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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破冰之后 3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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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2月,星期四。
思明重新回到精神科轮转。
思明送交接材料时,路过办公室,门虚掩着。他看见临处站在桌边,低着头,正把一盒新买的草莓小蛋糕放在沈亦常坐的那把椅子上。不是放桌上,是放在椅子上,像等谁来坐。
蛋糕不大,盒子透明,上面贴着便利贴,写着:“沈亦。爱过不过。”
临处正打算把蛋糕送去心理咨询中心。
思明愣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沈亦在办公室放过张纸条粘着:“我要变成一条鱼”,想起沈亦每次来都会撞到抽屉,想起他说话时那些没人接的梗。沈亦是临处唯一不用解释的人。
可他们之间,一直有思明看不懂的安静。
今天他看懂了:临处不会说“生日快乐”,但他会买一盒草莓蛋糕,放得像个道歉,也像个习惯。
思明和新学生交接后,他站在护士站前翻排班表。
护士长从后面拍他:“又来啦?这次可别再一个人去打架了,你临老师上次脸黑了一晚上。我们整个科室差点冷飞了”思明说“不会了”。他抬头看排班表上的名字,自己的和临处的又在同一栏。
手指划过去,没说话。
上午查房,两人照常配合。思明汇报病例,临处听,偶尔打断提一句:
“详细一点”
和以前一样,但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冷,是很静。静到能听见彼此在。有个规培生小声问陈知远:“临老师怎么对思明那么放心?”陈知远说:“你要是也敢在讨论会上跟他杠三篇文献,他也能记住你。”思明在旁边,没应声。他只觉得临处今天查房时,看他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点点。很短,短到只有他会注意。
门诊时,临处还是把病历放在桌角,递到手上。思明也还是提前伸手,在它落下的位置接住。在第一次接病历晚了半拍,指尖碰在一起。两个人的手都停了一下。临处先收回,像被烫了。思明低头看那一小片相触的位置,心跳快了半拍。什么都没说。
中午饭后。
思明在心理咨询中心见到沈亦时,沈亦刚结束一个长咨询,看起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思明说:“沈老师,生日快乐。”沈亦有点意外,眨了眨眼:“你怎么记得?”思明说:“你朋友圈去年今天发过鱼。”
沈亦笑:“你还翻我朋友圈?”思明没说话。他其实是早上看临处买蛋糕时才猜到的。但他不能让沈亦知道。
沈亦走回咨询室,看见椅子和蛋糕。
他站了几秒,像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叫了一声。然后他坐下,把蛋糕打开,草莓味。他吃了一口,忽然说:“临处这人,真没意思。连张纸条都写得像欠他钱。”他说着,眼眶却有点湿。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不是因为生日,是因为这盒蛋糕。和每年一样。和他记得的、记不得的一样。有人一直在,只是从不说。
思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沈亦抬头看他:“他给你过过生日吗?”思明说:“他不知道我生日。”沈亦说:“那他也会知道的。等他知道了,你会收到一盒更奇怪的东西。可能是巧克力,可能是维生素,可能是褪黑素,可能是台灯。他不会买花,不会写情书,但他会记住。临处这种人,爱谁都不会让谁知道。他只会把东西放在你一定会坐的位置上。”
“今晚来吃蛋糕?我是早定了一盒,但是晚点到。”
“……好。可以”
他走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看见临处远远站着。临处没进来,只是看见思明从咨询中心出来,又转身走了。
思明忽然想:他应该是来看沈亦吃了没有。
傍晚,思明比约定时间早到。沈亦还没结束最后一个咨询。
思明提前到了他在沈亦办公室里面去了,沈亦一直都在另外一个心理治疗室做咨询
他看了一眼手机消息,发现好像没有看过的:
4:50
沈亦发信息:“临处也去”
“……”
思明提着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是几罐饮料、咖啡、小酒、几包饼干、一袋草莓糖。他不会买花,没教过他。买花也不懂生日布置,但他把沈亦常坐的沙发布面拍松了,把地上散着的文件往里收了收。
他没说什么,就是忽然想为沈亦做点事。
或许因为沈亦太像那种总在照顾别人、自己生日却不声不响的人。
沈亦的办公桌上已经放着临处买的草莓蛋糕。
