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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乱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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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附一院急诊打电话来,说有个高中生晚自习急性冲动,老师被叫过去都没按住他,已经要伤害到同学了,就送到急诊科来看了。
临处赶到时,少年已经打翻输液架,两个保安被他甩开他在吼:
“你们都给我滚开!!!”
他偏瘦,眼睛红得吓人,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呜声,像被什么烧得停不下来。临处还没靠近,少年突然转身,一拳打在临处左脸。眼镜飞出去,鼻梁擦出血。临处没空去捡,侧身去扣他手腕。
少年力气异常大,像药物或精神症状叠加。临处一人压不住,对护士说:“叫查林!再拿约束带。”少年开始攻击候诊区方向,有个家属被吓得跌坐在地。还有带着婴儿的妇女,孩子被吓得哭了。临处拦在中间,白大褂被拽得半脱,唇边渗血。他一声没吭,只管把人往墙角带,给他强制按在墙角。
那一刻他脑子里甚至来不及想别的,只想着:不能再往前,不能再有人受伤。
突然之间,他只觉得这一件校服不再像校服。
与此同时,查林正在处理容汀。
下午发药时,容汀又把磨碎的助眠类药粉混进纸杯,趁护士转身,把杯子推到隔壁病房门口。护士发现异样,追过去时容汀已经跑了。
他赤脚在住院部走廊乱窜,衣服松垮,笑声又轻又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是给医生们加点夜宵!”。
整个病区被护士长拉响警报。
查林本来没想亲自追,因为安保科迟早会来,也有医生会帮忙,自己没必要去。但容汀这个人,你不抓他,他能把整层搅得不得安宁。
“查医生~来追我啊~”
查林只好长腿一跨,追了上去,白大褂下摆在空中飘。头发也跟着风动着,跑的时候,头发一dua一dua的。
查林最后在储物间门口堵到他。
容汀喘着气,眼睛亮得过分:“查医生,你又来抓我?你怎么追着我跑医院跑了一圈,喘都没喘一下?!你吃兴奋剂了?”查林没笑,说:“回病房。”
容汀偏不,还想从侧楼梯绕。
查林只能示意护士按住,给他推了镇静。药推进去后,容汀慢慢软下来,被送回病房。查林看了眼时间,对护士说:“看好他。我出去一趟。”手机刚响,临处那边缺人。
但没人想到,容汀提前就吞过别的东西,让他比预期更早醒过来。实际上是护士打少了
十几分钟后,他已经不在病房。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从两道门里出去的。后来护士只说:“他像从墙上滑出去的。”等查林知道时,容汀已经不在住院部。
高中生已经半失控。
他一边挣扎,一边哭着骂人,后来干脆分不清谁是谁,拳脚乱挥。
查林赶过去,和临处合力,两人一起按,还是被甩开一次。查林袖口被扯破,肩头被少年一肘撞得发麻;临处嘴唇上的血还没干,白大褂皱得不成样子。两人都狼狈极了。
容汀就在这时出现。
他靠在走廊转角,头发散着,赤脚,脸上还带着睡醒一样的红。他看见查林,像终于等到一场好戏:“哟~查医生,你抓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笑得轻而碎,像在给谁喝倒彩:“你们一个会看人,一个会治病,怎么连个孩子都按不住?”
