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合适？》抛山

2、何为无语 “

　　“我真的无语了，他投诉我，你知道理由是什么吗？？”女人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无语，震惊和一点点认命的颓废，平整的脸皱成一团。

　　“什么？”杨悦拿着水杯愣在一旁，静静等待朋友的言语，怕惊扰到下一步动作，她对此还是颇有心得的，实在是每次都很离谱。

　　“他说我带白帽，要搞白事，是对他下咒。见不得他好。”

　　杨悦嘴里的水差点没有含住，脑袋上方缓缓冒出一个大红问号，“这么离谱？但是这不是很正常吗？”护士戴护士帽。

　　“虽然离谱的事情不少，但是每次遇到还是感叹多样性。”徐佳觉得肯定是上辈子她一直解释，话都说完了，不然这辈子怎么话都不知道说什么。

　　“先别说别的，你那个相亲对象怎么回事？”杨悦突然想到上次那通电话，“把你气得主动给我打电话，具体干什么了？叫你见了这么多奇葩还是怒火中烧。”

　　徐佳刚刚说完就迫不及待把肉狠狠往嘴里一塞，饿死鬼投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火锅的热气和店里灯光叫她的眼更亮，筷子收紧。听杨悦说完想开口但是塞太多了，脖子伸长，拼命的嚼嚼嚼，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继续嚼嚼嚼，但是越想越气，美味的肥牛卷也根本无法抵消。

　　“慢点，慢点。”杨悦连忙递上饮料。

　　混着葡萄味饮料咽下，“他那天发消息问我，你以后想生几个小孩，想怎么生小孩。”愤怒和无语把女人的死气沉沉冲散，讲着声音不自主的放大起来，圆滚的眼睛看向周围又拼命把声音压制下去，“说，你是护士，肯定对这个了如指掌吧。”

　　“然后呢？”杨悦下肉的速度都慢了半拍，还是徐佳一直指挥才继续下锅去，“聊这么快的吗？”

　　“什么啊，说道这个就无语。”徐佳连忙喝一大口，接着，“他叫我猜他的身高体重和职业，说他和介绍人婆婆说得都是假的，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看看有哪些是不物质的好女孩。”还没有说完徐佳就先笑出声音，一副被折磨疯掉的模样。

　　"什么鬼？"杨悦嘴角持续向下，两个眉头的手越拉越紧越近，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的好友。

　　“他问我这些，我都没回，人家直接来了一句，我想要女儿。”

　　“下一句？是？”杨悦看着徐佳皮笑肉不笑的脸提问着。

　　“女孩花的钱少，到时候大家压力不大，不需投入，钱在自己身上，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没忍住说他父母压力肯定很大，毕竟要给他买车买房”徐佳脸一下子垮下来，显然是接受无能，“他突然教育了我一顿，说，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买车买房，你就是图我的钱，就是想白白住在我的房子里，我告诉你不可能！”

　　“然后说，他现在已经为我付出很多口水和时间了，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要一直吊着他。”徐佳眼睛缓缓闭上，面如死灰，“我的老天奶啊，胡闹，简直就是胡闹，还说我在医院里为什么不偷师一下。”

　　“偷师？”杨悦一下子没有跟上。

　　“对！”徐佳语气斩钉截铁，“他说我们一起买房以后我可以住在他家，这样我就不用在医院里当服务员了，我可以在他家开小医馆，给人看病还贷款……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徐佳实在没有忍住笑出声音，然后截然而止，看着对面，然后又忍不住笑了。

　　杨悦理解对面这位发疯的女子，实在是太神奇了，“然后呢？不会来烦你吧？”能说出这种话的，能干出什么好事，加之佳佳工作性质，到时候跑到医院什么的，要是跑到家附近，真的不敢想象，想着想着心里不由更加担心，“你别不当一会儿事。”

　　徐佳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放心，他什么具体位置都不知道。而且他刚刚说自己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我们不相配。”

　　徐佳盯着锅里翻滚浮起的虾滑，感叹道：“求他放过那个女孩子……”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边吃边聊，也是酣畅淋漓，直到挥手告别还是余味不断。

　　而她们这顿饭的对话，全被后面的赵伟杰听到了。

　　赵伟杰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周五下班这么早，必须来吃一顿，这家他和徐佳说过好多次了，直到两个人分开小一年了才吃到。

　　刚坐下没有多久，就看到她和朋友一起来，其实本来没有注意看脸的，但是那个说话的调调他太熟了。

　　听到她的相亲对象，赵伟杰的心慢了半拍，又听到相亲对象的奇葩操作，只觉得徐佳罪不至此，实在是太惨了。

　　但是还是阴差阳错的打开微信点进对话框，用收付款码看看有什么有被删除，没有。

　　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吹来一点点风，一颗心收紧又猛烈的博起。

　　但是想到，这个相亲对象不好，那下个呢，下下个呢？

　　大家都要向前走得，还是不留聊系方式了，至少对于他而已，留着聊系方式就是忍不住会在某一刻想起，他要彻底结束。

　　徐佳猛猛采购一番以后，来到地铁里心满意足准备回家，看着周围越来越密密麻麻的人，她非常熟练得抱紧袋子抵在自己的胸口，一点点把自己挪到了地铁门口，她的脚趾头死死用力，背暗暗使劲向后，如果不这样的话，她的脸马上变成这玻璃门上的一块抹布。

