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不成医》提纲先生

29、别忘 两人关

　　两人关系在夜里那通电话后，已经不太一样。

　　两个温良了很久。

　　白天还是师生，夜里会一起回家。临处开始认得思明家楼下的黄葛树，会顺手把思明歪倒的鞋摆正，会把思汴喝完的牛奶盒压扁再扔。思明开始习惯醒来时，手机里有一条临处凌晨四点发的消息：“空调别开太低。”

　　某天傍晚，临处休息，第一次在思明家待得久了一点。

　　两人没干什么，就坐在旧沙发里。

　　思明头靠在临处肩上，半睡半醒。临处拿着思明那本翻旧了的《精神药理学》，看得很慢。就是临处亲手送给他的那本，过了一会儿，思明说：“你该不会是真来看书的。”

　　临处说：“不是。”

　　然后把人圈进怀里低头，把下巴抵在思明发顶。思明没动，只是把手从沙发缝里伸过去，勾住临处的小指。

　　窗外天光渐暗，屋里没开灯。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还有炒过菜的油烟气。两个人像这间旧屋里最安静的两件家具。这的确是临处理想中的生活。

　　他做到了。

　　突然想起，沈亦在上个周末清理旧物，翻出一个旧纸箱。

　　里面是高中时的笔记本、成绩单、几张明信片。他坐在储藏间地板上，一页页看。那些本子上有很多不认识的字迹。有一张高中毕业照，他站在第三排，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他看那个空位看了很久，觉得自己应该记得是谁站那儿。

　　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翻到照片背面，有人用很细的笔在角落里写：“沈亦。别忘。”字很工整。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谁哭。

　　只觉得那个“别忘”像一根很细的钉子，埋在他骨头里很多年。

　　他到现在才给临处发了一条消息：“我找到一张高中照片。”

　　临处回得很快：“然后呢。”

　　沈亦说：“我好像忘了什么人。”临处没再回。

　　很久后，只发来一句：“别翻了。早点睡。别想那么多。”沈亦盯着这六个字，觉得自己离什么只差一步，但这一步，比什么都远。

　　思明去兆罕学校送一份医院材料。

　　走的时候，看见何栖峙站在二楼的窗口，还是左手上戴着一枚素银戒指，从没改过位置。风从走廊穿过去，把他手里一叠作文纸吹起一角。

　　何栖峙没去按，只是低头看着。

　　那枚戒指内里，嵌着一小条极淡的灰白色，像雨丝凝固在银面上。思明没叫他，只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个人这辈子都会替兆罕看海。而这件事，还没到写的时候。

　　他会想着，直到哪一天，他会亲自去带着何老师，兆棠，还有他那个冷冰山临处，和他重要的那些人，一起去看海，去直面恐惧。

　　一切都很温和，而另外一边，却像是在智斗。

　　容汀在日记本里夹了一张字条。

　　“帮我交给查林医生。”

　　滴到对方手中的时候。

　　条上只有一句：“昨晚我梦到你了。你站在很黑的地方，还对我笑。醒来后，我第一次不想出院。”查林看完，把字条折好，夹回日记。

　　没有没收，没有上报。

　　他只让护工带话：“别写这种东西。要聊天，在评估时说，太占时间。”第二天查房，容汀问他：“你生气了吗？”

　　查林说：“没有。”

　　容汀笑：“那你为什么没把字条扔了？”

　　查林看着他，慢慢说：“因为我是医生。病人的东西，我不能随便扔，扔了让你更加不配合治疗怎么办？”说完他照常查完房，走了。

　　容汀在身后轻轻说：“你这个人，连不扔纸都像在给人希望。”查林走到门口，停了一秒，没有回头。

　　他握着怀表，像在轻轻念一句什么。

　　那种温柔，不是示好，是边界。可也正因如此，容汀更想靠近。

　　他只想知道，在面前的这一个德医生，哪天才会把自己的笑容丢进垃圾桶，不再温文尔雅，而是自己没有见过的一面，他觉得那样会很有趣。

　　临处准备走。

　　思明送他下来。

　　黄葛树已经长出新叶，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两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思明说：“沈亦今天给你发消息了？”

　　临处说：“嗯。”

　　思明说：“他是不是快想起来了。”临处没说话，只抬头看树影。过了很久，他说：“我不怕他想起来。”

　　思明看着他。临处低声说：“我怕他想起来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对我。”思明上前一步，极轻地抱住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临处没动，只把下巴搁在思明头顶。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像两株被照亮的植物。夜风从巷口吹来，带着远处雨水将落未落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