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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手环》   车已经 ...

  •   车已经抵达小区停车场了,柏知寒没有其他动作,继续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副驾上那个缩在座椅里睡觉的人。

      徐彦洲歪着头靠着车窗那边的椅背,外套领口被暖气烘得敞开了,露出里面那件灰色的毛衣,他睡得有点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左耳垂上那颗红痣在暖黄色的车厢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粒很小的朱砂,缀在耳廓下方的软肉上。

      柏知寒看了很久,久到车库里的暖风吹得挡风玻璃上起了薄薄一层雾,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徐彦洲耳垂旁边大约一寸的位置,停住了,没有碰上去。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环的侧面。

      引擎的低沉轰鸣里,他把视线从徐彦洲脸上移开,落在了挡风玻璃外面的停车场上,车库的灯管白剌剌地亮着,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灰。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手指尖那点余温彻底散了,才轻轻喊了一声“徐彦洲。”

      副驾上的人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柏知寒又等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到了,上去睡。”

      徐彦洲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还没聚焦,先冲着柏知寒那边露出一个含混的笑,那个笑很短,大概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做出来了。

      他的眉眼松了一下,推门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徐彦洲坐在副驾里揉着眼睛缓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下来。车库里的空气比车里凉了一截,他打了个激灵,终于清醒了几分。

      柏知寒已经把他的登机箱拎出来了,关好后备箱,走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走吧。”

      两个人往电梯口走,徐彦洲跟在柏知寒身侧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灰色风衣衣摆在走动时微微扬起来又落下去。

      电梯门开了,柏知寒侧身让他先进,徐彦洲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伸手在电梯面板的指纹识别区按了一下,电梯哔了一声认出了他的指纹。

      柏知寒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那个识别区亮起来又暗下去的绿光,没说话,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柏知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说初五?”

      “提前了。”

      “为什么?”

      徐彦洲偏过头看他。电梯壁的不锈钢反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分不太清谁是谁。

      他笑了一下,声音还有点没睡醒的懒散,“太冷了,受不了。”

      柏知寒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嘴角弯了一下,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个人并肩走出去,两扇相邻的门在走廊尽头安静地等着他们。

      徐彦洲走到自家门前,拇指按在指纹锁的感应区,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他把登机箱推进门里,回头看了一眼。

      柏知寒站在自己那扇门前,也解锁了指纹锁,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爪子在地板上急促拍打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匹沉重的布被猛地拖过地面。然后一颗巨大的黑色头颅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是一只藏獒,通体漆黑,毛发厚密,肩高齐人的膝盖,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反射出暗沉沉的光。

      它挤出来之后整个走廊都被它庞大的身躯占了一半,胸口的鬃毛蓬松地炸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然后一秒时间不到,四条粗壮的腿同时发力,像一颗三百斤的黑色炮弹轰了过来,徐彦洲只来得及笑出一半,“铁”字还没喊完,胸口就被那颗巨大的脑袋狠狠撞上了。

      他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三大步,后背抵上走廊的墙壁,咚的一声闷响,铁柱的前爪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被修剪过的指甲隔着外套布料摁进他肩头的肉里,不疼,但沉,像两副铁砧压在他身上。

      那张宽阔的嘴吻凑到他脸跟前,呼哧呼哧的热气喷在他下巴上,舌头一伸就要往他脸上舔。

      徐彦洲被它压在墙上,整个人几乎嵌进了墙里,腾出一只手挡住它的嘴吻“铁柱……铁柱行了……”

      狗子不听,它的尾巴扇得走廊里起了一阵小风,巨大的身躯贴着他的腿往前挤,两只后腿激动地在原地踏步,前爪搭在他肩膀上不肯放下来,那只三百斤的身体几乎全部重量都压上来了。

