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Heron》阿熙达卡

13、第 13 章 人若不能拥

　　夜晚的风卷走了白日里燥热的温度，飞行了好一段时间的热气球里也比刚启程时沉默。
　　伊奇正就这光亮看地图，乔纳森趁他不注意，鬼鬼祟祟间迅速摸回了金法杖。这只金法杖来头不小，阿德斯告诉我，依异教徒的最高领袖巴尔图斯?哈菲兹所言，这只金灿灿的棍子是所谓的“审判之矛”，据说可以用它将魔蝎大帝送回冥界。我与阿德斯把乔纳森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在眼里却都没有戳破，得手后的乔纳森唉声叹气地跟我们说起这是他仅剩的傍身之物了。
　　“若真的像大英博物馆的哈菲兹馆长说的那样，这个东西那么重要，你怎么还能让伊奇拿走？换做是我，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说罢阿德斯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先看了看他，再望向一脸 “又来了” 神情的乔纳森，伸手轻轻捏住阿德斯的下颌，把他的视线掰回乔纳森身上。
　　“兄弟，就算是天王老子上门，我也绝不会再让这宝贝被人夺走！”可话音未落，放下了地图的伊奇发现端倪，迅速和乔纳森拉扯着争夺金法杖。我与阿德斯在旁边看热闹，只有不明所以的荷鲁斯安静地立在我们的胳膊上。
　　吊篮这一侧的打闹却没有能让担心孩子的伊芙琳舒展眉头。
　　整整两日在空中赶路，以往开朗的伊芙琳都鲜少开口说话。
　　第二天夜里，我拿着干粮分给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的伊芙琳，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接过我递去的麦饼，心不在焉地啃了一小口，我转身去给她拿水送着吃，听到吊篮另一侧阿德斯与瑞克的对话。
　　“人若不能拥抱自己的过去，就无法走向未来。”
　　可瑞克仍不能理解为什么阿德斯一定要他承认那渺如云烟的前世，正岔开话题问起伊莫顿的法力恢复到了几成，阿德斯如实告知伊莫顿的法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如果是到了阿姆谢绿洲，就连魔蝎大帝重新临世也将拿他无可奈何。
　　伊芙琳就是在这个时候失声大叫着跌出吊篮。
　　一切发生不过瞬息，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有瑞克凭借着本能猛地飞扑上前，死死抱住了已经完全脱离吊篮的伊芙琳的一条腿，两个人悬在数百米高空摇摇欲坠。阿德斯和乔纳森上前帮忙，牢牢扣住瑞克的后领与腰间皮带，一起发力，才将悬在半空的夫妻二人硬生生拽回。
　　伊芙琳瘫坐在木板上终于回过神来，她郑重其事告诉我们：那个她反复做着的古埃及的梦，不是幻境，是她的前世。前世的伊芙琳是古埃及的公主，也是被法老钦点的阿努比斯之镯的守护者。
　　阿德斯·贝了然于胸地笑了，他的推测被证实，无比笃定地看向瑞克并告诉他：伊芙琳前世是守护阿努比斯之镯的埃及公主，瑞克的手畹纹身表明他则是神的战士、人类的守护神，冥冥之中他注定要守护伊芙琳。而亚历克斯戴上了镯子也绝非偶然，他正是阿姆谢的引路使者。“千年前，这一切便早已注定。”
　　瑞克依旧不肯相信，摇了摇头：“这不过只是巧合。”
　　阿德斯盯着瑞克的眼睛，一字一句诚恳坦言：“我的朋友，巧合和命运之间仅一线之隔。”
　　夜晚我靠着阿德斯睡着，朦胧中听到瑞克问起：那你呢，阿德斯，你的前世，又是谁？

