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我设计的致命游戏》kennie

3、雨夜回响 很快，灯又

　　很快，灯又重新亮了起来。秦格提着工具箱回来，随手将箱子放在门边，声音平淡无波：“修好了，保险丝烧了。”
　　莫少翎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另一只手的指腹，敷衍地“嗯”了一声。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窗外那片漆黑的暗巷。
　　秦格放下东西，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莫少翎身边。接着，一只微凉的手在他湿漉漉的发尾上，不轻不重地搓了两下。
　　秦格问：“你出门了？”
　　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莫少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喉咙发紧，只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为什么？”
　　二十分钟前，莫少翎按照“柚子”的指示，发送了自己所在公寓的定位，并冒着暴雨，把行李箱扔到了公寓背面的暗巷，现在，他心虚得要命。
　　“我、我看你一直不回来。”莫少翎再次感觉到了窒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掐着他的喉咙，并且越掐越紧。“我太急了，想去找你……咳咳咳，但是天好黑，我看不见……就又回来了。”
　　莫少翎断断续续地说着，只感觉肺部火烧火燎地抽疼。他再一次感受到，这具身体面对秦格时产生的生理性恐惧。
　　秦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头顶。就在莫少翎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时，揪着他发尾的手移开了，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瞬间，那扼住喉咙般的窒息感骤然消退，大量空气涌入肺叶，让他忍不住咳了两声，眼眶发酸。
　　“既然淋湿了，”秦格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先去洗。”
　　“……好。”莫少翎如蒙大赦，不敢有丝毫违逆，他撑着沙发靠背站起来，立刻逃回次卧。
　　“等等。”
　　脚步刚迈出，闻人翎的身体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完全不受莫少翎控制地，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又是这种该死的、身体本能的服从！
　　秦格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机。”
　　闻人翎当即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手机。莫少翎的内心翻江倒海：这算哪门子的“愚者·闻人翎”？这分明是“孙子·闻人翎”！
　　秦格接过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人脸识别瞬间解锁。要知道，闻人翎本人都只能用指纹解锁。
　　秦格垂眸，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半晌，秦格将手机递还回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以后我打电话，及时接。”
　　“好。”莫少翎接过手机，松了口气。
　　好险，还好他继承了闻人翎的好习惯——删掉了秦格以外的所有讯息。
　　直到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莫少翎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缓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将窗帘掀起一条缝——窗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间，他隐约看见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全黑身影，将他丢在暗巷的行李箱拿走。
　　几乎同时，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莫少翎迅速解锁，微信里，“柚子”的头像上跳出一个红点。
　　点开，只有一句言简意赅的话：【尸体我拿走了，放心。】
　　莫少翎飞快地敲下“谢谢”，然后毫不犹豫地长按，将这两条信息记录彻底删除。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沿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任务一：抛尸——处理掉多余的自己——已完成。请查收奖励。】
　　半透明的系统提示适时在视野中浮现。
　　奖励！莫少翎精神一振，连忙集中意念“打开”奖励。光芒闪过，一张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卡片虚影悬浮在他面前。
　　【存档卡（一次性）】
　　说明：仅可在本次游戏进程中，存档当前进度一次。退出游戏前使用有效。
　　莫少翎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一股被戏弄的恼火直冲头顶。他冒着这么大风险，吓得半死，就给他一张只能读一次档的破卡？！这游戏策划是有什么恶趣味吗？！
　　他气得想骂人，但看着卡片上“退出游戏前使用有效”的提示，又咬了咬牙。不管了，这鬼地方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那张少年秦格的脸，简直快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使用存档卡！”他在心中默念。
