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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避 临处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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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处从观察室出来后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他走到走廊拐角,靠在墙上,把脸埋进掌心里。他很少哭,但这次不是哭,是喘不上气。沈亦跟出来,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他认识临处十几年了,从大学到现在,从没见他的手抖成这样。沈亦想过去,但腿没动。
他自己也在抖。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临处,手还没碰到他的肩膀,就看见临处的背在轻轻起伏——像在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数不清。
沈亦眼眶酸得厉害,转过身去,没让任何人看见。
沈亦往回走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
查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亦抬头,下意识喃喃:“德主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把眼镜摘了下来,握在手心。查林没有松手,只是沉默地扶着他,让他慢慢站直。
沈亦像抓住了一块浮木,额头抵在查林肩上,极轻地抽了一口气。没有声音,是那种把哭压进喉咙里的抽气。他太累了,怕临处会出事,怕思明会出事,也怕自己接不住。查林没有问“你还好吗”,也没有说“没事了”。
他只是扶着沈亦,让他靠了一会儿。边界感在这种时刻变得很薄,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越界。查林会有自己的情感归属,他们也认识,那个人不在这里。沈亦的脆弱不需要解释,查林也不会解释。
“……会没事的……沈医生。”查林拍拍他的背,慢慢的,是故意放缓。但学过催眠的人,说话总是有一种引导性的感觉。
没过多久沈亦直起身子来,戴上眼镜说了一句:“谢谢”。
“没关系……这次就当顺便给自己放了一次假。”查林微笑着。
铭炯作为思明现任临床轮转带教老师,很快就知道这件事情。但他只是当玩笑话,因为这件事情一般不会轮到他带的学生。更何况,这可是以前临处手底下的学生。这件事情已经从医院工作群,护理群等等都炸开了锅。但是并没有多少人敢起哄。
因为公认的那学生的老师都不好惹。
铭炯加了把油,提前下了班。把病人全看完了,从护士站又听到“那个规培生……还是没有醒来”这句话的时候,急忙赶来的。
什么也没换,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就已经一路从楼梯上面冲下来,连跳好几个台阶。
等他到的时候。人们还在他的观察室外面等着,但临处坐在里面虽然看不清,但是脸色上来说肯定是极度难看的,能说是唯一一次表达出想哭的情绪。
所以铭炯无论如何都会来看一眼的,因为信息量很大。
查林和沈亦在走廊。
铭炯看到沈亦的神情,只问了一句:“思明怎么样?”
沈亦说:“伤得不轻,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铭炯走到观察室门口,隔着玻璃看到临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尊石像。他没进去,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护士:“他出来的时候给他披上。神内那边没他排班,不用回。病房里那个心源性卒中患者的情况我盯着。”
护士说:“谢谢铭医生”。铭炯点了一下头,没有多留。
他走之前经过查林身边,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灵魂契合,这种场合不需要多话。
思明在半夜醒来。
眼睛疼得睁不开,还是只能从缝隙里看到灯光和临处的侧脸。他想动,肋骨和脸上同时扯着疼。他“嘶”了一声,声音很轻。临处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回头,只把被子角往上掖了掖。
思明想说:“别告诉我弟弟”,但想起自己已经说过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你没走。”
临处没应声,只是把椅子拖近了些,拖椅子的声音在深夜的观察室里显得很重。思明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临处没有走。他怎么可能走。
思明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垂着,眼镜拿掉了,眼底有很浓的倦色,显得憔悴,他已经守了很久了但没睡。
只是思明不知道临处已经这样坐了几个小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多惨——脸肿了半边,伤口裂痕缝了针,嘴唇裂开,颧骨青紫。他只知道自己很累,累到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他又睡过去。临处这时才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怕把他看碎。
眼神又沉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铭炯提着一杯豆浆出现在急诊科。
思明还迷糊着,看见他就想坐起来,被铭炯按住了:“别动。神内那边你请假了。”他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还是那家,没放糖。”
思明:“谢谢”。
