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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位病人 那张脸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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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睁眼的时候,林昼先看见了它眼尾的伤。
很浅的一道,斜斜划在右眼下方,像是被碎玻璃擦过。那是他十七岁那年替林晚挡酒瓶留下的疤,后来愈合得很好,平时不凑近镜子,几乎看不出来。
可病床上的人有。
他躺在惨白的床单里,皮肤青得发灰,嘴唇却还在动。
“别签字。”
声音沙哑,像隔着一层浸水的棉花。
林昼的手还按在病历夹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你是谁?”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答。他的眼珠艰难地转向右侧,越过林昼,看向站在门边的闻朔。
“别让他……去负一层。”
话音刚落,床头的监护仪发出一串急促的鸣叫。
滴——滴——滴——
护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林昼身后。
她的白鞋踩过地面那滩不知从哪里渗出的水,没发出一点声音。她把一张薄薄的表格递到林昼面前,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请家属确认患者身份。”
表格最上方印着几个字:
【一号床,林昼。】
下面是两项选择。
确认。
不确认。
林昼没有接。
“他不是我。”
护士歪了歪头。
“请家属确认患者身份。”
她重复时,病房里的温度骤然低下去。最里面的六张病床同时传来床单摩擦的窸窣声,像有人正隔着白布慢慢翻身。
“从床边退开。”
闻朔开口。
林昼没动。
闻朔走过来,伸手压住那张表格的边缘。他的手很稳,掌心却冰得吓人。
“没弄清病历前,谁都别签。”
护士看向他胸前的工作牌。
“闻先生,您无权干涉家属确认。”
“我不是家属。”
闻朔抬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是证人。”
护士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了。
这两个字落下后,病房顶灯轻轻闪了一下。林昼看见自己腕上的塑料手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原本空白的姓名栏浮出一行灰字:
【身份:参与者。】
而闻朔的手环上,是另一行字。
【身份:见证人。】
西装男人显然已经被这场面逼得失去耐心。他叫郭成,刚才在大厅里一直说自己认识院方的人,此刻猛地推开林昼,指着病床上的“林昼”喊:
“这不就是他吗?脸都一模一样!你们不是医院吗,赶紧治啊!”
护士低头,在登记册上划了一笔。
“家属确认,患者身份成立。”
林昼心里一沉。
“我不是他。”
“可有人证明你是。”
闻朔侧过脸,目光落在郭成身上。
“你看清楚了再说话。”
郭成被他看得一滞,却仍强撑着冷笑:“怎么,看见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死人就怕了?这地方八成是什么沉浸式剧本馆,故意弄个假人唬我们——”
他伸手,想去掀病床上的白布。
下一秒,病床上的“林昼”忽然睁大眼睛。
他的手从床单下探出来,死死攥住了郭成的手腕。
郭成尖叫一声,拼命往后拽。
可那只手看起来并没有多用力,郭成的皮肤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细密的红疹从他腕骨一路向上爬,很快蔓延过手背,像某种正在皮肤底下生长的菌丝。
护士翻开登记册。
“患者郭成,初步诊断:接触性妄想。”
“放开我!放开——”
郭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环。
【姓名:郭成。】
【床位:七号。】
空着的第七张病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两侧的护栏自行抬起。
郭成终于意识到不对,转身就往外跑。可他才迈出两步,病房门便在他面前砰然合拢。那股无形的力道拽着他的脚踝,将他一点点拖向七号床。
“救我!”郭成趴在地上,十指扣进地砖缝里,“你们救救我!我没病!我根本没病!”
他说完最后一句,整个病房安静了。
闻朔的脸色变了。
“闭嘴。”
可已经晚了。
护士在登记册上写下最后两个字。
【确诊。】
郭成腕上的红疹瞬间炸开。
不是血。
一根根细长的黑线从他皮肤里钻出来,缠住他的胳膊、脖颈和腰腹。郭成被拖上病床时还在挣扎,嘴里不断重复“我没病”,可每重复一次,黑线便收紧一寸。
唐梨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
闻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别说话。”
唐梨嘴唇发抖,眼泪掉下来,却真的死死咬住了牙。
郭成被固定在七号床上,黑线最终停在他喉咙处。护士替他盖好床单,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真正的病人。
“七号病房,第一位病人已入住。”
电子钟从二十三点五十九分,跳到了零点。
所有病床上方的灯同时亮起。
一号床:林昼。
二号床:未知。
三号床:未知。
四号床:未知。
五号床:未知。
六号床:未知。
七号床:郭成。
床头忽然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昼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死亡证明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本黑色卷宗。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里面只有一行打印体。
【遗案编号:0719。】
第二页,是七号病房的平面图。
第三页写着:
【预计死亡人数:七。】
【原始死亡时间:十月十八日,凌晨二时十六分。】
【首位死者:林昼。】
林昼的呼吸顿住了。
最下面还有一条任务说明。
【请证明首位死者,于原始死亡时间未出现在七号病房。】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闻朔从他手里抽走卷宗,迅速翻到最后。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病历复印件,日期是二十一天前。
患者姓名:林晚。
入院病区:负一层特殊病区。
诊断结果:无。
处理意见:暂不允许死亡。
林昼猛地抬头。
“林晚在这里?”
“至少她曾经在。”
闻朔将病历按回卷宗,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普通的鬼屋,也不是谁的恶作剧。这里叫遗案。它会把一场已经写好的死亡提前摆在你面前,让你找出第一个不该死的人。”
林昼盯着他:“那一号床上的人呢?”
“他是死亡结果。”
“我呢?”
闻朔看了眼他腕上的参与者手环。
“你是被拉进来改结果的人。”
“怎么改?”
闻朔没有马上回答。
病床上的另一个林昼忽然抬起手,指尖在床栏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下。
又一下。
像在提醒什么。
林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一号床的病历夹下面,压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纸。纸上只剩一行字:
【若林昼不在场,则由家属代为确认死亡。】
家属。
林晚。
林昼的手一下冷了。
与此同时,病房角落那部老式座机响了。
铃声尖锐,一声接着一声。
没有人敢过去。
直到第三声,闻朔走到电话边,按下免提。
杂音里先传来一阵很轻的呼吸。
随后,是一个女孩压得极低的声音。
“哥。”
林昼僵在原地。
那是林晚。
“哥,别下来。”
电话那头停了停。
“闻朔也别下来。”
闻朔的眸色骤然沉下去。
林晚像是正躲避什么,呼吸越来越急。她最后只来得及说一句:
“第一位死的人,不是你。”
电话断了。
几乎同一时间,七号床上的郭成猛地坐直了身体。
白布从他脸上滑下来。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
护士站在床尾,低头记录。
“零点十分。”
她轻声宣布。
“本轮首位死亡,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