查林第一次没笑。
他转过身,眼神冷下来,语气却还是那种压着的平:“你很擅长寻找别人的伤口,拿它当武器攻击我,试图激怒我,以此获得掌控感。”他微微倾身,“可惜,这套对我效用不大。你想用刺痛他人来证明自己的力量,恰恰暴露了你内心的无力。”
容汀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大声:“查医生,你在教我做人吗?你越是这样,我越想撕开你。”
查林直起身:“如果你只会把谈话变成攻击,那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我依旧会提供治疗,但我不会陪你玩互相伤害的游戏。”
临处也开口了,声音冷而直:“你跑出来,不是来看戏。是想确认还有人会来抓你。”他看着容汀,“现在确认了吗。”
容汀这下笑不出来了。
他的手指开始抖,像被这两句话剜到最里层。
他先是喘,然后突然往查林身上扑,锁他喉。
同一时间,高中生也彻底失控,一脚踹在临处腿上,又撞向查林。
两个医生同时受伤,场面彻底崩成一片。临处说:“叫安保!”查林已经摸出手机,但更快的是——铭炯。
铭炯从神内下来,刚走到门诊口就听见动静。
他挤过人群,看见两个医生和两个病人缠在一起。他先是一声断喝:“停手!医院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这一嗓子很响,把周围人都震住了。
高中生顿了一下,容汀也像被谁按了暂停。
然后,少年挣脱半个身子,一把抓住墙边立着的输液架。那根铁杆子被他一带,底座的滚轮嘎地一响。
他双手举起它,喉咙里:“都他妈去死!”,就往人堆里砸。
临处喊了一声:“都让开!”他伸手把最近的一个护士往后拽,铁杆擦着他额角下来,砸在肩颈连接处。
他半边身子瞬间麻了,脚下一软,却没倒。
查林从侧面去挡少年手腕,被他一肘撞开,袖子哗啦被钩子撕了。容汀站在不远处,笑不出来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极白,像也被这动静惊住了。
下一秒,他忽然说:“你们还不跑?他要杀人了。”那声音抖得不像他。
铭炯就是这时候上去的。
他一嗓子又吼出去:“把东西放下!!”少年不听,转身又砸。铭炯没躲,迎着上去,先抬左臂格了一下,那铁杆直接扫在他脸上。
鼻血喷出来,眼镜被打飞,镜片磕在墙上,拖出几道痕。他没停,连血都不擦,反手把少年手里的输液架扣住,整个人借力向前压。临处忍痛上来,和铭炯一起把架子夺下。
查林顺手把容汀堵在身后。安保科的人终于从楼梯口涌进来。整个门诊终于被摁住了。
安保科的人来了。五六个人分两路,把少年和容汀隔开。少年已经脱力,被按在地上,仍然抽动。
容汀被架起来时,还在笑,笑得像在哭:“查医生,我今天可没白来。你生气的样子,我总算是看见了。”查林没回他,只对保安说:“送重症病房。约束。通知值班医生补药。”安保把人带走后,走廊一下空了下来。
地上有血,有撕破的白大褂,有不知道谁掉的鞋,大概是有人逃跑时掉的。查林和临处靠着墙喘气。铭炯用湿巾擦脸,可镜片上的血还是花。他索性把眼镜摘了,握在手里。
他脸上挂彩,眼底却比谁都稳。
临处说:“你怎么来了。”
铭炯说:“下楼买水。顺便。”
查林说:“你那是顺便吗。”
铭炯没答,只说:“去处理伤。不然明天全医院都传我们三个被两个病人揍了。”临处没接话。
查林低低笑了一声,像笑自己,又像笑今天这整场闹剧。他右脸有淤青,左额白发散了,遮下来左边的眼睛,只是白发染上了一些鲜血的颜色。他慢慢从地上把怀表捡起来,表盖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
他说:“今天这表,也跟着受了伤。”说完把表收进内袋。
铭炯:“这怀表是你初恋吗?”
思明这时还没来。
他还在心内科下棋,不知道手机下一次响起时,会是临处。
同一时间,思明和谢程在办公室里下棋。天阴得厉害,风从半开的窗里灌进来,像要下雨。
谢程下棋很较真,落子啪地一响:“你又走神。”思明说没有。他又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以为是临处在忙。最近临处老忙,忙得连消息都短。
他压下一丝说不清的不安,把炮移过河:“吃。”谢程“嘁”了一声:“虚张声势。”两人继续下。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分。思明不知道,医院另一头已经乱完了一轮。他会在晚一点,才看见临处脸上的创可贴,和查林肩头的淤青。谢程还在说:“输了请食堂。”
思明说:“行。”他落下最后一子,外面终于下起雨来。
雨落下时,三个人刚从急诊处理回来。
临处脸上贴了创可贴,唇边还肿着。铭炯的眼镜已经不能戴了,有点看不清路,白大褂换了一件。查林肩上缠了点纱布,衬衫被迫开露出肩膀绷带。
三人坐在值班室里,谁也没说话。雨声很大。查林忽然说:“今天这事,别传太远。”临处说:“传不传,明天都有人知道。”铭炯哼了一声:“知道又怎样。我们还没被打死。”
他拿过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脸上还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血,已经很淡,像从皮肤里透出来的。
临处打开手机,看见思明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雨这么大,你在哪里?”他回:“在值班室。淋到没。”
思明秒回:“没有。我这边刚下完棋。谢程输了。”临处看着这行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才轻轻松了一下。他打过去:“晚上来找我。带伞。”
思明说好。
查林在雨声里把玩怀表。
容汀被送回病房了。可他知道,明天那个疯子会继续用那双很亮的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终于生了气的人。
爱德华:“你手太冷了……查林……”。现在手是热乎的。
因为刚刚他也在打架。不是用语言,是用手。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下一次。也许会很快,也许会很久。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把这个傍晚洗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