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夏蝉 是要和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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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六年七月二十七 晴
你是要和我表白吗，周蔚泽？
——
自私？
周蔚泽从不认为这样的词可以用在单雪身上。
单雪垂着脑袋，神色恹恹，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病床上的床单，像是小猫伸出爪子不停抓着毛线球。
周蔚泽喉结微微滚动，把手放到了单雪松软的发上，轻轻摸了摸，像是一个安慰。
单雪眼睛蓦地睁大，抬眸去寻周蔚泽的眼睛。
只见他的眼睛里有温柔的忧伤，像一面静静的湖泊，倒映着单雪的惊讶。
“不会，这是你的决定。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是勇敢，不是自私。”
单雪忽然问道：“如果我以后死了，你会难过吗？”
周蔚泽眼里的悲伤更浓、更重，他苦涩地从嗓子里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会不难过呢？我希望你健康同你希望我治好病的心情是一样的。生病，很疼吧？”
单雪向周蔚泽的方向蹭了蹭脑袋，弱弱地说了一句：“……疼。”
当然很疼，没日没夜的呕吐和咳嗽，时不时席卷而来的疲倦和头晕，折磨地她要疯了。
“去医院的话，整日都是昏昏沉沉，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我失去了尊严，我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力气去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就连生理问题都要妈妈来帮我。可是更可怕的是，我竟然慢慢接受了，我也只能接受。周蔚泽，我宁愿将剩下的岁月留给自己痛着看世界，也不要麻木地困在病床上蹉跎。”
单雪声音微微发抖，周蔚泽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腿上，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发。
“我知道，我知道。”
单雪忽然感觉很委屈，瘪了瘪嘴，像小溪慢慢流过河道一般慢慢诉说自己这些年来病痛，“周蔚泽，你知道吗？我确诊得癌是在高考后，我家……因为我，有了巨大的变故。我，我……我爸爸……”
像是一声幼犬的嘤咛，后面的话堵在她喉间，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蔚泽俯下身子，拥住了她。
“没关系，我们不说了。”
单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非说不可一样，仍然继续说道：“我，我休学了一年，病情本来稳定了……我以为会好起来的，可是没有……我不想再治了，我拿假的报告骗了我妈妈好几次，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我真的不想再治了……我想上学，我想参加运动会，我想爬雪山，我想，我想……活着。”
周蔚泽的胸膛处感受到女孩因小声啜泣而颤动的温软，他的心被单雪的话扯得摇摇欲坠，可他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单雪，为她顺气。
他觉得自己胸口处闷闷的，可脑子里的思绪却像平日里做数学题一般，理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清泉公园的断桥处，没有等来单雪。
他多年来的心结一下灰飞烟灭，却又被砸下更重更疼的巨石，心烂成泥。
太阳落下，又升起。
出院回明远镇的车途上，周蔚泽一直在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单雪靠在他的肩上睡了一程，直到下车的时候，周蔚泽勾住了单雪的小指，道：“单雪。”
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昏，单雪“嗳”了一声，没有着急回家，公交站牌旁边耐心等着周蔚泽说话。
周蔚泽笑了笑。
“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呀。”
“你愿望里的那封信，我想，明天也可以完成了。”
单雪回勾了指尖。
“你要和我表白吗，周蔚泽。”
果不其然，下一刻，周蔚泽像高中羞涩一样，再次抬起了自己手，摸了摸耳垂。
“嗯，可以吗？”
“你猜？”单雪笑得很高兴，她一蹦一跳挥了挥手，像阳光花丛里一只明艳的蝴蝶。
她走了几步，又背着手回身叫住周蔚泽：“周蔚泽，我等你。”
单雪简直要高兴疯了。
天啊！周蔚泽要和她表白了！周蔚泽也喜欢她！周蔚泽周蔚泽周蔚泽周蔚泽……
