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春蝉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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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四年一月一日 风
元旦快乐，希望和你岁岁年年常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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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人就如同一块冰箱里的生肉，在天地之间被严寒撕扯，硬生生冻病了好几个同学。
单雪这段时间断断续续不停咳嗽低烧。最初她请了一天假休息，只是第二天来到学校发现桌子上的卷子多到能铺成一张被子卷卷睡了，她再也没敢请过假。
袁文静女士心疼单雪，但是又不敢让她落下课。毕竟高三了，一旦比别人少学，那少的根本不是时间，而是高考的排名。
袁文静看单雪咳嗽得厉害，觉得是她身子太虚了，大包小包买了许多补药，纵使单雪不太愿意吃，她还是强硬让她吃了。
白日里几乎看不到单秉强的身影，他用自家的车去做网约车了，只有晚上回到家躲着袁文静女士偷偷给单雪带点她想吃的零食。
每当这个时候，单雪才觉得自己烦不胜烦的低烧和高三的苦闷都被好吃的治愈。
单雪每日昏昏沉沉，心里绷着一根弦，不敢让自己真的病到什么都听不进去，在课上一打瞌睡便自己站到班级最后面听讲。
班里的暖气热烘烘的，远处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迷糊，她站着也有些犯困。
再次睁开眼睛时，才发觉自己竟然又睡着了，还是站着睡着！
单雪瘪了瘪嘴，用书捂着自己的脸，郁闷到想哭。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单雪悄悄把书从脸上向下移，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弯成了月牙。
“周蔚泽，你也瞌睡吗？”
周蔚泽“嗯”了一声，接着像变戏法一般变出一盒热乎乎的纯牛奶，悄悄塞在单雪手里。
趁着单雪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趁着看题的间隙问了她一句：“你还发烧吗？”
“不知道，应该退烧了吧。”
单雪嘴巴一张一合，嘴唇红润润的，整个脸颊都是粉扑扑的，浑然不知道自己仍然低烧的模样。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没有感觉自己有多烫。
周蔚泽把自己的视线从单雪的唇上不动声色挪开，转而看老师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步骤，示意她道：“先听课。”
单雪乖乖应了，认真听起课来。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天之后，单雪好像真的好了，只是仍旧时不时咳嗽几声。
元旦很快就到了。
高一高二都放假了，只有高三学生自愿留下补课。学校外是烟花爆竹阵阵，连树都装饰上漂亮的灯链，一切热闹非凡。
寂寞是高三学生的。
又是一声烟花响了，正在自习的同学纷纷抬起了头看向窗外。
烟花五彩纷呈，噼噼啪啪绽放瑰丽的光芒，一眨眼就碎在黑夜里，什么都消失不见。
单雪做完卷子后一直支着脑袋朝着那个方向看，久久不肯挪开目光。待会儿会有烟花吗？单雪觉得自己渴望这场烟花，就像是渴望氧气。
隔了几分钟后单雪还是没有等到烟花，不过等来了许小盈给她写的元旦快乐的小纸条。
她看了又看，小心翼翼把这张贴在了日记本的第一页。单雪又写了一个祝福小纸条请同学传了回去，这才低下头再次翻开了习题册。
下了课后，单雪仍然时不时抬头看看漆黑的天空，好像一定是要把天空看出一一朵花来。
“单雪，周蔚泽说老师有事找你，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单雪倒是也没多问，可能是上午问老师的题有了新的解法，她起身出去了。
只是刚站到办公室门口，单雪忽然被一个人轻轻拽住她的袖子，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看到周蔚泽笑吟吟的眼睛。
“单雪，跟我来。”
他带着她来到了暗沉沉楼道里的拐角处。
楼道外还有嘈杂的打闹声，还有楼外若隐若现的爆竹声相交相融，最后成了单雪胸膛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周蔚泽像是展示Pebble一样，嘴角含着笑，在单雪眼前展开一张假条。
接着走廊里的灯光，单雪看清了上面写着因为要参加其他学校的名师讲座而请假三节晚自习，落款处请假人赫然写着两个名字:单雪，周蔚泽。
这意味着两人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出去了。
