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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回去告诉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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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岁岁就这样平淡地过去,我与伊芙琳来往的信件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沓,她在信里告知她的生活:哈姆纳塔之旅结束没多久,她与瑞克·欧康纳在伦敦举行了婚礼,再过了一年,他们的儿子亚历克斯呱呱坠地。在那之后的每一年亚历克斯的生日,我都会提前准备礼物,或是打磨光洁的可以辟邪护平安的兽骨吊坠,或是我自己亲手打造的银质的小骆驼摆件,跟随书信一起寄去遥远的伦敦。
亚历克斯四岁的时候,伊芙琳第三次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伦敦叙旧,前两次都被或者或那的原因绊住了脚步,没有能够履约,这一次她郑重地在信里强调:阿德斯·贝来不来无所谓,但是赫罗娜,请你一定要来家里做客。我拿着信件忍俊不禁,结果阿德斯还真就因为部落里的事情再次脱不开身,我收拾好行李被阿德斯送上火车,他叮嘱我务必注意安全。
亚历克斯正值最可爱的时候,白白嫩嫩的,像一个会跑会跳的团子,又刚好处于摄入大量词汇和不断向外输出信息的阶段,大人们在一旁聊天,玩着积木的四岁小孩儿便会鹦鹉学舌地冷不丁重复出我们说过的某一句话,然后挑出里头他感到陌生的词语,抬头问伊芙琳: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伊芙琳忍不住把亚历克斯抱在怀里啄他的脸蛋,抬头看向我,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赫罗娜……你还在找回去的路吗?”
我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伊芙琳不是问我与阿德斯是如何结为了伴侣,也不是问我与阿德斯结为伴侣后为什么这么些年没有我们自己的孩子,更不是问我是否习惯于在大漠和城市之间往返——她知道问题的最核心,都在于我想要返回现代的执着。
我并没有放弃寻找,无论是梅贾伊战士们在巡逻沙漠时发现的遗迹,或者是阿德斯逐字逐句翻译给我听的部落流传下来的古老秘卷,重回现代的希望总是落空,一次次在漫长的等待里变淡,而我往返于两个地界,也始终无法坚定地选择其中一方落定。
伦敦之行结束,伊芙琳一家与我告别。她告诉我如果还在沙漠中发现了遗迹,一定要写信告诉她:“等亚历克斯再大一些,我与瑞克会带着他一起回到那片我无比向往的土地。”
等我从伦敦返回开罗后,我才知道,当时崇拜伊莫顿的异端信徒与梅贾伊一族已经数次在城市边缘产生冲突,阿德斯不想让我被卷入其中,才偷偷写信,让伊芙琳邀请我去伦敦游玩,好让我避开危险。我气他总是提前帮我规避这些我本来要与他一同面对的风浪——开罗与伦敦隔着整片地中海汪洋,没有如现代社会那样转瞬即达的通讯,一封信从开罗寄出,登上驶往英国的蒸汽邮轮,穿过风浪颠簸的地中海,跨越千里海路,往往要十数日才能落到伊芙琳手中——阿德斯从发现危险再到联合伊芙琳撺掇我前往伦敦,一去一回的信件之间已隔有一个月之久,这一个月他总用各种借口不让我前往部落,恰巧博物馆内购入了大量书籍,我便日复一日忙于工作,完全没有发现梅贾伊一族与异教徒的暗中摩擦。
关于那群身穿红色长袍的异端信徒,一年前我曾在城市边缘遇到过,他们行踪诡秘,装束又区别于部落里来往的商旅,我好奇,指着不远处椰枣林阴影里的人影,问起阿德斯:“身穿红袍的一行人是谁?”
阿德斯常年和外来考古队、殖民人员周旋,目光本就习惯扫视集市里形迹可疑的外人,看到我说的一行人,脚步立刻顿住,下意识护在我跟前,戒备地抬手按在腰间弯刀刀柄,直到红袍身影渐渐远去,才低声告诉我,“是崇拜伊莫顿的异端信徒。”
我难以置信:“他们崇拜那个犯下重罪、遭受永世诅咒的大祭司?”
“是的。他们渴求唤醒伊莫顿,并坚信,只要大祭司重返人间,便能挣脱神明定下的法则,重塑世间……他们与竭尽全力封锁诅咒的梅贾伊一族,天生相悖。”他低头看我,松了按住弯刀的手,轻轻把我往他怀里拢了拢,“古埃及的冥界祭司以赭红象征重生与鲜血,日后若是再遇见这身红袍,一定记着远离,还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正是因为一年前了解过红袍异教徒的来历,我更是生气和难过——明明第一次伊莫顿复活时,是我们俩一起面对的,可现在他反而要把我排开在外。
阿德斯把我拉过他身边,抬手抚摸我的脸,我从他深邃的黑眼睛里看到自己恼怒的样子,撇开头故意不与他对视。我听到他叹气,抓起我的手放到他的刀柄上:“这是两年前,你在我的蛇形长刀刀柄上嵌进去的碎玉。你说你的家乡有一句俗语,叫做‘碎碎平安’,而你要用碎玉也保佑我,让我每一次外出都能平安归来。”
我低头看着他别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一颗颗细碎温润的玉色,是我之前被短刀刺碎的平安扣。两年前我趁着闲暇无事,找出碎玉,细细清理干净每片碎片的尘垢,又找来部落里最出色的匠人,请他们帮忙把这些细碎玉片逐一镶嵌、固定在阿德斯随身佩戴的弯刀刀柄之上。
“我总有预感,这群如同荒漠毒草一样的异教徒,将开启灾劫。”他抱紧了我,“五年前伊莫顿复活的时候,你为了救我差点跟我一起死在了爆炸的甬道中……这一次要是浩劫将至,我只求你平安。”
巨大的不安袭来,我看着帐外被风吹动的篝火,好像听到不祥的脚步在一点点走近的声音。
我用力回抱着阿德斯,从他的体温中汲取到一点能让我心脏落回胸口的安全感,喃喃祈求:“无论如何,我不会与你分开……我们会一起活下去的,一定。”
阿德斯·贝的预感不是空穴来风,之后的几年,我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沙漠腹地和开罗的古董商店里见到这些身穿赭红长袍的教徒,有一次更是直挺挺地撞上了一个身形壮硕皮肤黝黑的男人,他一声不吭地把我扶起,我抬头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所有道歉的话被堵在了嘴边——男人裹着厚重赭红缠头巾,颈间佩戴一块冷硬金属徽牌,金耳环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朝我笑,眼睛却攒不起半点笑意,像阴气森森的冰冷潭水,我感到不寒而栗,站稳后快步后退,终于想起来他是阿德斯说过的信徒里最危险的武士,洛克纳。
洛克纳似乎也认出了我,恍然大悟的神情在脸上铺开,“我记得你,梅贾伊首领的……”截断的话尾,他故意笑而不语,马上换了话题,“回去告诉阿德斯·贝,这片大地的古老力量终将苏醒,你们挡不住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