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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等这一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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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半沙的日子来到第九年。九年里,我已经记不清与阿德斯沙丘上看过多少次清晨的第一缕晨光,一起吹过多少回尼罗河畔温柔的晚风,我们一起穿行过开罗的热闹集市,购买很多我俩都没见过的新鲜物件,也一起在荒漠澄澈的夜空中抬头观望星辰,来探寻每颗星的传说和它们指明的方向。
如果不是已经有征兆和预示,我以为我终究会在这个时空的埃及尘埃落地,就这样与阿德斯·贝安稳地老去。
临近埃及的新年,开罗城内的欧洲侨民预订尼罗河畔的宴席示以庆祝,但大漠深处的梅贾伊部落并没有半分热闹,阿德斯·贝察觉了异动,召集十二部落的战士们日夜巡守荒漠。他告诉我,根据古籍记载,每隔五千年,与死神阿努比斯交易了灵魂的魔蝎大帝将会在阿姆谢绿洲苏醒,若是无人能将魔蝎大帝杀死,他将带领着死神的亡灵大军毁灭整片埃及大地。而此次新年,不仅要面临传说中魔蝎大帝的复苏,更有可能要再次面对被红衣异端教复活的大祭司伊莫顿。他们在被称之为“蝎年”的新年中,推进着邪恶大祭司伊莫顿第二次归来的计划,并竭尽全力助力伊莫顿从魔蝎大帝手里争夺亡灵军团。
阿德斯·贝已经持续十几日没有返回部落。伊莫顿的异端信徒原本还只是隐蔽地潜伏开罗古董圈、沙漠边缘村落,很少公开活动,但临近蝎年,他们愈发频繁地开始明面挑衅。我最后一次在新年之前见到阿德斯,他没有再穿着象征着梅贾伊战士的黑袍子,也没有像以往那样配上长刀与枪支,只是一身粗布麻衣的装扮。
“安苏娜已经转世,那个叫梅拉的女人带来了很多寻常人不知道的讯息,在她的帮助下,那群异教徒已经开始挖掘伊莫顿的遗体了。”他用黑纱包住自己的头发,遮住了脸上的梅贾伊刺青,“阿努比斯之镯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们找到。我得离开了,时刻监视着这群异教徒和梅拉,不能再次让灾难降临埃及大地。”他翻身上马前,回头亲吻了我的额头,告诉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我郑重地点点头,抬手捧住他的脸,“我会保护好自己……无论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永远与你一起面对。”
阿德斯的离开让我心里始终不安,我一周前已经写了信寄去伦敦,没有道明具体的原因,只是郑重其事地告知欧康纳一家:探险也好度假也好,所有前往埃及的行程必须取消,无论如何为了自身安全,千万、千万不要来到这里。
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飘洋过海的信件或许还没送达伦敦,我回到开罗的小屋时,在门缝下边却先一步发现了伊芙琳的信件。
“亲爱的赫罗娜,抱歉这次我们来到埃及却无法与你叙旧,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们一家三口已经踏上了返回伦敦的旅途……至于原因,我如实告诉你,因为我探查了上次你写信告诉我的那个沙漠里荒废已久的神庙,意外打开了一个或许不该打开的箱子……还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诱发了一场小型地震并且喝了几口倒灌的尼罗河水,于是瑞克决定不再让我继续逗留。我亲爱的赫罗娜,希望下次见面时,我能更详细地告诉你,我最近一直都在做的那个梦。祝你与阿德斯一切都好!”
我捏着信纸,感觉心凉了半截。
匆匆从开罗赶去阿德斯的部落,想要托人把这一信息告诉正在监视着异教徒的阿德斯,却先一步从其他的梅贾伊战士那里得到了更坏的消息:阿德斯顺利混入挖掘伊莫顿遗体的队伍中,昨天夜里,他亲眼看着他们已经挖出了伊莫顿的遗体,能召唤魔蝎大帝的阿努比斯之镯也不见踪影,从三个被派去寻找镯子的雇佣兵口中得知,镯子已经被看起来像是来考古的一家三口,带去了伦敦。
来考古的。一家三口。带去了伦敦。
我闭上眼睛绝望地掐了掐眉心……伊芙琳啊,我亲爱的伊芙琳!
