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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堵门 二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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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
思明回神内科了,在正常查房,跟着铭炯随诊,和陈知远一起吃午饭,讨论病例,但最多的还是陈知远在关心。
查房时。
“思明。你伤好了吗?”
“嗯。这是你今天问的第三十五次了,知远。”
“好吧好吧……”陈知远挠了挠头“我只是太关心你了。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我请你吃午饭”
“红烧肉?这不是你在食堂最喜欢吃的么?让给我了?”
“……嗯。修复身体,对身体好……别太累……”
思明挑眉:“算你有良心。我们先去把今天上午最后一个病房的病人看了吧。”
食堂。
他们来得比较早,食堂没什么人,只有点食堂本该有的白燥音还有一点患者在吃饭。
陈知远抢先把饭菜都打来了:“明,我的那份红烧肉给你了。”他把红烧肉往思明面前推了推。
“你这样要把我养成肥球了……我还怎么查房啊……”
“让临处医生养你?”
“闭嘴……吃你的鱼香肉丝…别乱讲话……”
回科内时。
关于冷战。
思明已经把“装没事”这件事做到了极限。他能在神内正常查房,能和铭炯正常讨论病例,能在值班时和病人平静地说话。但每次路过校医院方向的路口,他都会被一种很强的情绪攥住——不是恨,是说不清。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会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退到最远。他更想不通的是,自己在意的不是那个药瓶,不是那个秘密,而是那个人躲他这件事本身。他怕的是临处就那样从他身边退到看不见。他不允许。
于是他下午请了假。
铭炯没有问原因,直接同意了。
不是去找沈亦——沈亦劝他“给临处一点时间”。他试过了。他给了。等了。现在他不想再给时间了。再给,他怕临处就真的退成另一个人。他要去校医院,不提前说,不绕路,不买咖啡。
什么都不带。
就去要一个说法。思明骑车经过那条黄葛树光秃秃的小路。二月的风冷。他骑得比平时快,像在下某种不准备回头的决心。
下午四点多。
精神科。
思明到的时候,临处刚结束一个门诊,白大褂还穿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翻一份病历。他一抬头,看见思明。思明没带白大褂,穿着那件洗了又洗的旧冲疯衣,就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不像来找他,像怕他跑了。
临处没动,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说:“你今天不是神内白班吗。”
思明没回答这句。
他看着临处,说:“临处,你到底在躲什么。”
不是“临老师”。
是临处。连名带姓。空气一下静了。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像一声很远的叹息。临处翻病历的手停了。
他抬眼,声音很淡:“你想多了。”
思明往前迈了一步,一手撑在门框上,不是暴力,是挡住。
他仰着头,看着临处。
思明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着:“我想多了?你让我躺在急诊观察室,你自己坐一整夜。你现在连我的消息都不回。我绕来校医院,你让我先回去。你到底在躲什么?”临处沉默。
走廊里有护士路过,看了一眼,又很快走开。
思明看着临处,忽然放低了声音,像怕吵到谁:“如果是药的事——我看到了。我看到你抽屉里的药瓶。不用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我也知道。但你不用因为这个躲我。我不是把你当病人看。”
临处的瞳孔极轻地动了一下。他很久没说话。久到思明以为他又要关门。然后临处说:“不只是药。”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思明又紧紧追上:“那是什么。”思明问。
临处没看他,看着办公室的门,像在组织一句说出口就会碎的话。最后他说:“我在躲我自己。”他闭了一下眼睛,耳尖慢慢地,一点点红起来。不是害羞,是被逼到没有退路时的生理反应。
他说:“我怕我再看见你躺在那儿,我会什么都做不了。那天在急诊,我的手在抖。你看到了吗。一个精神科医生,手在抖。”他笑了一下,很难看。
“我靠那些药才能正常。但那天,药没有用。我控制不住。”
