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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别去干扰她的生活》 晚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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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在套房里吃的,管家推了餐车进来,银质餐盖揭开的时候热气升起来,徐彦洲闻到避风塘炒蟹和蒜蓉蒸排骨的香气,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了两碗饭。
柏知寒坐在他对面,吃得不快,偶尔夹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没有说话,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是松弛的,是那种一起吃过了很多顿饭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窗外港城的夜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从近处的高楼蔓延到远处的港口。
柏知寒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看着对面靠在椅背上懒洋洋消食的徐彦洲“上去走走?这层楼顶有个空中花园。”
徐彦洲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连这都知道?”
柏知寒站起来,从他椅背后面经过的时候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我刚才看了一眼酒店的楼层导览,走吧。”
他们换了一身衣服,徐彦洲套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深色短裤,头发还是半干的,没怎么打理,随便拨了两下就出了门。
柏知寒穿了一件黑色薄款长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裤,电梯上行的时候徐彦洲靠在角落的金属扶手上,看着楼层数字从顶楼跳成一个单独的“R”。
门开了,风从走廊尽头涌进来,湿热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和植物叶子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散出来的气息。
台风还远,但那股九月底仍然热气腾腾的南风已经先到了,裹着港城特有的一年四季都不肯凉下来的潮意,扑在裸露的小臂和颈侧。
空中花园比徐彦洲想象中大很多,铺着深色防腐木的地面延伸出去,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热带植物,露台的尽头是一道玻璃护栏,高度齐胸,护栏外整座港城的夜景毫无遮挡地铺展在脚下。
徐彦洲走到玻璃护栏前,双手搭在上面,整个人松松垮垮地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风把他的T恤吹得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腰线的弧度,港城的灯光从他脚下铺展到天边,近处是高楼的霓虹,中间是港口停泊的船只,远处是山脊线上星星点点的住宅暖光,海面把所有的光都接住了,铺成一面流动的金色镜子。
他侧过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身后两步远站着的柏知寒,柏知寒没有靠栏杆,他站在徐彦洲侧后方,站得很直,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风吹动他黑色衬衫的衣摆。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徐彦洲看着他,声音被风裹着吹过来,带着一点笑意,“这就是钞能力吧。”
柏知寒看着他,徐彦洲趴在栏杆上,整个人懒懒散散的,T恤领口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锁骨边缘一道还没完全褪色的印记。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是那种被整片港城的灯火映出来的亮,柏知寒走了两步,站到他身侧。
他没有趴上去,还是那样直直地站着,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伸过去了,手指穿过徐彦洲搭在栏杆上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的温度贴上来,带着一点晚风也吹不凉的热。
他看着远方港口的轮廓,声音平静,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沉稳“你也可以的,彦洲,你现在的身价不低,如果换算成实际资产的话。”
徐彦洲侧过头看他,他没说话,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慢慢站直了,他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转身正对着柏知寒,双手臂抬起来搭在他的肩上,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徐彦洲前额的碎发吹得拂动了一下。
“我在G市看到陈红了。”他说。
提到这个名字,他就明显感觉到柏知寒的眼神变了,没有了刚刚温馨的目光,转而换上了一层更冷,更硬的东西。
徐彦洲叹了口气,双手从柏知寒的肩膀往上移,托住了他的下颌,拇指贴着他的颧骨,指尖微微用力,把他的脸微微往上抬了一些。
然后他踮了一下脚,鼻尖贴上了柏知寒的鼻尖,嘴唇没有碰上去,只是贴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要生气啦,”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哄着的安抚的调子,“你先听我说完。”
他没有退开,保持着那个鼻尖相贴的距离开口“她在那个老房子里躲着,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她还和我说了很多事,你对她做的那些打压,我都知道了。”
他的拇指在柏知寒的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觉到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你不要觉得有什么,我没在怪你,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你当年被她高价卖给柏氏的时候,我也恨她。”
柏知寒的呼吸变深了一拍,他的目光落在徐彦洲的眼睛上,很近的距离里,那双眼睛里映着港城的灯和自己微缩的倒影。
徐彦洲微微踮起脚,嘴唇贴上了他的眉心,吻了一下,落得很轻,不带情欲。
“没关系的,柏知寒。”徐彦洲退回来,看着他,“我不害怕你,你是怎么样的人我知道,我比他们更了解你,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你,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他的手指顺着柏知寒的眉毛慢慢滑过去,从眉头到眉尾,指腹描着那道眉骨的弧度“陈红身边有个小孩,我想你大概率也是知道的,对吗?”
