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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 ...

  •   徐彦洲是被冻醒的,南方正月的冷跟北方不一样,北方是干冷,裹件羽绒服就能扛过去,屋里还有暖气。

      南方的冷是湿漉漉的,往骨头缝里钻,被窝里捂了一夜的热气掀开一条缝就全散了,他从二楼的被窝里爬起来,裹着棉睡衣下楼,脚踩在楼梯的水磨石地面上,凉得他缩了一下脚趾。

      堂屋里他母亲正在摆供,香炉里插着三炷新点的香,青烟袅袅地往上飘。看见他下来,母亲头也没抬“醒了?桌上有粥,自己盛。”

      徐彦洲应了一声,先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他确实怕冷,在B市待了十几年,暖气把骨头养懒了,每年回G市过年都要重新受一遍罪。

      他缩着脖子走到桌边,盛了碗白粥,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烫烫的,他捧着碗暖手,小口小口地喝,堂屋的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什么都糊成一片。

      “妈,今天初二了吧?”

      “初二了,你姐说上午过来,带着安安和团团。”

      徐彦洲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他二姐嫁得不远,开车四十分钟的路,每年初二回门雷打不动。

      安安和团团是龙凤胎,今年五岁,安安是姐姐,团团是弟弟,两个小孩嘴甜得很,每次见面都要把家里大人挨个哄一遍。

      徐彦洲尤其招他们喜欢,大概因为他辈分最小,跟他们玩得起来,正想着,院子外面就传来一阵热闹的人声。

      “妈……妈我们回来啦~”是二姐的大嗓门,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紧接着是两道脆生生的童声叠在一起“外婆……外婆过年好!”

      徐彦洲把粥碗放下,站起来往门口走,还没到院子里,两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团子就已经冲进来了,扎揪揪的是安安,留着个狼尾的是团团,一样的新衣服,一样的小红靴,落地就往他腿上扑,

      “小舅舅!小舅舅新年好!”徐彦洲弯腰一手揽一个,左边脸颊被安安亲了一口,右边脸颊被团团亲了一口,两个小孩的嘴唇还带着外面冷空气的凉意。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蹲下身跟两个孩子平视,先捏了捏安安的脸蛋“安安又长高了。”

      小女孩使劲点头“我长了两厘米!”

      他又转向团团,伸手把他跑歪了的帽子正了正“团团呢?”小男孩仰着圆脸“我长了一厘米!姐姐比我高!”

      “那团团要加油吃饭了。”

      “我吃了三碗饭过年!”

      徐彦洲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了,伸手把两个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鼻尖蹭蹭他们的发顶,有一股宝宝霜的甜香味。

      他穿得休闲,一件米白色的厚毛衣,领口松松地堆着,裤子是深灰色的棉布裤,蹲在院子里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团暖融融的棉絮,眉眼温和,看不出半分在B市那个科技公司里风风火火的样子。

      二姐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看见他蹲在地上左拥右抱的,笑骂了一句“行了行了,别把孩子惯坏了,安安团团过来,先给外婆拜年。”

      两个小孩松开徐彦洲跑进堂屋去了,脆生生地喊“外婆新年好身体健康”。徐彦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朝他姐咧嘴一笑“二姐,今年来这么早。”

      “早什么,都九点半了,你才起床吧?眼睛还肿着呢。”

      “我喝了粥了。”

      二姐白了他一眼,提着东西进厨房找母亲去了,徐彦洲转回堂屋,看见母亲已经端出了果盘和糖果碟子,安安和团团正跪在蒲团上有模有样地磕头,母亲笑得满脸褶子,一人塞了一个大红包。

      两个小孩攥着红包跑到徐彦洲面前来,仰着脸把手举高。

      “小舅舅,我们也给你拜年了!”

      徐彦洲正要掏口袋,二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不用给他拜,你们小舅舅没结婚,不用派利是,舅舅不用给,听见没有?”

      安安的手举在半空,扁了一下嘴,团团也扁了嘴,两个小孩的表情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的委屈。

      徐彦洲笑着蹲下来,从毛衣内袋里掏出两个提前准备好的红包,红纸包得鼓鼓囊囊的,边角贴了卡通的小马贴纸,他特意挑的,他把红包一人一个塞进安安和团团手里“谁说没结婚就不能给红包的?舅舅给了,拿着!”

      安安低头看了看红包上的小马贴纸,哇了一声“好可爱!谢谢小舅舅!”

      团团已经把红包熟练地揣进了棉袄内袋,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过年收了几天红包练出来的。

      二姐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孩子手里又多了红包,无奈地摇头“你就惯着他们吧。”

      “一年就惯一回。”徐彦洲站起身,把安安抱起来掂了掂,“重了,真长肉了。”他转过头问二姐,“姐夫今年没来?”

      “他那边的亲戚也要走,初四再过来,我先带着孩子回来住两天。”二姐说着系上围裙,“我进去帮妈做饭,你帮我看一下这俩捣蛋鬼。”

      “没问题。”

      二姐进厨房了,徐彦洲把安安放下来,一手牵一个往院子里走,家里院子摆了不少颜色各样的菊花,是他爸年前去花街低价买回来的,墙角几盆年桔果子满枝头,金灿灿的。

      院子的青砖地上还残留着除夕夜放鞭炮的红纸碎屑,被早上的露水打湿了,贴着地砖揭不起来。

      徐彦洲在院子角落那把老贵妃椅上坐下来,椅子是藤编的,铺了厚厚的棉垫,他缩进垫子里靠着扶手,把两条长腿伸出去交叠着。

      175的身高在南方男人里不算矮,但腿长得有点过分,毛衣下摆盖不住腰线,整个人在藤椅里窝着的时候显出那截很细的腰。

      “舅舅舅舅,我们踢球吧!”安安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彩色皮球来,大概是从隔壁院子滚进来的,那家常年没人住,球就卡在围栏缝里。

      徐彦洲说“行,你们踢,我看着,别踢到隔壁院里去啊。”

      安安和团团开始踢球,咯咯的笑声在院子里炸开,团团跑起来呼哧呼哧的,安安比他灵活,抢了球就跑,团团在后面追,追不上就喊“姐姐你赖皮”。

      徐彦洲靠在椅子里看着他们,嘴角一直弯着,天还是阴的,灰白的云压得很低,空气湿冷湿冷的,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毛衣领口里。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来电人三个字。

      柏知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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