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竹马的n+1天》duor

3、《家常》 晚饭的

　　晚饭的时候大哥一家也到了，徐彦平是家里的大哥，比二姐大两岁，三十五了，也是个beta，娶的大嫂同样是beta。

　　两人带着闺女徐然然进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堂屋里亮着灯，老式的白炽灯管把一家人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徐彦洲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大哥一家三口站在门口换鞋，笑着喊了一声“哥！嫂子！然然！”

　　徐然然今年十一岁，个子已经抽条了，长得像她妈，文文静静的。她换了鞋走进来，乖乖喊人“小叔过年好。”声音细细的，眉眼低着，不像安安团团那样扑上来抱腿。

　　徐彦洲放下菜碟走过去，弯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她手里，红包上贴了金色的小马贴纸，还是和白天给安安团团的一样的款“然然新年好。”

　　徐然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一下“谢谢小叔。”她把红包收起来，转身去找安安团团玩了。

　　三个小孩很快就闹成一团，客厅里原来那几个人的说话声瞬间被三倍量的笑声盖了过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嫂子掌勺，母亲打下手，二姐在旁边剥蒜，徐彦洲被赶出来摆桌椅碗筷，大哥在外面停好车进来，见他在忙，也撸起袖子帮忙。

　　“彦洲，你这几年在B市怎么样？”

　　“就那样呗，上班下班。”

　　“你们那个公司，”大哥把椅子一张一张摆正，“听说规模不小了？去年新闻上还看到你们那个什么……智能终端什么的。”

　　徐彦洲把筷子分到碗面上“做点小玩意儿，没外面传的那么玄。”

　　大哥坐下来，凑近了一点，声音低了低“你跟那个柏总……关系一直挺好？”

　　徐彦洲分筷子的手没停，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瞬，他抬起头笑了笑“从小就认识，哥你也知道。”

　　“知道知道。”大哥的尾音拖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你们俩现在创业都在一起，肯定关系近。”

　　徐彦洲“嗯”了一声，没有接下去，大哥也没再说，但那个没说完的意思在两个人之间悬了一会儿，像桌上没摆稳的一只杯子。

　　菜上齐了，一大家子围坐一桌，圆桌中间是母亲炖的老母鸡汤，冒着滚滚的热气，中间还有丰盛的菜，二姐在旁边张罗着给小孩夹菜，母亲不停地往徐彦洲碗里堆菜，嘴里念叨“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

　　徐彦洲低头扒饭，南方冬天的米煮出来偏软，黏在舌尖上，热乎乎的，饭吃到一半，大嫂给徐然然剥了一只虾放进碗里，抬头的时候目光落在徐彦洲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彦洲，你跟那个柏总关系那么好，能不能帮然然问个事？”

　　徐彦洲抬头“什么事？”

　　“就是那个……B市那个明远国际学校，你听说过吧？”

　　徐彦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明远国际学校，他知道，B市顶尖的私立学校，从小学到高中一贯制，学费一年几十万打底，门槛极高。

　　他公司里有个同事，儿子就在那里读初二，去年学期末查出中度抑郁，休学了半年。那个同事有次喝酒的时候跟他倒过苦水，里面的孩子家里非富即贵，攀比风气重，学业压力大，老师看人下菜碟……

　　并非外表那样光鲜亮丽。

　　“听说过。”徐彦洲说，“怎么了？”

　　大嫂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然然明年要小升初了，我们打听了很久，那个学校教学质量是真的好，升学率高，以后考大学也好，但是我们这边没什么门路，听说那个学校招生都要看家长的……你看能不能帮忙问问柏总？柏氏的人，应该有门路牵线一下吧？”

　　徐彦洲放下筷子，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徐然然，小姑娘低着头扒饭，长睫毛垂着，碗里的虾还没吃完，她好像听见了，但装作没听见，耳朵尖有点发红。

　　徐彦洲把视线收回来，语气放得平缓“嫂子，那个学校我听说了些情况，我有个同事的儿子在里面读，压力挺大的，小孩都读抑郁了，休学了大半年……”

　　“哎呀这个我们都知道，私立学校嘛多少有点压力。”大哥接过话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徐然然碗里，语气里带着那种为人父母的笃定，“但是机会难得啊彦洲，我们这种普通人家，没什么人脉，好不容易有个认识的人能搭上线，你帮哥问一句就行，成不成的另说。”

　　徐彦洲看着大哥那张认真的脸，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的热度退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话还没出口，二姐的筷子“当当”敲了两下碗沿。

　　“行了行了，”二姐嘴里还嚼着菜，说话含含糊糊的，但语气是果断的，“一家人吃个团圆饭，聊点开心的行不行？大过年的别整得跟商务洽谈似的。”

　　大嫂缩了一下脖子，干笑了两声“也是也是，吃饭吃饭。”

　　大哥也讪讪地收了声，低头给徐然然舀汤，徐然然小声说了句“谢谢爸爸”，继续扒饭，睫毛还是垂着的。

　　徐彦洲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鲈鱼放进自己碗里，但没有立刻吃，他用筷子拨着鱼肉上的姜丝，心里那点细微的不舒服像一根刺扎在指腹上，不疼，但一直都在。

