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合适？》抛山

1、分别 夏

　　夏天的夜晚带着微微的凉。

　　风吹着，一点点钻进人的皮肤倒也凉爽，带着路两边的绿植被搅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路上的形容匆匆忙忙赶着路，大步流星的奔向不同的方向。

　　餐厅上的灯将黄白的灯撒下，徐佳的眼睛从窗户外收回，扫过玻璃上的两个人，心里默默想着，这个灯真厉害，一照下来，发缝无处可逃，迎来自己的曙光，她开始想自己今天这个发型然后背愈发挺拔，好像只要上半身足够挺拔对面就看不到她的发缝。

　　她一直这样，思维发散的很快，不知道怎么就把毫不相干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东一句西一句的。

　　“最近还忙吗？”男人的声音传来，像一口下去马上消失的威化饼干，刚到耳朵里就化开了，留下一点的甜味。

　　好听。这是徐佳一以贯之的评价，当然什么威化饼干也只是她的比喻，

　　“一直都忙啦。”徐佳笑着回应，神也回到了身体里，看向男人的眼睛，但是她一看过去，男人就挪开，只是盯着徐佳的耳朵那，好像带着紧张，整个人绷得直直的，一脸严肃。

　　“嗯，是这样的，都忙。”赵伟杰回复一句，马上把水端起来一口下去，但是光上嘴皮润到水，心里不由懊恼，为什么自己说不出再多的话。

　　“他头发真多啊。”徐佳没有感受到空气里沉默分子，脑子里满是这想法，“皮肤还好，没有痘……”越想越感叹老天真的很不公。

　　赵伟杰迟迟听不到回复，悄悄看去，自以为对面不知道，结果一下子就对视对面毫无遮挡的眼神，女人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疑惑的看过来，他下一秒扯出一抹笑，手也使劲得按在腿上，像是按捺住跳动的心脏。

　　“说啥？”两个人脑子里都是这句话。

　　实在不怪她们，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这么久，也没有见到几次面，好不容易都有时间，但是上班真的是太累了，根本没有精力从床上爬起来。

　　仔细想想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什么话了，这次吃饭，还是许久之前的约定。

　　“你上次说这里有一家糕点店特别好吃我们要不一会儿去看看？”徐佳想到他上次非常激动向自己分享的糕点，为什么要用非常激动呢。

　　因为赵伟杰一口气拍了五张照片来展现它的模样，记忆里的糕点还散发着香味，想到这里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它搬走了。”赵伟杰带着可惜，手缠着筷子，带着一点固执和怨气，和他棱角分明的脸很不搭配。

　　“好可惜啊。”徐佳暗暗想如果那次不那么调休的话，她就可以和赵伟杰一起出去，然后香喷喷的面包也一同拿到了，她不敢想那天会有多开心，遗憾，遗憾啊。

　　“徐佳……”赵伟杰看着对面，心里突然难受，好难受，非常难受。

　　“嗯。”

　　其实男人的声音很小，但是奈何徐佳就是听到了。

　　“你最近肯定很忙，每天就一句起了，吃饭了，上班了，挺无聊的，你觉得呢？”

　　赵伟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次这么硬气，对这个人讲话这么不客气。

　　他平时都是嗯嗯，噢噢，好的，人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但是碰到徐佳就是有种要说话，但是说不出来的窝囊和挫败感，天天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又熄灭，他知道她太忙，她有好多事情，但是，但是他无法克制自己不断冒苦水的心，可能是他最近真的需要一个支柱，一份时时刻刻的关注。

　　“我觉得这种关系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赵伟杰现在只想一口气的把话全部说完，但是他一说出去，就有点后悔了，是不是太僵硬了，太肯定了，太确切了？

　　其实他只是觉得，觉得这种聊天实在是太单薄了，他上班都会不小心迟到一两次的，但是天天打卡聊天框。

　　他就是觉得两个人聊少了，对面实在是太忙了，他感觉不到对面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他有点拿不准。

　　他猛的抬头看向徐佳，对视上她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就是想说了，想告诉对面他有点……有点不开心？

　　然后呢？

　　他想对面回什么呢？他不知道，但是他现在真的好紧张，超级。

　　他想好了，什么结果都接受了，她们已经认识超级长时间了，他想问一问。

　　一旁的徐佳一下子被话砸晕了，嘴巴里的藤椒鱼一下子没有味道了，只匆匆划过食道，手紧紧握住筷子感受食物最后一点残留。

　　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复，“是有点忙。”眼睛望向对方，脑子一片空白，“聊得很少。”说完心里的小人还在点头。