思明把饮料摆好,又去把加湿器调了个舒服的角度。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照顾一个会随时醒来的病人。其实他心里的病人不是沈亦,是自己。他需要这个晚上,让自己和临处之间那点还浮着的冷气,散一散。
临处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纸袋。
不是礼物,是外卖店送来的三份小份面。他把袋子放桌上,说:“吃完再回去值班。”沈亦刚从咨询室出来,头发有点乱,听见声音就笑:“你俩给我过生日,结果外卖还是你点的。临处,你能不能浪漫一点……”临处没接茬,去窗边把百叶窗拉了拉,让外面的晚光透进来一点。他做这些时,思明在旁边摆碗筷。
两人一个拉窗,一个分食,动作出奇地同步,像排练过。沈亦靠门站着,一时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比他想象中还要合适。
吃面的时候,思明和临处坐在一张小沙发上。很挤。思明往旁边让了一下,临处说“别动,就坐这”。
他没看思明,只是把面碗往思明那边推了推。思明偏过头,看见临处的耳尖被夕阳照得透红。他忽然想伸手碰一下,手抬起来又放下,在沙发缝里,极轻地蹭过临处的小指。并且偷偷勾了一下,临处没躲。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在沈亦面前,偷偷完成了一次很小的握手。
像两个中学生。
就是背着班主任偷偷谈恋爱的那种。
沈亦哪能看不见。
他咬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你俩这是来给我过生日,还是来偷偷谈恋爱的。”思明低头吃面。临处没接话。
沈亦叹了口气,忽然认真起来:“你们这样,我看着都累。一个拿笔当话,一个拿门当话。我不问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但今天是我生日,我就提一个要求。”
思明抬头。临处也停下筷子。
沈亦说:“你们握个手吧。”他顿了顿,“不是你们刚才在沙发缝里那种。是当着我,大大方方地,握一下。和好没和好,我一看就知道。”
房间静了两秒。思明先伸出手,悬在临处面前。
临处看着那只手,又看向沈亦。沈亦冲他抬了抬下巴,像在说“你试试”。
临处慢慢抬起手,覆上去。很轻,像第一次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承认什么。他没看思明,只说:“之前是我不好。”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思明说:“我知道。”然后他收紧手指,握实了。那一下,沈亦“哎”了一声,别开脸,假装看鱼。鱼缸里的鱼在灯下游过去,又游回来。
临处的手有点发烫,但是骨节分明,摸上去很有骨感,就是一个很正经的医生的感觉,手很稳。
沈亦小声说:“翻车鱼先生今天没有翻车。”
思明笑出来。临处没笑,但手没松。
手放下去的时候,十指相扣了一下就松开了。
生日过得很短,因为晚上两人都要回医院值夜班。收拾垃圾时,思明帮临处把纸袋叠好。
临处站在门口,说:“一起走。”思明点头。沈亦送他们到门口,忽然叫住思明:“你等一下。”
他走过来,往思明冲锋衣外套口袋里塞了一颗糖。草莓味。然后对他们摆摆手:“好了,滚去值班。生日礼物,你们和好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
思明和临处并肩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天已经黑了,路边的黄葛树还没发叶,风吹过来,有很淡的消毒水味和白糖味。思明把手放进口袋,摸到那颗软糖。
他剥开,递给临处:“吃吗。”临处看了他一眼,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半颗。思明愣了一下,然后把剩下半颗放进自己嘴里。两个人在夜风里安静地走。没再说话,但肩膀之间不再隔着整个冬天的距离。
——他们没说要和好。他们只是重新坐在了同一辆夜班车前面的路上。
思明在值班时咳嗽,临处抬头看他一眼,没说别的。
半小时后,有人把退烧药和体温计放到他手上。不是临处自己来送的,是护士。思明问护士:“谁给的?”
护士笑:“还能有谁。”思明夹上体温计,坐回椅子里。体温正常。但他脸颊发烫。他知道那个“不用谢”已经写进了很多没有署名的东西里。
这一晚以后,沈亦还是那个会因为不看路在诊室门口摔一下的翻车鱼先生。
但思明和临处都知道,如果不是他装疯卖傻似的那句“你们握个手吧”,他们可能还要在走廊两头,互相等很久。
沈亦把他们的手搭在一起,也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一点。而他不知道,很多年前,他可能也这样,把临处从某个角落拉出来过一次。只是他想不起来了。临处记得。所以临处才会在每年生日,买一盒草莓蛋糕。放在沈亦一定会坐的椅子上。像在等一句永远听不见的“谢谢”。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