　　经历第三天的空中追赶，终于能看见远处卡纳克神庙的轮廓一角，像沉在金色浪涛里的古老船骸。
　　可我们慢了一步。抵达卡纳克神庙时，整片古殿和停留在沙漠上的火车已无人烟，伊莫顿以及他的异教徒消失得干干净净。万幸的是亚历克斯十分聪明，留下了自己的一条领带与堆好的沙雕，直指下一站菲莱神殿。
　　我们马不停蹄追去，还是迟了半步。依据着亚历克斯第二次留下的线索，我们继续赶往下一站阿布辛贝神殿，等待我们的却仍然是人去楼空。
　　阿德斯沉默地将每一站的位置写在纸条上，让荷鲁斯带回给部落统帅，好让他们带着梅贾伊战士的大军紧追伊莫顿的步伐而来。
　　每一次奔赴，都只能踩在敌人离去的残影之后。我们一行人加快步伐追赶，前路越来越近，赶到青尼罗河的时候，伊芙琳望着周围的景色断定，阿姆谢绿洲一定就在附近。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掌舵的伊奇，他猛然回头，看到气球之后的峡谷中间突然涌进一面水流交织的巨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奔着我们的热气球铺天盖地地追赶。伊奇吓得脸色惨白，拼尽全力操控热气球俯冲、转弯，试图躲开致命的水浪。
　　尚未完全躲开的水浪不断拍向吊篮，我在剧烈的颠簸中感到身体猛地一轻，接之整个人迅速被甩出了出去。失重感让我失控尖叫，阿德斯猛扑过来，探出大半个身子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才拽停了正在下坠的我。狂风夹杂着子弹一样密密射击而来的水珠，撕扯着他的长袍，他的旧伤在剧烈动作下彻底崩裂渗血，他却更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我抓住你了！”
　　在乔纳森的帮助下我总算被拽回了吊篮。
　　热气球从狭窄的峡谷石壁中间穿行而过，总算甩掉了身后的巨浪。乔纳森看着峡谷之外豁然开朗的景色，示意众人转头。随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闯入视野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
　　阿德斯同样震惊于这个传说中才存在的地方，他告诉众人，这就是一直寻找的阿姆谢。
　　可还没来得及多喘两口气，身后翻涌的巨大水幕死而复生似的重新追赶上来，水幕中一张狰狞可怖的人脸张着巨口把热气球连同我们一行人撕吞如腹。
　　轰隆——！
　　整座热气球被狠狠拍落，直直坠向地面。
　　万幸已经在阿姆谢绿洲的上方，树丛的粗壮枝桠与巨大阔叶层层叠叠，坠落的气球才得以缓冲。但不幸的是——“你以为这是人猿泰山放个屁就能飞的？这需要瓦斯！瓦斯！”伊奇崩溃地看着破败的宝贝，对着眼前催促抢修的瑞克气急败坏地嘶吼。
　　到达阿姆谢，意味着距离唤醒魔蝎大帝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亚历克斯的性命也危在旦夕。伊奇与瑞克不再争执，阿德斯唤来了荷鲁斯，将写有最终位置的情报塞进其爪间的信筒，抬手放飞。
　　我与阿德斯看着这只陪伴了我们六年的猎隼振翅腾空而去，正要转身跟着瑞克一行人往绿洲深处前行时，突然一声清晰的枪响，引得我们所有人驻足回头。
　　我和阿德斯异口同声地惊呼着荷鲁斯的名字，却无法阻止那道熟悉的灰白身影从高空快速坠落。刚刚飞到绿洲上空没多久的荷鲁斯，陪伴了我们六年的好友与家人，死在了提前埋伏在阿姆谢绿洲的异教徒枪下。
　　阿德斯紧皱着眉头，急急掰过瑞克的肩膀，低声告知：“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了，眼下我要回去把伊莫顿和魔蝎大帝的具体位置带回给其他统帅。”
　　瑞克同样火烧眉毛，他近乎哀求地按住阿德斯的肩，“可我也需要你帮我找到我的儿子。”
　　阿德斯陷入两难。
　　“你得留在阿姆谢。”我握住他紧握的拳头，偏了偏脑袋，无声地示意他跟随瑞克和伊芙琳前去救下亚历克斯，“我把消息带回给部落的十二统帅，让大军即刻赶来支援。”
　　阿德斯怔住了。我不知道他发颤的瞳仁里翻起的是什么片段，是不是跟我一样重叠了九年前，在吉萨港皇家空军基地找温斯顿上校借飞机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自告奋勇地提出让他们几人先行一步的场景。
　　下一瞬，阿德斯伸手把我拉入怀中，胳膊用力箍着我的后背，嗓音压得极低，贴着我的耳畔叮嘱：“务必小心。不要逞强。等我回去。”
　　我抬手攥紧他的衣袍，用力点头，发不出声音。
　　紧迫的时间赶着阿德斯不得不迅速松开怀抱，他与瑞克一行人的身影很快就没入了绿洲深处的树丛中，我也转身不再停留，向着绿洲边缘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