她一想到周蔚泽明天要和自己表白就兴奋地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咯咯咯笑。
袁文静女士敲了敲她卧室的门，进来看见她在床上打滚，走过去抱住那一团被子裹成的虫茧单雪：“哎呦，雪雪呀，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发生什么事了呀？”
单雪从被子里探出头，脸红红的。
“妈妈，你先猜猜！”
袁文静替她理了理头发，边说边笑：“是不是雪雪要谈恋爱了？”
单雪“哎呦”一声，先自己笑了半晌，才撒娇道：“妈妈呀——还没呢！”
她费了一番力气从被被子里挣脱出来，跳下床打开自己的书桌柜子，从里面取出自己的高中毕业照片。
“妈妈你再猜猜，是谁要和我表白？”
照片还没到袁文静手里，单雪的眼睛倒先锁定在后排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孩子脸上。
袁文静忍住笑意，故意猜错了几个，最后才点到了照片上那个男生的脸上，“是他吗？”
单雪眼睛一亮：“就是他，妈妈你好厉害！”
袁文静拍拍单雪的脑袋，目光移到最底下的名字上，她找到对应的名字念道：“周蔚泽。”
“他是不是你高中喜欢的那个同学呀？”
单雪觉得奇了，“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袁文静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早就看出来了，一到开学就高兴。也就是你爸比较笨，什么都没看出来。”
两人都愣了一下。
袁文静眼神黯淡一瞬，转而听见单雪还在咳嗽，又当什么都没发生，拍拍单雪：“不行，必须要带着你去医院看看，回来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一直咳嗽。”
单雪有点心虚，咳得反倒更厉害，她捂着嘴边咳嗽边糊弄道：“我呛到了，没事的……欸，妈妈你要不帮我看看明天穿什么衣服呗？这件好不好，这件呢？”
袁文静被她噼里啪啦的话堵的一句话都说不了了，轻轻打了她的脑袋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帮她挑起了衣服。
夜深了，单雪房间的灯却迟迟没有灭。
她在书桌上认真地写着什么，台灯旁边的Pebble重新亮了起来，小小的显示屏上的眼睛皱成大于号和小于号，道：“Pebble必须和雪雪说，雪雪该睡觉了！”
竟能从机器人平静无波的声线中听出一丝情绪？
单雪用笔壳子戳了戳它，“不要不要，我还没有写完呢！”
Pebble滚动自己的小轮子，显示屏一扭一扭，“周周会伤心的。”
单雪笑起来，“你怎么知道周周会伤心？”
“Pebble的代码告诉Pebble的。”
自从周蔚泽修好Pebble后，单雪觉得它越来越聪明了，完全就是一个有趣的小孩子。
机器人又说：“雪雪也可以通过Pebble找到周周。”
单雪放下了笔，趴在桌子歪着头道：“你说说呗，怎么找到周周呀？”
Pebble的显示屏变成了害羞的表情，它的轮子自己转了一个圈，对单雪说道：“告诉Pebble雪雪很想周周就可以啦～”
尾音还能拖出起伏的音调。
单雪以为它胡说八道，没当回事，不过还是毫不犹豫顺着它说：“雪雪很想周周。”
滋啦滋啦——
一阵电流声响过，透过Pebble的发音器，一道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哑然，似乎刚醒。
“……单雪。”
单雪真信了。
她有点头晕，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用激动强撑着已经疲惫的身体，问道：“周蔚泽，你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周蔚泽的声音带着电流失真的沙沙声。
“只是改进了一下，怕你孤单。”
“你是被吵醒了吗？”
“还没睡，只是Pebble的口令和手机连接，听见提示音了。你呢？Pebble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小机器人变了脸色，忽然插入自己的机械声，“Pebble才不是这样的，是雪雪很想周周。”
对面忽然没了声音，很快又轻笑一声。
单雪真庆幸自己不在周蔚泽面前，要不然他绝对能看到一个人的脸是怎么一下变得通红。
单雪先发制人：“周蔚泽同学，不许笑了，明天重要的事情呢！”
“嗯，对。”周蔚泽也学她，“单雪同学，晚安。”
单雪戳戳Pebble，也小声道：“晚安。”
第二日，单雪果真起晚了，不过还好，距离那场电影开场时间还很早。
单雪穿上自己昨日和妈妈一起挑好的一条浅粉色长裙，妈妈还帮她编了一个辫子。
单雪左照照镜子右照照镜子，怎么看怎么满意，如果抛掉地上掉落的一大堆头发就更好了。
可能是睡多了，单雪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竟然又头晕了，还有点眼前发黑。
她扶了扶门，晃了晃头，似乎要把眼前这团黑云甩出去。
“雪雪，怎么了？”袁文静从厨房出来便看到单雪面色苍白，吓得快步朝她走来。
单雪想说没事，嘴都没张开，忽然没了知觉。
只记得彻底晕过去前，听见了妈妈惊恐的尖叫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