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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个参与者 “第三个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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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终于来了。”
二号床上的声音很轻。
可它落下的瞬间,病房里所有人的手环都亮了。
唐梨、段明、叶嘉、罗芸,连同那个一直沉默的急诊科医生,腕上的塑料环依次闪过一层灰光。只有林昼的屏幕上浮出一串完整的编号。
0719-03。
闻朔的手环仍然一片空白。
主任站在原地,看着那串数字,像终于等到一份拖延已久的病历填完。
“查房结束。”
他说。
“参与者身份确认。”
查房车的轮子自己转动起来,缓慢朝门外滑去。主任没有再看任何人,白大褂的衣角掠过门槛时,病房门上方的电子屏重新亮起。
【遗案编号:0719。】
【参与者:03号。】
【协助者:未归档。】
【核验时限:00:56:42。】
【请于凌晨一点十七分前,找到零号病历。】
最后一行字停留了很久。
零号病历。
林昼看向二号床。
“什么是零号?”
二号床上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白布从他脸上滑下来一角,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最多二十出头,黑发被水浸得贴在额角。和一号床不同,他脸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两只手腕都缠着绷带,绷带下隐约透出黑色的编号。
0719-02。
“你们最好先把门关上。”他说。
段明看了眼已经合拢的病房门,声音发紧:“门不是关着吗?”
“我说的是床。”
二号床的人抬起眼。
“查房结束后,医院会给每一张空病床补人。”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七号床上的郭成动了。
白布底下,尸体的胸口缓慢起伏了一下。
唐梨倒退半步,背脊撞上墙。
郭成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看见他在零点十分断气,护士也亲手盖上了白布。可现在,他的手指正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像有人隔着皮肉操纵他的骨头。
“别让他坐起来。”二号床的人说。
“为什么?”
“坐起来,就说明他的病历还没写完。”
话音刚落,郭成的上半身猛地弹起。
白布滑落。
他的脸仍是死人的灰白,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病房里的活人。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连串病历翻页般的哗啦声。
“郭成。”罗芸颤声叫他。
郭成没有反应。
他慢慢转头,视线落在段明身上。
段明脸色瞬间白了。
“他看我干什么?”
二号床的人闭了闭眼。
“他在找家属。”
段明猛地摇头:“我不认识他!”
郭成的头歪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
下一秒,他掀开白布,赤脚踩到了地上。
闻朔反应极快,一把扯过查房车上的黑色钥匙,转身插进病房侧墙的一扇小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里面是一个狭窄的清洁间。
“进去。”
没人敢动。
郭成已经朝段明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脚底拖出一道湿黑的痕迹。每走一步,墙上的预诊病历就会多出一行字。
【患者:段明。】
【死亡确认人:郭成。】
“我不认识他!”段明几乎要崩溃,“我根本不认识他!”
“正因为不认识,他才会选你。”二号床的人说,“死者最容易拿陌生人当家属。陌生人不清楚他的病,不清楚他的过去,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段明终于反应过来,踉跄着往清洁间冲。
郭成却突然加快速度。
他的手搭上段明肩膀的瞬间,闻朔从旁边拽住段明,将人狠狠推进门内。林昼跟着扑上去,双手抓住门把。
郭成的手卡在门缝中。
皮肤发白的五指一点点收紧,几乎扣进段明的衣领。林昼用力往回拉,掌心被门把磨得生疼。
“关门!”闻朔喝道。
唐梨最先冲过来,和林昼一起压住门。罗芸抱着孩子,叶嘉和那个急诊科医生也扑上来。
门缝一点点缩小。
郭成的手腕被夹住,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仍然从喉咙里挤出翻页声。
哗啦。
墙上又出现一行字。
【家属段明,确认关系。】
“别看!”闻朔说。
段明已经闭上眼,脸上全是冷汗。
“我没有确认!”
