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可以活》喜欢那天

3、名字 周三下午没

　　周三下午没课，谢清源又去了医院。

　　这次不是周末，但他记得上周答应过周爷爷周三会来。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后座空着——沈端明今天有兼职，在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帮忙，从下午四点站到晚上十点，一个小时八块钱。谢清源觉得沈端明打工太拼了，但他没说什么，他知道沈端明不会听。

　　周爷爷今天精神不错，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电视。电视里在放戏曲频道，一个花旦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周爷爷看见谢清源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桃酥带了吗？”

　　“带了带了。”谢清源从书包里掏出袋子，“这次换了一家店，您尝尝酥不酥。”

　　周爷爷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家好。上次那家太硬了，嚼得我假牙差点掉了。”

　　“您还有假牙呢？”

　　“满口的都是。”周爷爷张开嘴给他看，谢清源笑得直不起腰。

　　陪老爷子聊了一个多小时，护士来量血压的时候谢清源退到走廊里。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沈端明上班的时候不看手机，奶茶店太忙，他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谢清源抬头，看见一个短发女生站在电梯口，穿着校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许逢秋。他们班的，坐靠窗那排，上课经常被老师点名——不是因为她走神，是因为她回答问题太快，老师怀疑她偷看了答案，实际上她根本不用偷看。

　　“我来做志愿者，你呢？”

　　“给我妈送饭。”许逢秋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骨科，腿摔了。”

　　“严重吗？”

　　“骨裂，养着就行。我跟我爸轮流送饭，今天轮到我。”她说话很快，像赶时间，但语气里没有焦虑。然后她看了一眼谢清源，问，“你呢？志愿者做什么？”

　　“陪老人聊天。302有个老爷子，我经常来陪他说说话。”

　　许逢秋看了他一眼，那种打量里带着一点意外：“你挺有意思的，跑到医院来陪不认识的人聊天。”

　　“闲着也是闲着。”

　　许逢秋没信，但她没有追问。她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谢清源发现她对某些事情意外地有分寸。

　　“行，我先上去了。”她拎着保温桶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叫谢清源对吧？”

　　“对。”

　　“你打球挺准的，有空一起。”

　　电梯门合上了。

　　谢清源回到302的时候周爷爷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花旦还在唱。他关了电视，把毯子给老爷子拉到胸口，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周五晚上沈端明不用打工。谢清源在奶茶店门口等他下班，然后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灯光下几个身影跑来跑去，其中一个跑得最快的是许逢秋。

　　她运球过了半场，晃开防守的人，上篮。球进了。回头的时候看见了场边的谢清源，远远地挥了挥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谢清源旁边的沈端明身上，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转身又跑回场上。

　　沈端明看了看谢清源：“她认识你？”

　　“同班同学。许逢秋。”

　　“哦。”沈端明想了想，“坐窗边那个？”

　　“你知道？”

　　“老师点过她名字，不止一次。”沈端明说，“物理课代表。”

　　“对。打篮球也厉害，跟男生打都不吃亏。”谢清源说完又补了一句，“上次她在医院碰见我，说有空一起打球。”

　　沈端明没再接话，把喝完的奶茶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两个人穿过操场后面那条种着梧桐树的小路。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晃。十一月的风已经有点冷了，谢清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看了一眼沈端明。沈端明只穿了一件卫衣，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

　　“你外套呢？”

　　“忘在教室了。”

　　“明天多穿点。”谢清源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很蠢。沈端明不是不知道该多穿，他是没有那么多衣服可以换。

　　沈端明没接话，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到了出租屋楼下，沈端明说了句“走了”，转身上楼。谢清源站在楼下，等三楼那个窗户亮起来，然后蹬着自行车走了。

　　骑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整栋灰扑扑的旧楼里，像一颗不太亮的星星。

　　十一月结束之前，体育课跑了一千米。谢清源跑三分二十，班上第四。沈端明跑了五分多，不算慢但也不算快，跑完之后蹲在操场边上喘了很久。谢清源拿着一瓶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没事吧？”

　　“没事。”沈端明接过水，没喝，放在地上。

　　“你怎么喘这么厉害？”

　　“最近有点累。”

　　谢清源以为他说的是打工的事，没有多想。他在沈端明旁边多蹲了一会儿，等沈端明的呼吸平稳下来，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操场另一边，女生刚跑完八百米。许逢秋跑第一个，把第二名甩了将近半圈。冲过终点线之后她站在跑道边上，一边拧水壶盖子一边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到终点。路过谢清源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沈端明。

　　“你跑步的时候脚掌着地的方式不太对，”她对沈端明说，“全脚掌落地很伤膝盖。下次试试前脚掌先落地。”

　　沈端明抬头看她，没反应过来。

　　“我打球之前练过田径，看得出来的。”许逢秋说完就走了。

　　谢清源看着她的背影，说：“她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沈端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她成绩是不是很好？”

　　“物理考过满分，数学也不错。”

　　“那下次可以问她数学题。”

　　谢清源愣了一下：“我教你不行吗？”

　　“你上次把辅助线画反了。”

　　“那是意外。”

　　沈端明没说话，拎着水瓶往教学楼走。谢清源跟在后面，还在解释那道辅助线为什么会画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