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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的小徐》   徐彦洲 ...

  •   徐彦洲是被喉咙里那把刀割醒的,准确来说,醒之前他已经迷迷糊糊挣扎了好一阵了。

      梦里铁柱湿漉漉的鼻尖还在蹭他的掌心,那只拳头大小的黑狗热乎乎地贴着他胸口,他低头想把脸埋进狗毛里,然后喉咙一阵剧痛,像有人拿砂纸从里面狠狠刮了一道,他猛地咳出声,把自己咳醒了。

      卧室窗帘拉得严实,只能从缝隙里挤进来一线白昼的光,打在枕头上,他睁开眼,鼻腔堵得严严实实,只能用嘴呼吸,呼出来的气烫得像含着口热水。

      他抬手摸了一下额头,不烫,但整个人晕乎乎的,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装回去,没装对位置。

      感冒了……

      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冷空气激得他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摸到手机缩回被窝里,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中午十一点零七分。他解锁屏幕,通知栏里堆了几条消息。

      十点三十分

      柏知寒:【中午吃什么。】

      五分钟后

      柏知寒:【火锅,去不去。】

      然后就没了,徐彦洲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几秒,喉咙里又滚过一阵痒,他侧过头用枕头捂着嘴咳了两声,声音闷在棉花里,干哑得像锯木头。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来自季临川,时间更早一些。

      禾子临川:【听说你初四就回来?晚上出来吃饭呗,老地方,赵柯他们几个也来,过年聚聚,你落地了回我一声。】

      徐彦洲把手机压在胸口,仰面躺着盯天花板,脑子像糊了一层浆糊,转得又慢又沉,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睡乱的头发,指尖插进发根里扒拉了两下,刚想打字回信息……

      卧室门被敲了三下,有点急,连着三声,咚咚咚,像来人没什么耐心。

      徐彦洲还没来得及说“进来”,门已经被推开了。

      柏知寒站在门口,穿着一套白色的阿迪达斯运动衣,上衣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了一截深灰色的内搭领口,裤子的侧边有一条黑色的杠。

      他头发比平时蓬松一些,发梢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干透的潮意,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整个人身上裹着一层很淡的茉莉花沐浴露的气味跟他被窝里那阵洗衣液的茉莉香很像,但更暖一些,那是被体温烘出来的香味。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没停,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因为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块,徐彦洲感觉到那侧倾斜的弧度,刚偏过头,一只手就覆上了他的额头。

      柏知寒的手比他额头凉一些,掌心干燥,“感冒了?”

      徐彦洲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吸了一下鼻子发现吸不太动,堵死了,只好张着嘴呼吸。

      “刚醒……才看到消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跟锯末似的,碎碎的。

      柏知寒收回手,垂下眼看了他几秒“嗓子都哑成这样,别吃火锅了。”

      徐彦洲想说是你想吃的,但张嘴刚发出一个音,喉咙里那股割裂感又涌上来,他侧过身对着枕头猛咳了两下。

      咳完他整个人脱力一般往后一倒,大大咧咧地摔回枕头上,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他的睡衣是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穿了好几年了,领口有些松垮,布料薄薄的,被他一倒一抻,下摆从裤腰里彻底脱了出来,往上缩了一大截。

      从胸口往下的那截腰腹整个露了出来,窄窄的一条,腰线收得极细,两侧微微凹进去两道弧,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冷白色,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腻光。

      肚脐往下两寸的位置,偏左一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圆圆的,不大,嵌在那片白净的皮肤上像一滴被凝住的墨。

      随着他呼吸的起伏,那颗痣跟着腹肌的纹路轻轻地动,像一颗蛰伏在雪地里极小极静的虫。

      徐彦洲闭着眼,脸颊因为低热泛着两团不正常的红,从颧骨漫到耳根,左耳垂上那颗红痣在耳廓下方缀着,此刻比平时更鲜艳,像一滴还没干透的血珠,又像一颗红宝石耳钉。

      他喉咙里又滚过一阵痒,他偏过头又咳了两声,腰腹因为咳的动作绷了一下又松下去,睡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又往上卷了一寸,露出更深一截腰线,裤腰的边缘正好卡在胯骨上方,两枚浅浅的骨凸顶起薄薄的皮肤。

      柏知寒的目光从那里移开,然后伸手把被他蹭到一旁的被子拎起来,他整个人的腰腹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被子边角掖进他肩膀底下,动作利落。

      “别躺着晾着,”他声音平平稳稳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洗漱一下出来吃早餐,我买了醉香阁的虾饺和肠粉,还热的。”

      徐彦洲闭着眼笑了一下,鼻音更重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半个钟头前,去跑步顺便给你带回来。”

      徐彦洲把被子往鼻子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低热而微微泛潮的眼睛,他歪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柏知寒,白色运动衣衬得他整个人清爽利落,头发又蓬松又干爽。

      茉莉花洗衣液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跟他身上因为出汗而闷了一夜的味道形成某种暧昧的对比。

      “你衣服好香。“徐彦洲瓮声瓮气地说,鼻子堵着,声音发闷。

      柏知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不是和你这里一样的沐浴露吗?”

      徐彦洲笑了起来,去年秋天逛超市他随手拿的,当时是被推销阿姨的口才迷惑买了好多,洗衣液沐浴露都是一个牌子的香味,但此刻,同款的所有味道,在柏知寒身上好像都特别好闻。

      “我起不来了,”徐彦洲转移了话题,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手指摊开,眼睛弯成两条细缝,被低热蒸得红扑扑的一张脸对着柏知寒。

      “拉我一把,好累。”

      柏知寒低头看那只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掌心因为发烫微微泛着粉。他抬起左手,手指穿进徐彦洲的指缝里,握住,然后用力往上一提。

      动作太快了,徐彦洲被那股力道直接从床上拽了起来,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鼻尖差点撞上柏知寒的下巴。

      距离近得过分了,他能看清柏知寒睫毛上还挂着浴室里没干透的潮气,眉骨上方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有一根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本来就在低热,现在更像被点着了,整张脸烫得他不敢抬头。

      心跳原本就因为感冒而比平时快,这一下直接奔着失控去了,咚咚咚地撞着胸腔,他怕柏知寒听见,赶紧往后缩了一下,后退半步,鞋都没穿就往卫生间跑。

      “我去刷牙!”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又哑又急,像做贼心虚。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柏知寒还坐在床沿上,左手维持着刚才握着他手指的那个姿势,微微蜷着,像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腹上还残留着徐彦洲手心的温度,烫烫的,比正常人高一些,大概是低热烧出来的。

      他把手慢慢放下来,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被子的褶皱上,刚才他掖进去的那个边角还好好地贴着枕头,徐彦洲的头发蹭过的地方留下几根碎发,软软的贴在浅灰色的枕套上。

      他坐着没动,床沿上那个人的体温正一点一点地退散,但他腿侧贴着的那一小片床单还是温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病的小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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