单雪眼睛一亮，毛茸茸的脑袋向周蔚泽靠近，低头仔细又看了一遍这个假条，笑出了酒窝。
周蔚泽的声音也随之落下：“单雪，你愿意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在单雪看不到的地方，周蔚泽有些紧张地捏住了衣角。
“愿意！”
单雪毫不犹豫道。
她兴奋地举起假条借着光又翻来覆去读了几遍，美滋滋道：
“我们快走吧！”
单雪一路上一直在猜测周蔚泽会带自己去哪里，应该不会是那个让高三学生减压的讲座吧……
直到她看到了一条灯影绰绰的街，街上的所有树都挂满了星星彩灯，走在路上就像在银河中漫步。
周蔚泽带着单雪走入一家名为Solace的餐馆，他一进去就和里面的吉他手打了个招呼，吉他手抬起头，单雪才看清这是周蔚泽的朋友于松洋。
他冲着周蔚泽挑了挑眉，对着单雪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两个人坐下一会儿，于松洋端着三瓶苹果汁来到了两人身边自来熟地坐下。
他撩了撩长发，露出十字架状的银亮耳骨钉，单雪被这个耳钉晃了一下神，她不动声色看了周蔚泽的耳朵一眼，心道：如果周蔚泽戴上这种耳钉会怎么样，应该也会很好看。
“你们想吃点儿什么，我请客。”
于松洋说完看了看单雪，笑眯眯自我介绍道：
“于松洋，一个不入流的半吊子音乐人。”
单雪腼腆地点点头：“单雪。”
于松洋揶揄道，“我知道，周蔚泽同我说过好多次。”
单雪看周蔚泽又在摸耳朵，笑着问他：“说了什么呀？”
周蔚泽有些生硬地转了话题，请于松洋帮忙把自己存放到这里的东西拿来。
于松洋意味深长地笑一声，站起身去给他拿了，临走之前凑到单雪面前说:“全是夸你的话，快让他亲自跟你说。”
面对单雪探究而好奇的目光，周蔚泽竟然生出一丝讨饶的意味，轻声道：
“之后告诉你，好不好？”
吃完饭后，周蔚泽提着于松洋给他拿来的沉甸甸的一袋东西走在去往清泉公园的路上，和单雪说道：
“于松洋想要学音乐，只是他父母不同意，他和他爸妈吵了一架后离家出走。”
“所以他来到Solace餐馆兼职？”
“也不算吧，这里是他姐姐开的，也只有他姐姐支持他的音乐梦。”
“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嗯……离开明远镇，再也不回来。”
单雪愣住了，小心翼翼问道：
“因为你爸爸吗？”
路边有小孩子横冲直撞跑来，周蔚泽轻轻拉了一下单雪的袖子，“小心。”然后接着说道：“被人厌恶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没有什么错，不过是不喜欢我而已。除了小姨她们一家，还有，”他看了一眼单雪，还是没有说出口。“明远镇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去外面看看也很好……”
“才不是。那是他们不好，周蔚泽被人喜欢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单雪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反倒紧张地先低下头。
树上的星星灯光铺洒在单雪柔软的长发上，氤氲一层浅浅的、绒绒的亮色。忽然间，周蔚泽很想伸出手轻轻摸摸她的头。
清泉公园的小广场上有好几个娃娃手里晃着仙女棒一边跑一边咯咯咯笑着，大人们让孩子们跑远些后，点了烟花。
随着“咻”地一声，烟花在黑天里面炸开，就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无波的黑水里，荡开五彩斑斓的涟漪。
单雪扬起脸，乌漆漆的眸子里面映着一圈又一圈噼里啪啦绽开的烟花，也投映在她浅浅的酒窝上。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周蔚泽的动静，直到她手中被塞入一个冰冰凉凉的细长铁丝。
单雪一低头，是一个已经点燃的仙女棒，比树上的挂着的星星灯更亮。她惊喜不已晃了晃：“哇！周蔚泽，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蔚泽帮她点燃了第二根，笑着回道：“昨天托于松洋买的。”
他将剩下的仙女棒放在了长椅上，从袋子里取出一个三角形一样的烟花盒子，他看见仙女棒燃烧落下的灰烬沾染在了单雪的衣服上，俯身帮她拍了拍她校服上的灰屑，笑了笑。
“稍等一下，我给你点一个烟花。”
单雪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点头。
引线燃尽的那个瞬间，烟花像喷泉一样喷薄而出，金色的流光闪烁，勾勒出周蔚泽向她走来的轮廓，长腿细腰，眼底是璀璨笑意。
他说：“新年快乐，单雪！”
说完他站在单雪身旁，第一次在单雪眼前取下来脖子上的绳子，绳子挂着带照片的吊坠，上面是一个温婉女人的脸，已经微微泛黄。
他双手合十握在手心，闭着眼睛轻声道：“新年快乐，妈妈。”
天上人间，不过由一束烟火为梯，又怎么会遥远？
手中火花时不时炸开细碎声响，单雪眼里盛满了周蔚泽。
她默念道：周蔚泽，新年快乐。
单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