳朵贴近地面听了一会儿。
“地下有三个。”
“你确定?”赤牙问。
“三个小的。还有一个大的,在移动。”
“这里离巢有多远?”
瞎隼抬起头,灰膜覆盖的双眼朝向队伍后方。
“太远了。”
苦泉婆皱眉。
“它不该离巢这么远。”
兰辛道:“繁殖期个体会扩大警戒范围。”
“不会。”苦泉婆说,“雷冠母蜥孵出幼兽以后,连进食都不会走出巢穴十公里。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叫它。”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通讯牌上。
铁颅立刻抬起手腕。
装置表面绿灯一闪。
轻微震动沿骨骼传来。
“它一直在响。”他甩甩手臂,叫道。
蛇指抬手将耳朵凑近装置。
“我没听见没有声音。”
赤牙骂了一声脏话,才说,
“耳朵听不出来的。”
瞎隼站起身。
他慢慢转向公司车辆。
“这些东西不是在听我们。”
兰辛神情不变。
“通讯设备会定期发送定位信号。”
“它们在叫。”瞎隼说。
“叫谁?”
“地下的东西。”
几名猎人立刻去解手腕上的通讯牌。
可固定环已经锁死。
一人用骨刀撬开外壳,装置立刻发出尖锐警报。空中无人机转向他,红色瞄准光落在胸口。
“禁止损坏任务设备。”公司安保警告。
赤牙挡在瞄准光前,他冲着兰辛大声喊。
“关掉。”
兰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定位信号不会吸引磁兽。”
“那就关掉。”
“关闭后,公司无法确认人员位置和任务贡献。”
“一万蓝币我不要。关掉。”
兰辛看着他。
“你可以退出任务。先偿还已经产生的费用。”
空气凝固住了。
赤牙手掌上的伤口重新裂开,暗红血液缓慢渗出。
诺恩向前半步。
惰性力场尚未展开,周围空气却已经出现细微凝滞。
两名异能者隔着数米对视。
赤牙的能量尖锐、狂暴,每一次心跳都让血液里的金属物质震动。诺恩的力量则平缓稳定,增幅脊柱发出轻微蓝光。
单凭异能,诺恩未必是赤牙的对手。
可他身后有装甲车、无人机、安保人员和蓝德萨。
赤牙身后只有一群已经领过食物、欠下费用、还想得到入城名额的荒原人。
最终,赤牙没有动手。
“这笔账记着。”他说。
兰辛道:“任务结束后可以提出异议。”
队伍在入夜前抵达环形矿谷。
矿谷四周耸立着倾斜岩壁,中心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漏斗。裸露矿脉沿岩壁延伸,在暗处发出若有若无的蓝光。
地面遍布骨骼。
铁脊兔、甲壳兽、沙背犬,还有几具属于人类的残骸,全被某种力量吸附在岩壁上。骨骼内的金属成分被抽出,凝成环状纹路。
瞎隼走到矿谷边缘,蹲下来仔细探查,最后得出了结论。
“下面有三个小的。”
苦泉婆蹲下来,抓起一把黑沙。
“巢穴入口在东南。母蜥不在里面。”
兰辛立即转生下令。
公司核心队转向东南,装甲运输车打开后舱。数台束缚设备和幼兽维生箱被推出。
赤牙挡住兰辛的道路。
“先找母蜥。”
“幼兽窗口期有限。”兰辛说。
“母蜥回来以后,谁挡住它?”
“搜索队负责牵制。”
“哈!我们来挡?”
“这是任务内容。”
“他妈的!昨晚你可没说!”
“昨晚已经说明,需要活捉成年目标并保护幼体。”
赤牙向前一步。
“你们进巢,我们在外面等它回来。等你们拿到幼兽,再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活?”
“公司会提供火力支援。”
“就像刚才那些虫子?”
兰辛不再解释。
他抬起手腕,下达一条指令。
所有通讯牌同时亮起。
铁颅手腕上传来强烈震动。
豁牙捂住耳朵。
“什么声音?”
普通人听不见。
异能者却能感觉到某种尖锐脉冲穿过骨骼,向四面八方扩散。
瞎隼的脸色骤然变了。
“扯下来!”
铁颅抓住通讯牌,试图将固定环从手腕扯断。装置内部立刻伸出两根细针,刺进皮肤。
灰皮一拳砸向自己的通讯牌。
无人机同时转向。
“禁止破坏设备。”
“它在叫那头东西!”灰皮吼道。
公司核心队已经开始进入巢穴。
装甲车横向移动,挡住东南方向的通道。野民猎人被留在矿谷外围,能够撤退的方向只剩西侧和北侧。
而那里,正是地下震动传来的方向。
断崖后方,林渊睁开眼睛。
她的感知已经沉入地底。
一个庞大的生命正在矿层中快速移动。
十五米。
或许更长。
它的骨骼、鳞甲和背冠中含有大量金属物质,每一次摆动尾部,都会引发周围矿脉震颤。
母蜥没有返回巢穴。
它正沿着公司设定的方向,直奔佩戴通讯牌最密集的区域。
林渊可以切断那些信号。
只需要一个念头,通讯牌内部的发射器便会同时碎裂。
但公司一定会发现异常。
一个能够在数公里外同时摧毁几十台设备、精确屏蔽磁兽信号的异能者,就藏在附近。
林渊没有动。
她还没有看见全部。
公司既然敢把六十余名野民引到这里,就一定准备了更深的一层手段。现在破坏通讯牌,只会让母蜥返回巢穴,撞上正在捕捉幼兽的核心队。
蓝德萨不会放弃样本。
他们只会使用更强的武器。
地下震动越来越近。
石母忽然跪下,双掌按住地面。
“来了!”
岩层轰然抬升。
一道厚重石墙挡在队伍前方。
赤牙让所有人向高处撤退。灰脚抓住苦泉婆,准备带她离开。铁颅挡在几名来不及移动的普通猎人前面,金属骨甲一块块隆起。
公司装甲车没有靠近。
反而继续向巢穴入口收缩。
下一刻,矿谷北侧整个地面向上鼓起。
黑沙、岩石和金属碎片冲上数十米高空。
石母制造的岩墙从中央裂开。
一颗覆盖黑蓝鳞甲的巨大头颅撞出地面。它的眼睛呈现出没有瞳孔的灰白色,嘴部两侧生着数排向后弯曲的金属齿。
庞大身体继续从地下升起。
雷冠母蜥背部的环形骨冠依次张开。
第一道暗蓝电弧亮起。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整个矿谷被映成冰冷蓝色。
所有通讯牌同时发出尖锐鸣响。
母蜥没有看向装甲车,也没有看向正在进入幼巢的公司人员。
它低下头。
背冠之间跳动的蓝光,照亮了数十张惊恐而畸形的脸。
那些锁在野民手腕上的通讯牌,正用同一种频率回应它。
兰辛的声音从远处扩音器里传来。
平稳,没有一丝变化。
“诱导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