　　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晃动、淡去。
　　从游戏仓中醒来，莫少翎忍不住大口呼吸。和游戏里一样，现实世界也依旧下着暴雨。莫少翎看向秦格，秦格正盘腿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那种仿佛要化作实物的、沉甸甸的注视感，瞬间与游戏里少年秦格带来的压迫感重合了。莫少翎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游戏仓里弹起来。
　　“你、你盯着我看干嘛？”他拍着胸口，没好气地说，“怪渗人的！”
　　秦格回答：“我看你一直发抖，游戏……很恐怖吗？”
　　莫少翎爬出游戏仓，感觉腿还有点软，他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床边：“剧情倒不算多吓人，但那个角色……心理压力太大了，我感觉自己快被憋死了！”
　　“哦？”秦格微微歪头，“你抽到的角色是‘愚者·闻人翎’吧？那应该遇到‘秦格’了。”
　　说到这个，莫少翎立刻来劲了，之前的恐惧化作了吐槽的动力：“对啊！就是你那个‘皮套’！我说你也太自恋了吧？建模直接照搬自己，连名字都不带改的？等游戏上市，玩家不骂你‘皮套精’才怪！”
　　秦格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吐槽，平静地解释：“我们是初创公司，开发阶段预算有限，没那么多资源投入到角色设计上。所以，目前游戏里的重要角色，基本都是用我们核心团队成员的真实形象和基础性格数据扫描生成的，算是……节省成本的权宜之计。也许正式版会调整。”
　　“权宜之计？”莫少翎愤愤地捶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重，“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游戏里我一看见‘你’，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咚咚咚咚的，跟玩恐怖游戏被屠夫追似的，根本控制不住！”
　　秦格挨了一下，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惯有的冷淡感：“没办法，追求真实沉浸感，角色带来的情绪反馈是重要的一环。”
　　看着他脸上和游戏里阴郁少年截然不同的、属于“现实室友秦格”的笑容，莫少翎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懈下来一些。他长舒一口气，半真半假地感慨：“呼……还好现实中的你会笑，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不然，就冲游戏里那位给我的体验，我真得考虑要不要继续把房子租给你了。”
　　秦格闻言，眼睛微微眯起，语调平缓却意有所指：“游戏是虚构的。而我，会是你最好的租客。”
　　莫少翎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人说话这么油？但想到进了自己荷包的十二个月的房租，他忍了。
　　“看起来这次游戏体验不算愉快，”秦格将话题拉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你还想继续玩吗？”
　　莫少翎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莫少翎沉默了几秒，问道：“你之前说，这游戏是‘悬疑、动作、角色扮演、恋爱养成’大杂烩，对吧？那是不是说，像‘秦格’那样，名字后面跟着好感度条的角色，就是可攻略角色？”
　　“那个好感度，并不完全等同于传统恋爱游戏里的‘攻略’概念。”秦格摇了摇头，耐心解释，“简单来说，当你通过抽卡绑定一个角色（比如闻人翎）后，你就只能操作这个角色。其他21个角色会变成你世界里的‘NPC’。但如果你能与这些‘NPC’互动，并将他们的好感度刷到满值……”
　　他顿了顿，看向莫少翎：“你就能获得以第一人称视角，沉浸式‘体验’他们人生的机会。”
　　“体验？”莫少翎捕捉到这个词。
　　嗯。通过刚刚的试玩，你应该也发现了，抽卡后绑定的角色，自由度非常高，玩家可以在游戏中，通过操作角色的行为来改变原有的剧情。但是，对于那些未被玩家抽中的其他21名角色，玩家只能在刷满好感度后，体验和感受他们的人生，而无法作出任何改变，影响他们的结局。”
　　“啊？怎么这样？”莫少翎有点失望，“我还想着，要是能换别的角色玩玩，说不定长得更帅，能力更酷呢！”
　　“也许吧。”秦格不置可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但这就像人生，一旦做出了某个关键选择，走上了某条路，就没办法再回头体验另一种可能，而只能够从旁人的经历中窥探一二。”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所以，”秦格再次问道，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还想以‘闻人翎’的身份继续玩吗？”
　　莫少翎看向一旁的游戏仓，幽暗的舱门，连接着另一个未知而危险的世界。恐惧感尚未完全消退，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属于探索者和玩家的冲动，已经蠢蠢欲动。
　　“玩！”他抹了把脸，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反正我也不用上班，除了打游戏还能干嘛？再说了，序章都过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嗯。”秦格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弯，“我也很期待……你接下来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