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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来的死亡证明 林昼收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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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昼收到自己的死亡证明时,妹妹已经失踪二十一天。
信封被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边缘沾着雨水,纸张却干燥得过分。
凌晨一点十七分,南城刚下过一场暴雨。
林昼站在玄关,没开灯。
死亡证明是标准制式,灰白底色,右上角盖着暗红色的章。他先看见自己的名字,随后才看见日期。
姓名:林昼。
死亡时间:十月十八日,凌晨二时十六分。
死亡地点:南城精神卫生中心,七号病房。
死亡原因:病情恶化。
家属确认人:林晚。
今天是十月十七日。
林昼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林晚是他的妹妹,失踪二十一天。警方立了案,调过沿途监控,也查过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铁站,可什么都没找到。她像是从南城蒸发了。
而现在,一个理论上失踪的人,出现在了他的死亡证明上。
证明背面还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小字。
——死者应于今夜二十三时五十九分前入院,逾时视为自动放弃抢救。
林昼把纸攥皱了。
他不信这些东西。
至少,在打开信封之前,他不信。
可那张死亡证明上,连他的身份证号都没有错。甚至连他右手腕旧伤的编号都写得清清楚楚——那是他十六岁时留下的疤,除了他自己,连林晚都未必记得。
他给负责妹妹失踪案的警察打了电话。
对方大概刚从床上起来,声音带着困意:“林先生,您先冷静。南城精神卫生中心十年前就拆了,现在那块地是……”
“我知道。”
“那您——”
“死亡证明上写,我会在明天凌晨两点十六分死在那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警察显然把这当成了失踪家属的情绪崩溃,放缓声音劝他:“林先生,您别一个人过去。这样,您把地址发给我,我们明天——”
林昼挂断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窗外。
雨停了。
玻璃上却慢慢滑下一道水痕,像有人正站在窗外,用湿漉漉的手指写字。
只有两个字。
七楼。
南城精神卫生中心的旧址,确实已经拆了。
原本的住院楼变成了一片围挡工地,塔吊停在夜色里,像一副巨大的骨架。可林昼站在工地门口时,却清清楚楚看见围挡后面亮着一栋楼。
楼有七层。
墙面斑驳,窗户像一排排蒙着灰的眼睛。门口挂着褪色的蓝色牌子:
南城精神卫生中心。
门诊大厅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林昼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看见了门口的另外六个人。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湿透,正焦躁地打电话;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脸色惨白;还有两男两女,年纪都不大,彼此隔着距离,显然不认识。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白色信封。
“你也是收到这个才来的?”
问话的是个短发女孩,二十岁上下,声音紧绷。她将信封翻过来,露出上面的死亡证明。
姓名:唐梨。
死亡时间:十月十八日,凌晨二时十六分。
死亡地点:南城精神卫生中心,七号病房。
林昼没回答。
短发女孩也没等他回答,低声骂了一句:“有病吧,谁搞这种恶作剧……”
她话没说完,医院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护士。
她穿着洗得发黄的护士服,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像纸一样白。她手里抱着登记册,看了看众人。
“七位病人,到齐了吗?”
没有人回答。
中年男人先忍不住了:“什么病人?谁是病人?我告诉你们,装神弄鬼是犯法的——”
护士抬起头。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块浑浊的灰白。
“七位病人,到齐了吗?”
空气一下冷了。
林昼数了一遍。
连他在内,门口正好七个人。
护士低头,在登记册上划了一笔。
“到齐。”
她转身向里走去。
“请入院。”
大厅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只有一种陈旧的霉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像刚从地下翻出来的棺材。
墙上的电子钟停在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林昼记得自己出门时,明明已经一点多了。
那名西装男人跟在最后,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转身,朝大门冲过去。
“我不玩了!谁爱待谁待——”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大门外的雨声忽然变大。
哗啦。
像天又塌了一遍。
西装男人僵在原地。
玻璃门外,不再是施工工地,而是一条幽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紧闭的病房门,顶灯忽明忽灭,尽头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
老人背对着他们,轻轻哼着歌。
西装男人松开手,退了回来。
大门自动合上。
“请各位病人前往七号病房,完成初诊。”
护士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林昼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电梯前。
电梯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
【住院守则】
一、七号病房内没有病人。
二、请勿承认自己没有病。
三、零点前,七号病房必须住进第一位病人。
四、若未完成初诊,医院将自行确诊。
五、请为第一位死者提供不在场证明。
最下面还有一行被人用黑笔划掉的话。
林昼凑近看了看。
那行字原本写的是:
【第一位死者,不一定是第一位死亡的人。】
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人。
男人站在最里侧,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没看其他人,只盯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七层。
林昼在他身侧站定时,对方忽然开口。
“别看第四条。”
声音很低,冷得没什么温度。
林昼偏头:“为什么?”
男人这才看向他。
他的五官很利落,眉眼间却压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冷淡。像是很久没睡过觉,又像是见惯了别人睡不过去。
“因为医院会听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
林昼看见男人胸前别着一枚银灰色的工作牌。
上面只有两个字。
闻朔。
下一秒,电梯猛地向上冲去。
失重感攥住所有人的胃。
抱孩子的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怀里的孩子却始终安静得不正常——从进门到现在,林昼没听见他哭,也没见他动过一下。
电梯停下时,灯灭了。
黑暗中,有人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啪。
惨白的灯光亮起。
七号病房的门就在眼前。
门牌歪歪斜斜,红漆剥落,只剩一个“7”。
西装男人咬着牙推门进去。
下一刻,他的脸瞬间白了。
病房里有七张床。
前六张床上,各躺着一个人。
他们盖着白色床单,脸被阴影遮住,像睡着了。第七张床空着,床头的病历夹却是打开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
患者姓名:林晚。
入院时间:二十一日前。
目前状态:等待家属确认。
林昼站在门口,呼吸停了一瞬。
他快步走过去,翻开病历。
第一页,是林晚的证件照。
第二页,是一张心电图。
第三页,只有一段手写记录:
【患者反复声称,哥哥会来救她。】
纸张边缘发黄,像被人翻了很多次。
林昼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滴答声。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水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闻朔走到他身后,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妹妹不在这里。”
林昼没有回头。
“那她在哪儿?”
闻朔沉默片刻。
“在第一起死亡里。”
话音刚落,最里面那张病床上的人忽然坐了起来。
白布从那人脸上滑落。
是一张和林昼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