铭炯说:“昨天的事,陈知远差点从神内跑过来,我拦住了,说你没大碍。”思明没说话。他知道铭炯在替他挡。铭炯又说:“忧主任也知道了。”
思明抬眼看铭炯。铭炯语气很淡:“他说你更衣室的白大褂破了,回头去总务科领新的。就说了这一句。”思明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是忧醉式的关心——不说安慰,只说白大褂破了。和临处一样,这些冷面的人永远把关心藏得和用药史一样精确。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老师为什么会关心他,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死对头正在攀比。不希望自己在学生面前丢丑。
铭炯走之前,思明声音很小地叫住他:“铭老师。我弟弟……”铭炯说:“沈亦陪着。在做心理疏导,情绪稳定。你别担心。”思明点了一下头,把头偏过去。他最担心的两件事都有人接住了。
这让他觉得自己可以继续躺在这里,不用硬撑。但这也让他意识到,他这次不是一个人。他以前一直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
是有人浇水的捕蝇草。
病房终于没有人了。他开始闭着眼发呆。
就是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闭目养神。毕竟现在也睁不开眼睛。又肿又紫的。
江则至来看他了,那个温文尔雅的语文老师。他来的比较匆忙,带了几个苹果,和常见的水果放到了床头。
“思明。”
声音不大也不重,轻飘飘的就让思明听见了。
“我知道你去找了,但我没有拦着。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的学生一个都不能丢下。你的弟弟,我会替你看着的。作为课任老师,也作为你朋友叫来的帮手。”
“你好好休息。你弟弟在学校很安全,那几个学生已经被问过了。”
“……”
“我下午还有课,水果在桌上。我走了。”江则至扶了一下眼镜转身离开了。
一段时间过去。
思明伤好得差不多了,回到神内上班。
他开始感觉到临处在往后退。
他发消息问临处一个神内病例,临处回得很慢,有时候只回一个“嗯”。他下班绕去校医院,临处总说在忙,让他先回去。有一次他直接到临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临处坐在里面写论文。
思明说:“你最近很忙?”临处没抬头:“有点。神内不是也有活吗。”思明站在门口,像被什么挡了一下。那是不远不近的一扇门。上次他还坐在里面喝咖啡,现在临处连“进来坐”都不说。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他想过是不是沈亦把药瓶的事告诉临处了,但药瓶是思明自己看到的,他还没跟临处说过。他想过是不是自己这次被打的事让临处失望,但第17章缝针时临处分明说“气你不要命”。
那是生气,不是嫌弃。
可生气会气到连消息都不回吗?思明想不通。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临处在躲他。不是讨厌他,是躲他。不是怕他问药,是怕别的。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于是更难受。
离开后。
临处闭了闭眼,他不是不想见思明。
是想见但不能见。他一看到思明,就想起那天推床上的人。想起自己打电话时骂人时手抖。想起给思明缝眼角时,针穿过皮肤,他自己的手指差点没稳住。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事。上次给一个患者做清创,他的手稳得像机器,但那是因为那个人不是思明。他知道自己对思明的在意已经超过了带教对学生的程度。那情绪一旦松开,药就压不住。他怕的不是思明知道他的病,是怕自己下次再看见思明受伤,会当场失控。所以他在失控前先把自己抽出来。
这不是回避思明。这是用躲避来保护思明不受他这团混乱波及。他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他做错了。这恰恰是他伤害思明最深的地方。
思明躺在家里,身上的伤快好了,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2月也快过头了,他们也并没发现过了年的事情。可能他们不过年吧。
也不休假。济华已经把所有的规培生当做了免费的劳动力医生,不仅要付钱,还要在医院打工,就是为了考证,毕业。去医院上班。
他翻手机,临处的消息停在好久之前。第一条是“神内最近怎么样”,他回“还好”。第二条是“嗯”。没有第三条。
思明把手机扣下,在黑暗里睁眼躺着。
他什么也看不见,脑袋开始胡思乱想,现在就像躺在了水里面一样。
潮湿,冷。
他想起夜半醒来,临处坐在椅子上,像尊石像。现在他宁愿回到那晚。
因为那晚临处没走。
而现在的临处在,却一直往后退。他不知道临处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在值班室给他放一罐咖啡。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绕去校医院。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被推出急诊室那晚,临处说:“什么都不会了”。那不是气话,是他这一生最接近崩溃的坦白。但现在那个坦白的人不说话了。
他也很想回到跨年那天晚上,有热闹的晚会,有查林的注视,有沈亦的知道。更重要的是临处他还在。
又或者是元旦那天深夜畅聊的夜宵。甚至更久远的第一次一起吃晚饭时临处,不说自己讨厌吃这道菜,但是默默的把洋葱全部挑开,安安静静的吃饭。距离至少是能看清彼此的,也不是完全有格挡的。
是有情绪的。
这些都是亲密的,甜蜜的,但现在看起来和小时候听的童话故事没有区别。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梦一过,什么都消失了。题材也没了。
他决定下次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下次一定要问清楚,不是问药,是问你为什么要躲。再躲,就把你堵到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