思明看着他,眼眶发紧,但没说话。他终于明白了。他以为是临处嫌弃他、失望他、不想理他。其实临处是在怕。在害怕自己。怕自己失控。怕自己因为这个人开始感觉到什么。那种恐惧,比讨厌更让人疼。
临处往后退了一步,退进办公室里,没再看思明,只说了一句:“这件事,不该你来操心。”
然后他关门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思明耳朵里很重。思明站了很久,没有去推。
他知道门外的自己已经问到了答案。但这个答案不完整——因为临处还是把最柔软的地方藏起来了。可思明不打算逼了。
他只能先走到这一步。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还会再来。
思明没骑车,推着车慢慢走。地上铺满枯落叶,车轮压过去时“咔次,咔次”的响着,很脆,一压就碎,和他的心差不多了。
天已经快黑了,风很凉,吹得他脸僵。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临处说的话——
“我在躲我自己。”
“那天在急诊,我的手在抖。”
“药没有用,我控制不住。”
每一句都像针。他以前觉得临处冷,现在知道那种冷里面,藏着一个人对自己多大的不信任。
思明很挫败。
他想起自己在挨打后躺在推床上的那几天,意识模糊时喊“别告诉我弟弟”。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趟鲁莽,会让临处那么害怕。
他一直以为只要不说,就能不连累别人。
他错了。
他这次连累的是临处。不是身体,是心。
临处已经把自己防御得很好,可还是被他扯开了一道口子。
思明闭了闭眼,给沈亦发了一条消息:“思汴今天怎么样?”
沈亦回:“情绪好多了。下午还问我,哥哥是不是又去找人了。他说你每次出事,眼睛都肿着回来。”思明没回。他只是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
他连难过都不会说。
和临处一样。
他们一个用堵,一个用躲,其实都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好好说“我疼”。
思明走后。
门关上后,临处没有马上坐下。他站在办公桌前,垂着手。耳尖还在红,手已经不再抖了,但胸腔里像堵着什么,喘不上来。他觉得自己可悲——一个精神科医生,连对面学生问他“你在躲什么”时,都没办法好好回答。
更何况他还是个老师。他可以说“药”,可以说“病”,偏偏说不了“我怕你出事”。因为那等同于承认自己对这个学生有超出师生的东西。
他拉开抽屉。
药瓶、那盒薄荷润喉糖、思明送咖啡留下的空罐、那张写满推导的白纸。他拿起那张纸,纸角已经软了。那是他和思明第5章在办公室斗逻辑时留下的。那孩子不服输,第二次还是来了,还带走了他的《精神药理学》。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学生会很麻烦。
没想到现在自己成了那个麻烦。
他告诉自己,拉开距离是对的。
思明值得一个健康的人。
一个不会在紧急关头手抖、不会靠药物才显得正常的人。可他又清楚,自己放不下。
不是病态的占有,是那种想看着他、确定他还活着、确认他明天还能骑那辆旧车穿过黄葛树下的路去医院的念头。
这念头让他觉得陌生,也让他觉得怕。他摘下眼镜,仰起头。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没有哭。他只是在心里,对门外那个已经走远的思明说:“别再来了”
可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因为这不是真的。
他也不会敢的。
这些只是想象。
现实里他也是个病人,一个回避型人格且还情感淡漠的病人。可以温,也可以,非常的冷。
连一个真心想靠近他的人,自己都留不住。
而且还是因为自己不敢留住。
……
夜里,思明躺在床上。
他翻到临处最后一次回他的“嗯”。
他打了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他想,如果自己真的那么重要,临处就不会把他关在门外。但如果真的不重要,临处也不会在急诊室坐一整夜,不会在今天说“我在躲我自己”。
他忽然不那么难受了。难受变成了别的。他第一次觉得,他和临处像两个都被困住的人。一个用门,一个用等。
他决定不再等。
他不能只靠堵。他得换一个方式。
不是逼,不是追,是让临处知道——他知道了,知道了也还在。
那个从始至终都在的人,不是临处以为的那样,会被恐惧吓退。他决定写一张纸条。不是新病历,就是一张普通的纸。写不下太多,就写他心里最真的那一句。明天,放在临处桌上。不敲门,不解释。
窗外黄葛树光秃的枝子被风吹得轻晃。二月快结束了。马上就是三月。春天快来了,但这里的冬天好像还没打算走。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的春天更加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