　　二姐端了杯饮料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忽然把矛头转向了他“彦洲啊，你呢？你有没有情况？”

　　徐彦洲被点名，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谈恋爱啊。”二姐把饮料杯搁下，双手撑在桌沿上探过身来，“你也三十了吧？我们家的基因这么好的，你二姐我当年追的人排到巷子口，你呢？一个对象都没领回来过，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徐彦洲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等咽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事业上升期……”

　　“你这话说了多少年了？换个新的。”

　　“搞钱要紧。”

　　“那钱搞够了没有？”

　　“还在搞。”

　　二姐白了他一眼，转过去跟母亲说：“妈你看他，一问就躲，这都躲多少年了，三十岁的人了一点动静没有。”

　　母亲正在喝汤，闻言抬了抬眼皮瞥了徐彦洲一眼“他从小就这样，不着急。”说完又低头继续喝汤，也不知道是真不着急还是懒得管了。

　　二姐不甘心，又转回来盯着徐彦洲“你跟我透个底，我不跟别人说，到底有没有？心里有没有人？”

　　徐彦洲低头扒了一口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没有”，二姐盯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但嘴角挂着一抹“我信你才有鬼”的笑。

　　大嫂在旁边插了一句“彦洲条件这么好，长得也好看，追的人肯定不少，估计是眼光高。”

　　“眼光高什么高，”二姐说，“他啊，我看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心里有人说不出口的那种。”

　　徐彦洲正夹菜的手在空中悬了零点几秒，然后稳稳地夹了一根菜心放进碗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着头吃菜，耳朵尖那点泛红被头顶白炽灯的光线照得无所遁形，但一桌子人都在吃饭聊天，除了二姐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之外，没人注意到。

　　“二姐你少操心我了，”徐彦洲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声音稳了稳，“你先管管安安今天在院子里摔的那一跤，膝盖都青了，你也没看看。”

　　二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开了，弯腰去掀安安的裤腿“哪里青了？安安你怎么不跟妈妈说？”

　　安安鼓着嘴：“不疼，小舅舅说吹一下就不疼了。”

　　徐彦洲坐在桌对面笑了，低头继续扒饭，桌上重新热热闹闹起来，大嫂给然然夹菜，大哥跟父亲碰杯喝白酒，母亲喊“少喝点你血压高”，团团抢了安安碗里的虾又被她抢回去，两个小孩开始新一轮的追打。

　　徐彦洲嚼着饭，耳朵里灌满了这些闹哄哄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着。柏知寒没有消息进来。

　　这很正常，他们白天刚通过电话，柏知寒不是那种会一天发好几条消息的人，但他还是拿起来解锁了屏幕又锁上了，什么都没做，只是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

　　大嫂刚才那句“你跟那个柏总关系那么好”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饭桌上热腾腾的菜碟碗筷，落在对面的徐然然身上，小姑娘正小口小口地喝汤，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种在喧嚣里的文竹。

　　他不知道大哥大嫂什么时候开始动了送她去明远的念头，也不知道那个念头有深，他不想让然然去，那里不适合他的侄女。

　　但这个话今晚他不打算再说了，饭桌上正热闹，大嫂已经转过去跟母亲聊别人家的八卦了，大哥跟父亲碰杯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二姐正在教育安安“打不过团团就咬人是不对的”……

　　整个客厅像一个装满了笑声和热气的暖水瓶，他那个没说完的反对意见沉在瓶底，他暂时不想把它提上来打碎这点热气。

　　他站起来收碗，把空了的菜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冷水冲在油腻的磁盘上，冻得他打了一个机灵，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关了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手机掏出来。

　　柏知寒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碗，碗里是煮好的饺子，饺子皮微微透亮，能看见里面隐隐的馅色。

　　碗旁边搁着一碟醋，醋碟边沿沾了一点蒜蓉辣酱的红色。

　　【煮了十个，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彦洲站在厨房的水槽前面，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正慢慢聚集在出水口，落下来，砸在磁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字回过去。

　　【煮了十个够你吃吗？不够再煮一盒，三鲜那盒明天吃，别放太久。】

　　【你早点回来，我就不用吃饺子了。】

　　徐彦洲盯着这一行字笑的不行，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没有回复，一年就回一次，不待够时间，陪伴家人的时间就太少了……

　　重新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冷水冲在手指上冻得他缩了一下，但他还是把碗一只一只仔仔细细地洗了，放进沥水架上。

　　窗外传来安安追着团团跑过院子的脚步声，他姐喊“别跑了刚吃完饭”，团团咯咯笑着躲到桂花树后面。

　　徐彦洲关了水龙头，用围裙擦干手上的水，他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那张饺子的照片还在对话框里，碗沿上蒸腾的热气被镜头捕捉下来，模模糊糊的一团白雾。

　　他看完，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他突然想要不然初四就回去吧，大过年只吃一盘饺子，也太可怜了，陪伴家人和提前回去两种矛盾的心理在脑海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