　　但是徐佳觉得这个真的不怪自己，作为一个护士，她真的很忙，一下班力气比夏天蜜雪冰城的冰淇淋化得还要快。

　　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对面也很忙，常常时隔几个小时才回一句，久而久之就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其实她也能感觉出来了，两个人认识很久，之前一直是异地，她有想问过的，但是那个时候是赵伟杰刚找新工作，她实在是害怕什么我是为了你来到的这里，这话听着吓人。

　　没有想到他来到这里，可也正常啊，这座城市那么繁华几乎是百分之八十的梦中之地。

　　可等人来了以后呢，一切都不一样了，关系开始稀释，徐佳一直不解，难不成是她一直说多喝水吗？

　　但是她，有点不敢问，她不太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为什么明明每天作息规律但是就是在休息的时候不回消息，为什么一次次冷淡又热情，她不太敢问。

　　徐佳的心又飞了，心想，果然只是灯，一点没有太阳的热。因为她现在感觉有点点冷。

　　对面好像觉醒了什么一样，眼睛里燃起小火焰，好亮。

　　“那你觉得呢？”她是真的很疑惑，眼睛里满是问号。

　　但是赵伟杰就是觉得生气，他想着，什么意思，我问你，你反问我？我都这么直白了，还要怎么样？

　　其实徐佳只是想问清楚，她想问为什么每次对面都会消失，不像她一样解释一下，还想问要不要继续下去。

　　面对着这样的眼神，赵伟杰像是泄气的皮球，满腔情绪突然就荡然无存。

　　“不好意思，我最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感觉没有精力和时间放在恋爱上面了……”

　　赵伟杰告诉自己要体面一点，这样挺好的，是自己斩断的关系，不是一直被拖的一方，此刻赌气占据他的大脑，坚定的眼神把徐佳一整个淹没，泡在里面反复飘荡。

　　“你的意思是相互分开，就……”她话还没有说完，对面就点头肯定了她的话，她匆匆别开恐惧于对面的眼睛。

　　“行。”可能是觉得一个字太单薄，徐佳又加了一句，“可以的。”说完对着对面笑了笑。

　　徐佳觉得自己的假笑面具要戴不下去了，其实有预感的，那为什么还是有点难过呢？

　　赵伟杰觉得这个决定简直不要太正确了，对面就是挑衅，肯定早就想分开了，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还对他笑，气死了，这次饭还是他提前好久才约到的，太可恶了。

　　徐佳觉得眼前的这个藤椒鱼颜色真丑，而且可能是太累了，饿过了，她现在很饱。

　　一顿饭下来，最忙的就是两个人握着筷子的手指了。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取消了去看电影，在门口沉默挥别，不能说是挥别，因为两个人像有什么程序，转身的瞬间一个赛一个走得快，连拜拜都没有说。

　　“其实我有点难过。”徐佳会头在一堆背影里一眼锁定那个人，然后悄悄得告诉自己。

　　可能。

　　可能大家都还需要一点点的缘分？

　　她不知道，但是她一想到假期马上就要结束，心又枯萎了几分，拖着身体往家的方向赶，有好几次想回头，但是今晚的风太大了，大的她发型全无，头发乱飞，只能狼狈拨开，等她再回头，那还有什么背影啊，全是小吃摊的火热进行中的生意。

　　行吧。她告诉自己。

　　可能是风真的太大了，徐佳觉得这事被吹的远远的了。

　　另一个呢？

　　赵伟杰死死压制着想要回头的想法，这辈子背没有这么挺拔得走，一副恨不得头发也立起来。

　　看看？不行！就一眼？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吃口馒头还争口气呢，他今天还吃的这么好，绝对不可以回头。

　　但是假如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呢？说不定他转头看半天人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赵伟杰一颗心七零八碎，更想快步离开这个伤心地了。

　　不回头，绝对！而且这次他也绝对不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再主动发消息，他会拥有一个全新的未来。

　　感情的割舍对任何生命来说都需要时间缓解，但是在一个普通成人来说，忙碌的生活，疲惫的身躯会快速填补这份难过，有时候都分不清为什么掉眼泪。

　　就比如徐佳。

　　那天回去以后还没有再来得及难过，投诉的通知像鬼一样得追上来，还没有消化完，朋友又告诉她买东西被骗了，电话那里的抱怨和哭声还没停歇，房东又发来长租金。

　　空气里是这段时间梅雨季留下的独一无二的霉湿，上周妈妈带来的水果在空气成熟发烂……一切的一切像一口锅盖在她的身上，脚下无形的火灼烧着，在一次次的加柴下，越发猛烈，徐佳在此刻无比相信，八爪鱼没有她一口气干得事情多。

　　那，先解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