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几时回来》 他接起 ...
-
他接起来，手机贴到耳边，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柏知寒的声音传过来，跟外面的天气一个调子“几时回来。”
徐彦洲笑了一下，视线落在院子里阴沉的天空上，两个孩子追着那颗球从这头跑到那头，笑声跟碎玻璃一样亮晶晶的。
他把腿伸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藤椅背“初五啊，跟往年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拍，然后柏知寒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一点“怎么又是初五，你家里有什么事要处理？”
“没事啊，过年嘛，我姐带着孩子回来了，我陪两天。”
“每年都说陪两天，年二九到年初五可不是两天，算数怎么这么差？”
徐彦洲听见电话里传来柏知寒坐下的声音，沙发弹簧被压下去的那种窸窣，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从那一点声响里判断出柏知寒坐的是客厅沙发还是书房转椅。
“你这话说的，”徐彦洲声音里带着笑，“一年忙到头，就休这几天假你还要克扣？柏总，你这资本家当得也太实心了。”
“我有说不让你休？”
“你那语气就差发个行政命令了。”徐彦洲把手伸进毛衣袖子里取暖，膝盖蜷起来抵着藤椅扶手，“我初五下午的票，晚上就到了，你别催。”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很不明显的一声，但徐彦洲听出来了，柏知寒经常用这种方式来回应他不认同但又懒得争的事。
果然，下一秒柏知寒换了话题“G市今年过年降温了？”
“嗯，冷得要命。”徐彦洲刚好又打了个喷嚏，手机都跟着震了一下。
“等会别感冒了，你回来家里的暖气全天供应。”
“你这是在炫耀暖气？”
“陈述事实。”
徐彦洲笑出了声，毛衣领口堆在下巴上，笑声被布料闷了一下“空调能开制暖，只是我现在在院子里看小孩。”
“空调制暖跟暖气一样？”
“不太一样……”徐彦洲拖长了尾音，故意不接那个“早点回来家里有暖气”的梗，柏知寒果然沉默了，大概在心里骂他装傻。
徐彦洲耳朵贴着手机听那头微弱的电流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呢？今年在那边待了多久？”他收了笑，声音软下来。
柏知寒的声音也淡下来，像裹了一层霜“年三十中午到的，吃了顿晚饭，没吃完就散了。”
“又吵了？”
“老样子。”柏知寒说，“当着那个男人的面说我把公司股份捏手里不放是想架空正房那边的几个兄弟，话翻来覆去就那些，听着都能背了。”
徐彦洲安静地听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壳的边缘，他坐在阴冷的院子里，安安和团团的笑声还在耳边转，但那头柏知寒的声音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他自己不觉得，徐彦洲隔着电话都听得出那种压着什么东西的平稳。
“你走了之后呢？年夜饭还吃吗？”
“我走了他们吃得更自在。”柏知寒的声音里忽然浮上来一点笑意，“我一走，他们连拍桌子的理由都没了。”
徐彦洲吸了一下鼻子，冷空气钻进鼻腔里，酸酸的，他把膝盖又蜷高了一些，整个人缩进藤椅的棉垫里，声音从毛衣领口底下闷出来“柏知寒，明年过年来我家算了，反正你家就在我家隔壁，吃完饭还能回家睡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柏知寒笑了一声，很轻很短的一声，像水面被什么碰了一下就平复了。
“不行。”柏知寒说，“那些人就等着我躲，我躲了正中他们下怀，恶心我，我也会待在那儿，就算只待一顿饭的工夫。”
徐彦洲没接话，他懂柏知寒的意思，这些年他眼看着柏知寒怎么从那个被大宅认回来就扔在角落里不管不问的私生子，走到今天这种让对方坐立不安，必须费尽心思来打压他的位置。
他踩着那些恶心人的话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走到现在，那些话已经伤不到他了。
“随你吧。”徐彦洲说，“反正我初五回去。”
“初五几点到？”
“下午那班，五点落地，到家大概六点半七点。”
“冰箱里的饺子……”
“你还没煮？”
“嗯，家里就我和狗，懒洋洋地什么也不想做，快点回来吧，家里还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三旬老人等你照顾。”
冷脸冷语开着网络热梗，徐彦洲被他逗乐了，他把脸埋进毛衣领口里，南方阴冷的空气冻得他鼻尖红红的，但心口那块地方暖洋洋的，像有一小团火在慢慢烧。
“初二了，应该有不少餐馆都开了。”
“嗯，四季私厨营业了，没有你做的好吃。”
“那我也不管，一年回一次，你就让我多待几天吧，你饿了自己先垫一口，实在不行柜子里有饼干。”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院子里安安一脚把球踢飞了，球撞在围栏的铁条上，咣当一声脆响，团团追过去捡，两个小孩笑成一团。
徐彦洲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听见柏知寒那边同样有片刻的安静。
“挂了。”柏知寒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你好好看孩子吧。”
“好。”
电话被掐断了，干净利落，柏知寒一贯的风格，说挂就挂，不带一句废话。
徐彦洲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屏幕暗了，他看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屏幕上映出自己半张脸，鼻尖冻得红红的，眼角弯着，嘴角还翘着没收回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从藤椅上站起来，朝院子里喊“安安团团，球踢过来舅舅陪你们玩！”
两个小孩尖叫着朝他跑过来，那颗彩色皮球被安安一脚踢到他脚边，他把球停下来，脚尖一勾把球挑起来用手接住，然后蹲下身朝着两个小孩张开手臂。
安安扑进他怀里，后面团团也跟着扑上来，一人抱着他一边胳膊，热乎乎软绵绵的两团。徐彦洲低头在他们头顶各亲了一下，安安的揪揪蹭着他鼻尖，痒痒的。
他抱着两个小孩站起来转了一圈，两个团子在怀里尖叫大笑，笑声像糖豆一样洒了一院子。
堂屋里传来母亲和二姐的说话声，锅铲碰锅沿的脆响，油锅嗤啦一声炸开，院子里那颗桂花树落了几片枯叶下来，被风吹着在青砖地上打旋。
隔壁的院子冷冷清清的，他轻叹了一声然后带小孩回屋了，他已经记不清隔壁房住人是几时了，柏知寒似乎不愿意回来这座有他们儿童回忆的城市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几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