我在部落里找上了带回消息的梅贾伊战士卡里姆,“抱歉,或许我不该多打听……但我想知道阿德斯现在在哪里。”
卡里姆看看同伴,又看看我,有些两难,还是如实告知:“伊莫顿的异教徒听说阿努比斯之镯已经被带去伦敦,随即就启程去了伦敦,阿德斯……也尾随着他们去了。”
果不其然。
向卡里姆道了谢,我又返程回到开罗,踏上了前去伦敦的火车。
伦敦大桥在机械的轰鸣中缓缓升起,将追逐的路彻底截断。
欧康纳一拳砸在桥栏上,指节泛白。乔纳森瘫在双层巴士的车门边大口喘气。伊芙琳脸色惨白地扶着车身,亚历克斯当面着所有人的面被前车劫走,巨大的冲击让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阿德斯靠在车身上,右肩长至胸前的新鲜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一路从码头打听着追过来,看见满地狼藉和众人的脸色,什么也不好多问,掏出从开罗的药店中采购来的酒精纱布止血药膏,分发给瑞克和伊芙琳以及惊魂未定的乔纳森,最后径直走到阿德斯面前,低头给他仔细处理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怎么来伦敦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九年了,阿德斯。”我低头用酒精清洗他的伤口,小心地扯开那些跟血肉粘在一起的碎布,“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能瞒住我?”我故意用力将纱布按住伤口,阿德斯疼得倒吸凉气,我抬眼剜他,“我说过的,无论什么事情,我会与你一起面对。”
阿德斯没再说话,任由我处理伤口。
瑞克抱着失神的伊芙琳沉默地安抚,阿德斯出声安慰:“不必太过担心。亚历克斯带着阿努比斯之镯,手镯会逐段显示通往阿姆谢绿洲的路线,那群异教徒暂时不会伤孩子的命。”
伊芙琳听完阿德斯的话,脸色更难看了一层,她不明白怎么放在箱子里的阿努比斯之镯会被自己儿子戴在手腕上。弄清了来龙去脉后,伊芙琳依然忧心忡忡地皱着眉:“瑞克说亚历克斯看到的第一个路标是卡纳克神庙……如果是这样,我们必须赶在那群异教徒前面,才能知道下一站的去向。”
瑞克否决了我们提出的坐船回埃及的方案,随即打了个响指:“我认识一个人,在埃及搞飞行营生,虽然不靠谱……但能飞。”
众人当即定了方向:先赶赴埃及,再做打算。
辗转抵达埃及的时候,日头正烈。
码头尘土飞扬,我们决定分头行事,两队人在这里分道扬镳——瑞克带着伊芙琳和乔纳森去找那个叫伊奇的老熟人,我和阿德斯则赶回梅贾伊部落。
部落的鹰台建在最高的石丘上,视野能望出去很远。
我站上石台,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支骨哨,吹出一声尖细悠长的哨音。哨声散在风里,像是沙漠里普通的风鸣。
没过多久,湛蓝的天空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灰白色影子,越飞越低,最后收拢翅膀,稳稳落在我伸出的小臂上。
是荷鲁斯,一只胸口雪白、尾羽带灰、眼如琥珀的小巧猎隼——在这个时空的埃及生活的第三年,我们在废墟里救下了翅膀中弹的它,养了六年,它成了我们最忠诚的朋友和最可爱的家人。
我从怀里摸出干肉条喂它,另一只手把卷得极细的密信塞进它腿上的信筒。
“去——”我抬手,“把信带给十二个部落的首领,我们先在部落集合,再一起去找瑞克。”
荷鲁斯偏头蹭了蹭我的指尖,振翅而起,一道灰白的光没入云间。
阿德斯站在我身后,望着那道影子越飞越远直至视线也无法追寻,轻声说:“它比第一次见的时候,更勇敢了。”
“我们也是。”我笑了笑,从石台上跳下来。
伊奇的“魔毯航空”藏在沙漠边缘的一片乱石岗里,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几间破棚子加一个东拼西凑的巨大热气球。
等我和阿德斯带着十二位部落统帅赶到时,沙黄色的大气球已经充了一半的气,鼓鼓囊囊地飘在戈壁中,场面滑稽又壮观。
阿德斯翻身下马,走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向瑞克等人介绍十二部落的统帅和荷鲁斯。十二位身披长袍的梅贾伊统帅骑着战马站成一排,风沙卷起他们的黑色长袍,像十二尊沉默的石像。阿德斯站在最前方,抬手伸向空中,声音高扬而虔诚,像沙漠里亘古不变的风:“Allahu Ma'ana!”
真主与我们同在。
十二位统领同时抬手触高,再落回胸口,回礼的声音高亢齐整,震得脚下的沙粒都似在颤动。
礼毕,各部落的统帅调转马头,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骑着马扬尘而去,很快消失在沙海尽头。
阿德斯望着地平线上渐渐散去的沙尘,肃声对瑞克一行人说:“倘若死神大军卷土重来,他们会不惜一切拼死阻挡。”
风卷着沙砾刮过营地,一时没人说话。瑞克看着那十二道远去的背影,默默点了点头。
热气球升空的时候,夕阳正往沙海里沉。黄沙在脚下铺成无边无际的海,我靠在吊篮边缘,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很乱。阿德斯走过来,和我并肩看着同一片滚烫的落日。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亚历克斯那孩子。”我望着前方绵延的沙海,声音很轻,“也在想……等这一次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就回沙漠去。”
他轻轻点头承应,抬手帮我把吹乱的头发刮到耳后,像过去九年里无数个普通的沙漠黄昏里,他帮我拂开吹乱的发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