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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不是第一个林昼 “本轮首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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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轮首位死亡,确认。”
护士说完这句话,郭成的身体又直挺挺地倒了回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得很彻底,像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可他的嘴唇没有合上,喉咙里卡着一声没喊完的“救命”,被白布重新盖住后,只剩下模糊的一点轮廓。
病房里没人说话。
电子钟停在零点十分。
秒针不动了。
林昼盯着七号床,半晌才问:“卷宗上写的首位死者是我。”
闻朔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床尾,低头看了一眼郭成的尸体。护士正在登记册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郭成死在这一轮里。”闻朔说,“卷宗记的是原始死亡顺序。”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的死还能改。”
闻朔抬起眼。
“你的那一页,已经写过一次了。”
林昼的手指猛地蜷起。
一号床上,那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安静地躺着。监护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平稳,屏幕上只有一条细长的绿线,缓慢起伏着。
滴。
滴。
滴。
像是有人在替他维持呼吸。
唐梨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原始死亡,什么这一轮?郭成刚刚死在我们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惊得罗芸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那孩子大概五六岁,一直被罗芸紧紧抱着,从进医院开始就没哭过。他的脸埋在罗芸肩头,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耳朵。
闻朔看了他一眼。
“孩子叫什么?”
罗芸愣住。
“乐乐。”
“全名。”
“……罗乐。”
闻朔沉默两秒:“他几岁?”
罗芸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六岁。”
“身份证号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罗芸猛地抬头,眼底全是防备,“我儿子又没做什么!”
闻朔没再追问,只是示意所有人看向门口。
病房门上方原本挂着一块空白的电子屏,此时正一笔一划地浮出字。
【零点二十,主任查房。】
【请各位家属做好准备。】
【查房期间,患者不可直视患者。】
最后一句话闪了三遍。
段明——剩下两个男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脸色变了:“我们不是患者。”
“在这间医院里,谁承认自己没病,谁就是患者。”闻朔说,“郭成已经替你们演示过一次了。”
段明立刻闭上嘴。
唐梨望向七张病床,声音发紧:“那上面躺着的是什么?”
“病人。”
“可一号床是林昼,七号床是郭成,其他五张床呢?”
闻朔没回答。
一号床的林昼却在这时睁开了眼。
他的眼珠转得很慢,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连眨眼都费力。他没有看别人,只盯着真正的林昼,嘴唇无声开合。
林昼凑近了一些。
“你说什么?”
那人抬起手。
他的手背布满针孔,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手指却异常用力地抓住林昼的衣袖。
“口袋……”
林昼顺着他的手往下看。
病号服没有口袋。
但床单下,压着一件湿透的深灰色外套。款式和林昼今晚穿来的那件很像,只是颜色更深,肩膀处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凝固的血迹已经发黑。
闻朔伸手要拦。
“别碰。”
林昼抬头:“为什么?”
“他还没死透。”
“你刚才说,他是死亡结果。”
“结果也会咬人。”
林昼看着他。
闻朔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压得很低:“遗案会用已经发生的事骗你。它最擅长的,就是让你相信眼前这个人还来得及救。”
林昼没有松手。
“他是我。”
“他不是。”
闻朔这次答得很快。
病床上的人像是听见了,抓着林昼衣袖的手忽然松开。林昼没再犹豫,从床单底下把那件外套抽出来。
衣服很沉,浸透了雨水。
他摸到内侧口袋时,指尖碰到一张塑封过的卡片。
卡片的边缘已经磨损,正面印着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人是林昼,神情比现在更疲惫一些,右眼下那道伤却还很新。
姓名:林昼。
身份:参与者。
编号:0719-01。
进入时间:十月十八日,零时四十三分。
林昼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向自己腕上的手环。
上面只有两个字。
参与者。
没有编号,也没有进入时间。
唐梨也看见了那张卡,脸色白得更厉害:“你……你以前来过?”
“没有。”
林昼说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确实没来过。
至少在今晚之前,他从未见过这栋医院,也没听说过什么遗案。
可证件照上的人是他。
伤疤是他。
甚至连照片里那件深灰色外套,都是他去年冬天买的那一件。
“这不是你的第一次。”闻朔说。
林昼抬头。
“你知道?”
“我不知道你来过几次。”闻朔看向那张卡,“但我知道遗案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人编号。编号在前,说明他比你更早进场。”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闻朔沉默了片刻。
“现在还不能确定。”
“你不是证人吗?”
“证人只负责看见。”闻朔的视线落在一号床上,“不负责替你决定,你要不要相信。”
林昼攥紧卡片。
床上的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不出血,只咳出一小团潮湿的黑色纸屑。纸屑落在白床单上,很快散开,露出里面一张被折成很小一块的便签。
林昼捡起来。
便签上的字很潦草,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手在发抖。
【1:52,若我死,请找没有入院的林昼。】
下面还有半句,被血浸得模糊不清。
【不要让林晚签……】
林昼盯着那几个字,指腹一点点发冷。
“她为什么要签?”