柏知寒依旧没有回答,眼神也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不是太了解彼此,他甚至会以为对方在走神。
“那个孩子是无辜的,陈红的错不是,他不应该被连带,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他顿了一下,手指停在柏知寒的眉尾处“我看到那个小孩的第一眼,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你一样,你们的眼睛很像,都是遗传了陈红,很漂亮。”
他的指尖又慢慢划过柏知寒的眼尾,“拯救他,能不能当成拯救当年无助的你呢?知寒。”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把港城的夜色裹在湿热的气息里,徐彦洲的双手从柏知寒脸上放下来,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往前靠了半步,前胸贴着他的胸膛,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
他的声音从那个贴得很近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风吹散了的尾音
“而且你想想,你现在做的,和当年蔡淑敏对你和陈红做的有什么区别?你已经报复够了,她现在的样子……和你记得的那个陈红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才四十六岁,看起来像六七十的人。现实把她磨得只剩一层壳了。”
他的手臂在柏知寒腰间收紧了一些“让她自生自灭吧,别去干扰她的生活,行吗?”
柏知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能感觉到徐彦洲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的力道,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港口的灯火上,那座城市的边缘融在海天相接的暗色里。
过了几秒钟他的手臂抬起来,环住了徐彦洲的后背,手掌贴着他的肩胛骨,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扣住了徐彦洲的下巴,把他的脸从自己肩窝里抬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精准“所以……这是你今天早上那个叫醒服务的报酬吗?”
徐彦洲的耳根红了,那层薄红从他的耳廓蔓延到耳垂,把那颗被反复含吻过的红痣衬得更明显了一些。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然后他笑出来了,“当然没有!”
其实有细小的部分是这个,他想着如果柏知寒态度很坚决,他也要耍赖说自己嘴巴很痛,和他讨个奖励……但现在,这个小心机没必要说了。
柏知寒看着他,没有反驳,没有表态,只是用拇指在他下颌线上磨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他的视线从徐彦洲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远处的港口方向,手臂还环在他的后背上没有收回去。
徐彦洲靠在他怀里,感觉到那只手还贴着自己的肩胛骨,他的嘴角弯起来,把脸重新埋进柏知寒的肩窝里,蹭了一下。
他们在那座空中花园里走了几圈,风还是热的,棕榈树的叶缘在头顶翻动出细碎的沙沙声,管家后来端了托盘上来,两杯调好的酒,一碟炸云吞和一碟椒盐鱿鱼须,放在露台边缘的小圆桌上。
徐彦洲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喝那杯酒,酒是凉的,带一点薄荷的辛辣,入喉之后有柑橘的回甘。
他夹了一块鱿鱼须嚼着,看着柏知寒靠在小圆桌旁边的栏杆上,手指夹着酒杯,目光落在远处港口的轮廓上,风把他衬衫的衣摆吹得翻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彦洲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玻璃杯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趴在桌沿上,侧着头看柏知寒。
柏知寒侧过头看他,月光和灯火落在徐彦洲的脸上,他的嘴角翘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腹贴上去,把他额角的碎发拨开了。
徐彦洲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像一只终于吃饱了也解决了心头大事的猫,声音含含糊糊地从手臂之间传出来“柏知寒,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吗?”
“没有了,你都知道了。”柏知寒的拇指在他颧骨上摩挲了一下,徐彦洲在那里傻乐,他觉得柏正川这几天下那些“猛料”在他这里真的不算什么,他爱柏知寒爱过一切,不管是家里人眼中腹黑的形象,还是陈红口中的“恶魔”,他都很喜欢很喜欢柏知寒。
徐彦洲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笑出来的气音被风卷走了,散进港城九月末那个迟迟不肯凉下来的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