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我设计的致命游戏》kennie

2、“秦格”和“柚子” 心脏在那一

　　心脏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重重砸回胸腔。莫少翎猛地转身，慌忙地将行李箱往角落的旧衣柜方向推去。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抓起几件散落的衣服，一股脑盖在行李箱上。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冰凉的冷汗，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冷静，这只是游戏，游戏！他反复对自己说，可“闻人翎”这具身体却本能地心悸、发寒。他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
　　门外站着的人，让莫少翎看傻眼。
　　那是一个比他高出近一个头的少年。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身形。第一眼攫取视线的，是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拔，唇线薄而清晰，下颌的线条利落干净。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衬得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更加乌黑。毫无疑问，这是一张极为英俊，甚至堪称完美的脸。
　　然而，所有的英俊都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阴郁气质所覆盖。他静静站在那里，没有表情，却无端让人联想到某些血腥电影里，在动手前异常平静的连环杀手。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与门外潮湿晦暗的空气融为一体，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更让莫少翎在意的是，少年头顶悬浮着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如同游戏UI般清晰：
　　【秦格，好感度：??????????（五颗黑色的桃心）】
　　秦格？！
　　莫少翎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到发痛。这个名字……好熟悉。电光石火间，他瞪大眼睛，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仔细逡巡——深邃的眉眼，立体的五官轮廓……破案了！这分明是那个刚刚和他签下租约、神秘新室友秦格的少年翻版！
　　有够自恋的！莫少翎忍不住腹诽：虽然长得是帅，但至于这么省事吗？直接把自己的建模和名字都照搬进游戏，妥妥的“皮套”行为——等这游戏上市，秦格不得被玩家骂成“皮套精”？
　　但此刻的莫少翎无暇多想，少年秦格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狭小昏暗的卧室，从凌乱的床铺，到紧闭的衣柜，最后，视线落在那堆盖着衣服、依旧显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上。
　　莫少翎的心脏几乎停跳。
　　“闻人翎，”秦格开口，声音比现实中的那位更低沉些，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尾声特有的微哑，他微微眯起眼，俯视着莫少翎，“你要出远门吗？”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以及一种极其隐晦的、令人不安的探究。
　　“我……”莫少翎刚想辩解，一股更甚于前的、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猛地炸开。这不是他作为“玩家”的情绪，而是这具身体“闻人翎”残留的、面对眼前人时根深蒂固的恐惧。他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想去哪里？”秦格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莫少翎本能地后退，小腿撞到床沿，退无可退。
　　“你在这里无亲无故，”秦格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收拾好行李，是打算……跟谁私奔吗？”
　　冤枉啊！莫少翎在心中大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能跟谁私奔？尸体吗？！
　　“你听我说……”莫少翎强迫自己从那种仿佛要把人冻结般的恐惧中挣脱，猛地向前一小步，试图用身体挡住秦格的视线，隔开他和那个要命的行李箱。莫少翎扯出一个自认为自然，实则僵硬无比的笑容，“我、我就是没事做，整理一下房间……太乱了，呵呵。”
　　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刹那——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爆开，震得窗框嗡嗡作响。与此同时，头顶那盏本就昏黄闪烁的白炽灯，“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闪电乍亮的瞬间，莫少翎清晰地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秦格，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发梢哒哒滴水，身上的衣服紧贴躯体，裤脚和鞋底还沾着疑似泥浆的黄色污渍。更刺目的是，他裸露的小臂上，留有几道渗着血珠的抓痕。
　　看起来，他刚从外面回来，并且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厮打。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滴水声，窗外淅沥的雨声，还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秦格在黑暗中没有动，但莫少翎能感觉到，那两道比黑暗更沉重的视线，依旧牢牢锁住自己，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喉咙更加疼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莫少翎心想，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瞬间刺穿恐惧，借着这股狠劲，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提高声音问：“你呢？你……你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
　　黑暗中，秦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几秒后，他的声音才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回别墅找你，没看见人，才赶过来。”
　　别墅？闻人翎还住别墅？这身份信息有点复杂。莫少翎脑子里飞快转过念头，嘴上却顺着杆子爬：“哦，这样啊……”他故作镇定地抬手，似乎想挠头，又中途放下，“那，这么大的雨，你都湿透了，要不……先去洗个澡吧？别着凉了。”
　　这句话倒是熟悉的很，他刚跟现实中的秦格说过。
　　秦格没有回答，也没有动。那种沉默的注视在黑暗中有增无减，像冰冷的蛛丝，一层层缠绕上来，让人窒息。
　　莫少翎硬着头皮，伸手试探地拉住秦格的手腕，将秦格拉出次卧，来到同样漆黑一片的客厅。
　　“不过……好像停电了，”莫少翎干巴巴地说，根本不敢回头看秦格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有了实体，如芒刺背，“你……洗澡方便吗？”
　　秦格的体温从两人相触的手心传来，但这点温度并不能驱散莫少翎心头的寒意。被秦格在身后注视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看动物世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冰冷，滑腻，预示着致命的危险。
　　“要不……”
　　“我去看看电箱。”秦格忽然开口，同时抽回了手。
　　秦格走到客厅连接的小阳台，隔着模糊的玻璃望出去。远处零星几栋楼，还闪烁着微弱的灯火。
　　“那……你注意安全哈。”莫少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吐出这句话，完全不敢提“我陪你一起去”这种找死的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游戏明明没有配惊悚的BGM，但从秦格出现的那一刻起，他自己的心跳声就成了最恐怖的背景音，震耳欲聋，双腿也阵阵发软，几次要支撑不住跪下去——绝对是吓的。他无比确信，自己绑定的这个“愚者·闻人翎”，对眼前这个“秦格”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秦格没再说什么，掏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他半张侧脸。他没有再看莫少翎，而是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融入外面走廊更深的黑暗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莫少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倒在旧沙发上。
　　但是秦格拿手机照明的动作，提醒了他。
　　他手忙脚乱地摸索自己身上的口袋，很快，他在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旧款的智能手机。
　　和以往玩过的任何游戏都不同，这部手机握在手中的触感和重量无比真实，解锁屏幕后，里面的功能图标、系统界面，都和真正的手机没两样。可他无暇探索其他，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径直点开了通讯录和社交软件。
　　一定要有帮手……不然就凭我现在瘦胳膊瘦腿的德行，怎么可能把那么大个箱子弄走抛掉？
　　然而，“闻人翎”的社交圈过于狭窄，或者说，他有删除记录的习惯。通话记录里，只有来自“秦格”的18个未接来电。微信的聊天列表更是简洁，只有三个最近联系人的记录：
　　联络人：袁以心
　　时间：18:02
　　【我有点害怕。】
　　【你能假装我的男朋友，来酒吧接我吗？】
　　【分享定位·鸦色酒吧】