“可你在逃。”二号床的人隔着几张床说道,“医院会把逃跑当作默认。”
郭成的手忽然停止挣扎。
林昼心里一沉。
下一秒,门缝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掰断了自己的拇指。
郭成的手硬生生从门缝里抽了出去。
闻朔立刻把门锁死。
清洁间外安静了。
只剩下林昼急促的喘息。
隔着薄薄一扇门,郭成没有再撞。
他像是站在门外,耐心地等着。
电子屏上的倒计时跳了一下。
00:53:18。
闻朔松开门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郭成抓出的血痕。
“现在能说了。”林昼盯着二号床,“0719到底是什么?”
二号床的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先看向一号床。
那个被写作“林昼”的人仍躺在床上,监护仪的绿线缓慢起伏,像陷入了很深的昏迷。他的手指搭在床沿,指尖沾着刚才写下的血字。
不是我。
“0719不是日期。”二号床的人说,“也不是医院编号。”
“那是什么?”
“是第一份病历被送进这里的时间。”
“七月十九日?”
二号床摇头。
“七点十九分。”
病房里安静下来。
“二十一天前,南城发生了一起连环交通事故。新闻上说,事故发生在凌晨一点十七分,一辆失控的公交车撞进高架桥墩,死了十三个人。”
林昼皱起眉。
他没听说过这件事。
二号床像看出了他的疑问。
“现实里没有这条新闻。因为事故没有发生。”
“没有发生,为什么会有病历?”
“因为有人提前看见了。”
二号床的目光落在林昼手里的黑色卷宗上。
“遗案不是已经发生的灾难。它是被写好、却还没落到现实里的死亡。有人把那场事故送进医院,想让医院替他确认:这十三个人,究竟谁该死,谁能活。”
唐梨脸色发白。
“可这里是精神病院。”
“这里不是精神病院。”二号床说,“这里只收一种病人。”
“什么病?”
“被未来杀死的人。”
林昼想起第一章里那张死亡证明。
死亡地点是七号病房,死因是病情恶化。
原来所谓病情恶化,从来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是未来越来越接近现实。
“那零号病历呢?”他问。
二号床沉默了一会儿。
“零号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在所有死亡发生之前,总要有一份病历先被送进来。它没有患者姓名,没有入院记录,也没有死亡时间。它只记录一件事——谁最先看见了未来。”
罗芸怀里的罗乐忽然小声说:“看见的人会死。”
二号床看了他一眼。
“不是看见的人会死。”
他说。
“是看见的人,会被要求替未来选一个先死的人。”
林昼的指腹缓慢收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病房里每一条规则都和“确认”有关。
确认身份,确认关系,确认死亡。
医院根本不需要一把刀。
它只需要一个签字的人。
“那一号床呢?”林昼问。
“01是第一个拒绝签字的人。”
二号床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拒绝把零号病历交给医院,所以医院抹掉了他的名字,把他放进一号床。以后每一个进入0719的人,都会看到他长成自己最熟悉的样子。”
林昼一怔。
“所以他不是我。”
“不是。”
“他为什么会长得和我一样?”
二号床没有回答。
闻朔却忽然开口:“因为你和零号病历有关。”
林昼转头看他。
闻朔靠在清洁间的门边,脸色很白。他失去见证人身份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层原本支撑着他的东西,连说话都比之前慢了些。
“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0719会找一个姓林的人。”闻朔说,“我不知道它找的是你。”
“谁告诉你的?”
闻朔没有答。
“林晚?”
闻朔的目光微微一滞。
林昼的心沉了下去。
“你果然认识她。”
“我说过,我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次,闻朔没有立刻反驳。
病房外,郭成拖着脚步走过门前。
湿黑的影子从门缝底下慢慢掠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直到脚步声远了,闻朔才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的边缘已经发黄,像被人攥了很久。
“我收到过一封委托。”他说。
林昼接过来。
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如果0719重新开启,在03号进入前,替我看着他。】
字迹很熟。
林昼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是林晚的字。
他曾经在妹妹的课本、便利贴和冰箱门上的购物清单上见过无数次。
笔画最后总会微微往上挑,像写字的人不肯把一句话彻底落死。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她已经失踪了。”
“所以我没有回信。”
闻朔说得很平静。
“我本来以为是恶作剧。直到今晚,0719的卷宗重新出现。”
林昼盯着那张纸,胸口发闷。
三个月前。
林晚失踪二十一天。
这两个时间根本对不上。
要么,林晚在失踪之后仍然能把信送到外面。
要么,闻朔拿到那封信的时间,并不是现实里的三个月前。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
“至少我会知道你不是路过。”
闻朔抬眼看他。
“我也不是来救你的。”
这句话很直。
林昼怔了一下。
闻朔继续道:“我来确认0719会不会落到现实。你是变量,不是任务。”
“那现在呢?”
