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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除颤仪电你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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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修的休闲室在三个科室共用区,不大,靠墙一排放了几张简易床,几把椅子,一张长沙发,一小张桌子,旁边还有箱子装着一些桌游之类的,一台饮水机。
下午的事闹完,查林“坐一下就回第七人民医院……这地方我是真待不了了,迟早我得被玩出命来”
临处让护士给他倒了杯水。
查林坐下,没喝几口,就靠在床沿上。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临处。
查林说话还清楚,但已经开始一句比一句慢,眼神也散。
“我觉得吧……虽,然……人七,更重……更忙……”
“但是……”
临处看他一眼,又看一眼纸杯,说:“你什么时候倒的水。”
查林:“嗯?我不知道啊——”
临处拿过来闻,没味道。
可查林已经站不起来了。他手指还搭在床沿上,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抽了骨头。临处脸色一变,对护士说:“他可能被下药了。先挪床上去。我抬不动他,叫男护士……”
查林被扶上床时还有点意识,低声说:“我没事……”
临处说:“你眼睛都直了,还没事。”查林笑了一下,很轻,像在做梦。他头发散了,左边那片白毛压下来,盖住半只眼睛。
临处帮他拉过薄被,说:“你躺好。谁倒的水我晚点再查。”查林已经没应声了。他在睡着前,手里还攥着怀表,没松。临处坐在床边,守了几分钟,确认他呼吸平稳,才走出去。
门外,铭炯正在擦眼镜。新的镜片才换上去,又被他用衣角擦了半天。他看见临处,问:“他还真被下药了?”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临处说:“应该是容汀。他自己之前就干过类似的事。实习生甚至还喝过”铭炯听完,没说话,但擦镜片的动作重了一下。
思明收到消息赶来时,临处和铭炯已经坐在桌前。
忧醉也来了,他刚把白色助听器充好电戴上。几个人围坐,谁都没坐太直。思明看见查林躺在里面,头发乱糟糟地睡着,像突然从平时那个得体的人变成了个普通人。
他小声问:“查林医生……他没事吧?”
临处说:“药量不重,睡一觉能醒。这次算是药剂最少的一次,上次有一个实习生喝了睡了五小时。”思明还是不放心,多看了两眼。
他轮转时可从没遇到这种事。怎么一出去轮转精神科就发生这种事情?他以为有几个厉害的医生在就不会有问题,结果病人挺牛逼,医生底线是不伤害病人,病人就一直在卡bug。
铭炯开口,声音压得低:“容汀不是精神科的吗?怎么还能跑到咱们共用区来。”
临处说:“门禁松。病人多。他前一会儿还在门诊外面晃过。”
铭炯:“我真服了。他闹他的,怎么老往我们这边跑。”
忧醉在旁边修了修自己助听器:“他是不是就喜欢看医生乱。”他说完扫了眼查林,像在评估什么。
思明说:“铭老师,你不是从来不对病人动手吗?那次我被打,你后来不也没追究吗?”铭炯抬头:“他他妈不是我们心内的!”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家科室说错了,顿一下:“……不是我们神内的。”
思明没敢笑。
铭炯继续擦新配的眼镜,镜片越擦越花:“而且病人不能伤害医生!我现在恨不得进去把他拎起来,把这个畜牲锤一顿。再塞回重症。”他说着把眼镜戴上。
思明看着他,心里疯狂刷屏:请把温柔的铭医生还给我……我的小铭……
忧醉在旁淡淡接话:“上次我在联合查房见他,他还挺有礼貌。还会跟医生套近乎。”
铭炯说:“他套近乎就为了下药。你今天没赶上。查林其实不会信的,因为他都懒得管这个病人了,难缠而且小心机很多。鬼知道水里面会被他下药,还是直接溜到护士站的水壶里面加药。每次只下一个人,中招之后,就把那壶药给倒了。”
忧醉:“……”他低头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查林,说:“那等他醒了,别让他一个人回七院。还是要小心容汀往他车里面丢炸弹。”
临处点头。
他们还没喘匀,墙上粘着的对讲机又响。
“现在休息室有医生在吗?!精神科又闹了!其他科室的也来帮忙!”