　　联络人：秦格
　　时间：17:20
　　【你听到了对吗？】
　　【别胡思乱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时间：20:09
　　【你去哪儿了？】
　　【回电话！】

　　联络人：柚子
　　时间：22:00
　　【这是一条群发消息，我的同学袁以心失踪了，如果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请联系我，我会竭尽全力报答你。她是一个短发的女生，手上戴着紫黄相间的发绳。】

　　袁以心……失踪？
　　莫少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点开“袁以心”的朋友圈，最新一张照片是只露出脸部的自拍，一个留着短发的清秀女孩，对着镜头比着“V”字手势，她的手腕上，赫然套着一圈紫色与黄色相间的编织发绳！
　　就是她！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型。他来不及细思其中的缘由，手指飞快动作，将来自“袁以心”的聊天记录截图，迅速转发给了“柚子”，并附言：
　　“我不确定我认识的袁以心是不是你说的那位。不过，她刚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睡着了，没有去接她，抱歉。”
　　信息几乎是秒回。
　　柚子：“就是她！头像一样！”
　　柚子：“谢谢你，我马上去鸦色！”
　　对方回复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直守在手机旁。莫少翎看着屏幕上的字，咬了咬下唇，一个更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敲下另一行字：
　　“那……你能帮我抛尸吗？”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太突兀了！对方只是一个寻找失踪同学的学生，怎么会答应这种离谱的、犯罪性质的请求？等待他的，恐怕是质问、拉黑甚至是报警……
　　然而，手机的微光再次亮起，新消息弹出。
　　柚子回复：“没问题，地址是？”
　　没有疑问，没有惊恐，没有迟疑。干脆利落得仿佛只是在答应帮忙取个快递。
　　莫少翎盯着屏幕上的回复，震惊地张大了嘴：“不是……这游戏的NPC……都这么‘仗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