闻朔伸手拿过便签,没有直接回答。他翻开黑色卷宗,把那张写着“由家属代为确认死亡”的残页放在旁边。
两张纸叠在一起,残缺的句子正好拼全。
【若林昼不在场,则由家属代为确认死亡。】
【不要让林晚签死亡确认。】
“原始死亡里,你妹妹是确认人。”闻朔说,“这代表她不是旁观者。”
“她失踪了二十一天。”
“遗案里的时间,不按现实算。”
“那按什么算?”
“按死亡发生的先后算。”
林昼还想追问,病房的灯突然暗了一半。
门外有人推着车经过。
车轮碾过走廊地砖,发出规律的咯吱声,越来越近。
电子屏上的倒计时亮了起来。
00:06:31。
主任查房还有六分三十一秒。
闻朔把卷宗塞回林昼手里,声音陡然冷下来。
“现在先做一件事。所有人,把你们收到死亡证明的时间、地点、方式,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这时候还问这个?”唐梨不可置信。
“想活就说。”
第一个开口的是叶嘉,那个始终没怎么说话的长发女人。
“我在公司。”她声音很低,“凌晨一点十七分,电脑屏幕突然自己弹出一封邮件。附件就是死亡证明。我以为是同事恶作剧,关了电脑,再打开,邮件还在。”
“时间。”闻朔说。
“一点十七。”
段明咽了口唾沫:“我是在出租车上收到的。司机把信封递给我,说是前面那个乘客落下的。我看手机,也是一点十七。”
唐梨抬起头:“我是手机短信。”
“几点?”
“一点十七。”
罗芸抱着孩子,嘴唇发白:“乐乐把信封拿给我的。他说,有个护士阿姨敲门。我看墙上的钟,是一点十七。”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落到林昼身上。
林昼说:“我也是。”
一瞬间,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缓慢的滴答声。
闻朔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发黄的窗帘。
外面没有夜色。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水。
水面静得像镜子,倒映着这栋医院七层楼的灯光。可那倒影里的七号病房,床位顺序和他们所在的房间完全相反。
一号床的位置上,躺着郭成。
七号床上,躺着林昼。
闻朔放下窗帘。
“不是死亡证明把你们送来。”
他说。
“是同一个时间点,把你们卡进来了。”
唐梨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你们在现实里收到信封的那一分钟,应该都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十七。”闻朔抬起腕表,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一点十七分,“可遗案把你们拉进来后,所有人的时间都回到了它需要的起点。”
“它需要我们做什么?”
“需要你们补全一份病历。”
林昼想起郭成。
“所以他才会变成七号床?”
“郭成是第一个被病历承认的人。”闻朔说,“他把林昼认成患者,又亲口说自己没病。医院给了他床位、诊断和死亡顺序。他成了这一次查房里最好用的一页。”
“那我们呢?”
“还没被写进去。”
闻朔看向门口。
“但主任会替医院补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廊尽头响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七号病房,准备查房。”
病房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声音离得很远,却像贴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请家属回避。”
“我们怎么回避?”段明声音发抖,“门都打不开!”
闻朔走到门边,试着拧了一下把手。
门锁纹丝不动。
门上却慢慢浮出一行新的字。
【本次查房,允许一位家属进入治疗室。】
【其余家属,请留在原地,闭眼等待。】
字下面出现一个名字。
【指定家属:林昼。】
唐梨倒吸一口冷气。
林昼也盯着那两个字。
“治疗室在哪儿?”
闻朔看向病房最里面。
原本紧贴着墙的一面储物柜,正缓慢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扇窄门。门牌上没有科室名称,只有一串手写数字。
B1。
林昼往前一步。
闻朔扣住他的手腕。
“你不能去。”
“那是我妹妹的病区。”
“正因为是她的病区,你才不能现在去。”
林昼转头看他:“你到底知道什么?”
闻朔没有松手。
他的指腹压在林昼腕骨上,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我知道,如果你现在进这扇门,病历会默认你接受转院。”闻朔说,“到凌晨两点十六分,你会不在七号病房。”
林昼怔住。
这正是卷宗要求的事。
证明首位死者,在原始死亡时间未出现在七号病房。
闻朔继续道:“看上去,你能完成任务。可谁都不知道,负一层会替你写什么新的死亡证明。”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林晚说了,别下来。”
“她也说了,别让你下来。”
两人对视。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七号病房前。
有人敲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下时,一号床上的“林昼”忽然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监护线一根根崩断,皮肤下的黑线迅速浮出来,沿着脖颈爬上脸侧。可他却死死盯着林昼,像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阻止什么。
“别信……治疗室。”
他喘着气,指向闻朔。
“他不是……见证人。”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
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归零。
“查房。”
门外的人说。
“请出示你们的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