闻朔看了一眼他腕上的03编号。
“现在你是任务的一部分。”
林昼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闻朔说的是实话。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许诺过什么,只是每一次都恰好出现在规则最危险的地方。可正因为如此,林昼更无法判断,闻朔究竟站在哪一边。
二号床的人忽然咳了一声。
“你们还有四十七分钟。”
他抬起缠满绷带的手,指了指主任留下的铁皮盒。
“零号病历不在负一层。”
“旧档案室?”唐梨问。
“旧档案室也不在负一层。”
“那在哪儿?”
“停尸间。”
所有人看向那把黑色钥匙。
闻朔刚才用它打开清洁间的门。
黑色钥匙仍插在锁孔里。
二号床的人说:“医院里只有死人不需要确认身份。零号病历没有名字,最适合被藏在死人中间。”
林昼走过去,将黑色钥匙拔了出来。
钥匙离开锁孔的一瞬,清洁间门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段明还在里面。
林昼心里一紧,刚要开门,闻朔却拦住了他。
“别开。”
“他们在里面。”
“郭成可能也在。”
“可他们没有钥匙。”
“我们也没有时间带所有人走。”
闻朔的语气冷得近乎残酷。
罗芸立刻反驳:“那也不能把他们锁里面!”
“门外有郭成,门里至少暂时安全。”闻朔看着她,“一旦开门,郭成会重新找家属。到时候我们谁都走不了。”
罗芸咬住唇。
她想说什么,怀里的罗乐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妈妈,先救哥哥。”
罗芸低头看他。
“哪个哥哥?”
罗乐抬起手,指向林昼。
“他要是不去,那个姐姐会死。”
林昼的心一跳。
“你见过林晚?”
罗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脸埋回罗芸肩头,像突然又变回了那个安静得不正常的六岁孩子。
电子屏上的时间继续跳动。
00:43:06。
闻朔拿起铁皮盒,收走剩下几枚钥匙。
“停尸间在这一层尽头。二号床,你能下床吗?”
二号床的人笑了一下。
“我一离开病床,就会被医院当成死亡逃逸者。”
“那你告诉我们入口。”
“停尸间没有入口。”
二号床望向病房天花板。
“你们走到走廊尽头,会看见一台坏掉的运尸电梯。别按负一层,按七层。”
“我们现在不就在七层?”
“所以它才会带你们去正确的地方。”
林昼握紧黑色钥匙。
“零号病历在那儿?”
“我不知道。”
二号床看向他。
“但01进去过。”
林昼回头。
一号床上的人仍在昏迷。
他手边那张0719-01的卡片,不知什么时候翻到了背面。空白的背面多出了一行褪色的字。
【不要相信运尸电梯里的自己。】
病房门外,郭成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从门前走过。
他停在了门外。
门把手缓缓转动。
闻朔抓住林昼的手腕,力道很重。
“走。”
林昼回头看了一眼一号床、二号床和被锁住的清洁间。
随后,他握住黑色钥匙,跟着闻朔冲出了七号病房。
走廊尽头,果然停着一台没有按钮的电梯。
电梯门紧闭。
门上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纸。
【运尸电梯使用须知】
一、请确保尸体只有一具。
二、请勿与尸体交谈。
三、若电梯内出现第二个自己,请优先确认对方是否仍有影子。
四、七层仅供死人抵达。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他们,穿着林昼那件深灰色外套。
右眼下方,有一道很浅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