　　叮——

　　门开了。

　　徐佳眼疾手快找准位置坐下来，下一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腿贴着腿，脚上搭着脚，没有人和你讲什么距离感，这个城市只有在这里，心跳才会这样猛烈，人与人的距离才如此亲密，廉价的香水混着汗臭油脂味，呼吸在此刻只能无限循环。

　　徐佳无比庆幸，她搬了新家，离市中心还真挺远，如果没有位置，就要站一个半小时了，但是就算坐着依旧感觉小腿的肌肉在用力一抽一抽的。

　　赵伟杰觉得自己就是鸡肉卷里的鸡肉，周围的人变成外皮把他死死包裹住，越来越紧，身体里除了器官什么都没有了，脑子也空了，刚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也喷涌出去了。

　　如果脑子里还有空隙的话，他一定会问为什么这么多人。

　　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习惯这个城市的吵闹和紧密，这种心与心远得中间隔着银河系，身体与身体却贴在一起，让活着都失去了真实感。

　　他想到在家里的毛孩子们，就跟盼着回去了。

　　这偌大的城市里，总要有点什么吧？是可以想得，可以拥有的，可以填补的。

　　赵伟杰觉得他养的毛孩子们就是，填补那颗奇形怪状心的最解，毛茸茸的身体会将每一个空隙填满柔软。

　　这么想着，嘴角微微勾起弧度，下一秒又被空气里的味道熏得直翻白眼。

　　另一边。

　　徐佳一脱离地铁，只觉得一口气终于呼出，脚步一点点慢下来。

　　她今天没有戴眼镜，她总是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需要看清楚的，路上的灯在眼里乍开，带着光晕，夜晚的天依旧那么蓝。

　　风刷得拥抱过她，某一刻竟不知道自己是谁。

　　徐佳觉得今天晚上还是有点冷，手臂环抱贴近胸腔处，起伏的幅度告诉她自己现在还活着。

　　这个城市啊，一个人太孤独，两个人太荒谬。

　　天气也是，这个城市天气也不按照常理出牌，跟着四季顺序走。

　　夏天一下子就和十一月拉起了手，蝉鸣和蛙叫都纷纷和夏挥手，可高温还在持续着。

　　“你也自己收拾一下啊。”柳霞看着女儿的住所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看那里都是乱七八糟的。

　　“看这个厨房，你这个设备老的啊，要开窗户的，不然煤气忘记关了，怎么办？”

　　“这个阳台也是的，不要全开，一两扇纱窗就好了，鬼知道进来什么虫子，花也是的，要浇水，一看你就不珍惜，花问我要过来了，又不好好对待。”一脸心痛的跑过去，手就在花叶子上空迟迟不碰，倒是头一直调整角度，一下子不知道是哪个要调整。

　　“衣服也是的，就推在沙发上面，也不知道收拾一下，你看看你床上那个被子也是的。”

　　“这都十一月了，说降温就降温了，你不要不当一回事，医院每年流感高峰期你自己也知道，注意！身体是最重要的……”

　　柳霞从门口的鞋柜数落到天花板的颜色，反正这里那那都不如她的意，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

　　徐佳就靠在墙上，不反驳，就静静的盯着母亲的背影，只等那唠叨的女人回头才懒洋洋的嗯一声，说自己知道了，会打扫，会整理，一定注意。然后女人更生气了，“就会说，实际上什么都不做的……”

　　直到母亲都离开了好几个小时，空气里依旧是她的说教，这里的一切的一切也按照母亲的想法整齐有序的摆列在这个空间里。

　　徐佳瘫在沙发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黑黑的天，心被撕裂又撕裂，她知道的母亲只是太难过了，太难过了，可是那份说不明的倔强又叫她不能在孩子面前落泪。所以话一句盖过一句，数落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也不敢停。

　　脑子里全是上次母亲的眼泪，“佳佳，我的爸爸没有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爸爸了，没有了，没有人再会因为我感觉那么委屈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为我那么冲锋陷阵了……没有了！”她一直说，声音一直嘶哑着。

　　徐佳根本说不出话，后槽牙死死咬住，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得流，带着喉咙收紧的生疼，她想说，还有我的。可是，这都太单薄了。

　　母亲根本没有注意到疼爱女儿的眼泪，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直到最后，瘫软在墙角，死死盯着地面，眼泪还是流，一直流，那是流不尽的。

　　那个时候，徐佳不敢乱动，她生怕自己改变一点点，眼泪会把她的眼珠子冲掉，不敢想，怕想了呼吸会更痛，又不能忘，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耳朵里只有那句：“他这次真的走了，不回来了。”一直绕啊，绕啊。

　　妈妈失去了她的父亲，她也失去一个爱她的人，明明记忆里那双粗糙满是老茧的手还在划过她的头顶。

　　想着眼泪就灌满了耳朵，带着沙发湿了一大片。

　　“或许可以去拜拜。”徐佳心想着，不求别的，就求活着，没有病痛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