      徐彦洲感觉到自己的脚跟都快离地了,被它拱得整个人往上窜了半寸。

      “铁柱!下来!”柏知寒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不高,但沉,铁柱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耳朵往后压了压,不情不愿地把前爪从徐彦洲肩膀上放下来,但身体还是紧贴着他的腿蹭,尾巴摇得整个走廊的地板都在颤。

      徐彦洲靠着墙喘了口气,笑着骂了一句“几天没见,你怎么力气又大了不少又长了。”

      狗子听不懂,但仰着脑袋往他掌心里拱,鼻子埋进他外套袖口的褶皱里使劲嗅,喉咙里发出一种完全不符合它体型尖细的呜咽声。

      徐彦洲低头揉它的耳根,那条狗立刻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他手掌上,下巴搁在他手心,眼睛眯起来,腿一软,轰隆一声歪倒在他脚边翻出了肚皮。

      一条成年藏獒,肩高过膝,体长接近一米半,就这么摊平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腹部,尾巴在冰冷的地砖上啪嗒啪嗒地拍着。

      徐彦洲蹲下来揉它的肚皮,铁柱舒服得四肢都在抽搐,后腿一蹬一蹬的,嘴角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淌在地板上,整条狗完全没有一点猛兽的自觉。

      柏知寒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但脸上那股淡漠还挂着“行了,起来,让他进去。”

      铁柱不理他,它翻了个身,用脑袋把徐彦洲的手顶开,然后拱进他怀里把整个头颅塞进他胸口和膝盖之间的空隙里,像一头三百斤的黑色巨婴在撒娇。

      徐彦洲被它拱得一屁股坐在了走廊地板上,后背靠着墙,怀里塞满了厚密的黑色狗毛,铁柱的脑袋在他胸口一拱一拱的,舌头还时不时舔一下他的下巴。

      他笑着用胳膊环住那颗巨大的头颅,下巴搁在铁柱的头顶上。

      这只藏獒还是有点故事的,七年前,大四,他第一次见到这条狗的时候,它还一直像普通宠物犬一样的体型,七年了,拳头大的幼崽长成了三百斤的巨兽,他抱着它的脑袋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走廊的墙,铁柱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震动顺着他的胸腔传进去。

      他抬起头,柏知寒还站在门边,风衣没脱,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他。

      走廊灯在他身后投下一片暖黄色的扇形光域,他的影子长长地拉过来,覆盖在徐彦洲和铁柱身上。

      “行了,起来。”柏知寒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松了一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地上凉。”

      徐彦洲拍拍铁柱的脑袋,从地板上站起来,裤子上沾了一层狗毛,铁柱跟着站起来,庞大的身躯贴着他腿侧往前蹭,蹭得他走路都歪着半边。

      铁柱在,徐彦洲就把自己家那边的门锁上,转头进了隔壁的门,两个人一狗挤进门里去,铁柱抢先一步跑到餐桌旁边,轰隆卧倒,下巴搁在前爪上,仰着脑袋等徐彦洲过来。

      柏知寒去厨房盛汤,徐彦洲在餐桌边坐下来,顺手揉了揉铁柱的耳根,那只巨兽眯起眼,尾巴在地板上缓缓地拍了两下。

      汤端上来了,两碗,排骨玉米,汤色透亮,柏知寒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徐彦洲低头喝汤,暖气从出风口涌出来烘着他的膝盖和脸颊,把他飞机上冻白的脸慢慢暖回了一层淡粉色。

      铁柱在他脚边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爪子蜷在胸口,呼噜声又沉又长,像一台开了十年的老发动机在怠速运转。

      窗外B市的夜色沉沉地铺着,暖气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徐彦洲喝完那碗汤,放下碗的时候看见柏知寒袖口边沿露出一线蓝光,抑制剂手环还在亮着,稳定地贴着脉搏的位置。

      柏知寒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把手腕往袖子深处缩了缩,没说话,徐彦洲也没问。

      铁柱在脚底下翻了个身,下巴搁上他的拖鞋面,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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