容汀又闹了。
他之前被送回重症,可不知怎么又寻到机会。精神科门诊外有七八个复查病人,本来各坐各的。容汀路过,只用了很短时间,就挑得几个病人互相吵起来。
不是大吵,是“你占我位置”“你偷听我说话”这种细碎的引子。
等护士发现,已经有两个病人扭打在一起。一个陪护也掺进去。
场面一下乱了。
临处和思明先跑过去。
临处刚受了伤,手上没劲,拉不住。
思明刚拽开一个,被另一个人甩了一肘。两人都在挨打。铭炯随后赶到,想把领头的按住,却被从后面撞倒。好几个人推搡,他单膝跪地,整个人被压着他想起来。
他没护头,先把眼镜摘下来,攥在胸口。那一刻他背顶着几个人的重量,脸涨得发红,心里只一个念头:别把眼镜弄坏。新配的。刚修好的。别的都不重要了。只要眼镜在,他就不算输。
旁边有护士急得喊:“铭医生!你们别打了!”可谁也拉不开。
忧醉没去。
他退到角落,侧着身子护住助听器,躲开一个被甩过来的包。他右耳不能被撞。他护着助听器,像护着自己最后一点和世界的连接。
临处回头,就见铭炯被压在地上,脸上已经磨出血印,但眼镜还护在手里。
临处骂了一声,又去拉人。
思明在旁喊:“查林呢?查林醒了吗?”没人答。容汀靠在墙边,笑得像哭,实则眼泪已经笑出来了:“查医生?你们又想找他?他来了又能怎样。管得住吗?”。
他语气忽然变轻:“我也没怎么他们。他们自己太容易生气。”他一转头,就看见查林从休息室出来。左额白发睡乱了,挡在眼前。他刚醒,步子虚,手还扶着墙。
然后容汀就不笑了。
他睁大眼,脱口说:“我操,他要杀人了。”
查林没说话。他头发散着,白大褂还皱,右脸有压痕,整个人像被从很深的地方叫回来。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容汀叫完那声,下意识往后退。
查林没看容汀,只往打斗最凶的地方走。他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极淡、又极不正常的笑。像没睡醒,又像气过头了。他嘴里轻轻哼着什么小曲子——没人听清,像一段很旧的旋律。他经过一张倒下的椅子,没绕,直接跨过去。
经过一个抱头蹲着的小姑娘,他伸手,极轻地拍了她一下:“别怕。都给我停。”声音不大,却像往沸水里丢了冰山。
那几个还在打的人停下来,看着他。
查林继续往前走,像梦游一样,就飘过来了把地上一个被撞翻的纸箱扶起来。他又笑了一下,那笑让护士都往后缩。
“德主任被夺舍了……?精神科什么时候养了一只鬼?”
他走向人堆,像要劝架,也像要清场。
就在这时,大厅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是其中一个病人的家属。情绪非常激动,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指着另一个病人骂:“你他妈的!你敢欺负我妹!?我今天弄死你不可!”
所有人都散了。
查林缓缓转过身,看那个拿刀的家属。
他不但没退,反而伸手去拦。
家属比谁都不正常,不管是病人还是医生,像是san值掉完了满脑子里面只有报仇了。一刀划过来,查林侧身,白大褂被划开一道口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几天急诊大厅闹的事,他才换了一件新的白大褂,今天又得再去换一件了,估计。
临处和思明被隔开,铭炯还没从地上爬起来。
查林眼睛有点发红,淡淡的,不是很明显,这是睡觉压的。睡觉那一会儿那一撮小白毛还安安静静的躺在枕头上面。
他突然走到墙边,把挂着的除颤仪拿了下来。他端起来,对着家属。
所有人都愣了。
查林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放下。不然我电你。”那样子又疯又好笑,却没人敢笑。因为他是认真的。
查林把除颤仪举起来,电极板对准家属。他的头发散在白褂领口上,像从手术电影里走出来的人。他没有喊,只慢慢声音很轻地说:“你是病人哥哥。你妹妹在那边蹲着。你要是现在伤到别人,她以后怎么办。”
家属手在抖,刀还举着。
查林又往前一步:“我不管你今天多委屈。这里是医院。”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像在教一个孩子。可手里的除颤仪已经贴到家属胸口附近,闪着绿灯。电流还能传出小小的声音。
安保科终于来了。
家属被人从后面箍住,刀掉了。查林没有马上放下除颤仪,过了两秒,才慢慢收回。他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像没力气抹掉。然后他转头看容汀。
容汀已经被保安按住,却还是看着他:“查医生,你今天疯了啊?”
查林微笑着说:“亲爱的,拜你所赐。”
说完转身,往休息室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看向铭炯:“你眼镜坏了没?”铭炯从地上站起来,摊开手。
眼镜好好的。
他喘着气,说:“没坏。你差点把我吓出病。差点连夜去挂心内科。”查林点了一下头,继续走。思明跟在后面,扶住他:“你刚才真的会电他吗?”
查林没说话。
过了几秒,深绿色的眸子半眯着对着思明嘴角还挂着笑说:“会。我不能让他伤害别的病人。包括我的病人。”思明没再问。
他只觉得后怕。那个平时最温和、最像花的人,刚刚差点把整片园子都烧了。
人群被清开后,大厅里一片狼藉。
临处站在门口,把被撞歪的排班表扶正。铭炯靠着墙,慢慢把眼镜戴回去。他看了眼查林的背影,对忧醉说:“他比容汀还吓人。”
忧醉说:“他憋太久了。换我,我也炸……”他说完把助听器重新调了调,像要把刚才那些尖叫和闷响都调低一点。
思明扶着查林回休息室。
查林坐回床边,手里还拿着那块已经快碎了的怀表。他忽然说:“我是不是该去洗把脸。”思明说:“先别动。你手在抖。”查林低头看自己的手,真的在抖。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临处从外面进来,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查林说:“今天连累你们了……”铭炯在门口探进头来:“再说这种话,明天别想吃早饭。明天我就把食堂门堵了。”
思明和临处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查林发着呆。风把查林额前那撮白发轻轻掀起来。像这漫长一天里,唯一温柔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