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第一次“营业”翻车 周六晚上七 ...

  •   周六晚上七点半,陆氏集团慈善晚宴的灯光已经全亮了。

      宴会厅设在本市最贵的半岛酒店顶楼,水晶吊灯从六米高的穹顶垂下来,把两百多平的场地照得如同白昼。长条餐桌上铺着香槟色绸缎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着冷白的光,每张座位卡都是手工烫金,宾客名单上没有一个名字低于八位数。

      苏眠站在宴会厅侧门的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礼服。

      白色及地长裙,斜肩设计,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上缀着细碎的亮片,走动时会泛起鱼鳞一般的光泽。领口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得只剩一条细银链,吊坠是一颗黄豆大小的珍珠。

      她伸手摸了一下珍珠。

      天然的。

      不是养殖珠,光那个品相就够买一辆中档车。

      “陆总在门口等您。”助理小陈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说让您从侧门进,避开记者。”

      苏眠点头,跟着小陈穿过一条铺着深红地毯的走廊。

      推开侧门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声浪。

      宴会厅里少说站了三百人,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贵的女人端着香槟杯三五成群地聊天,空气里浮着混了至少五种名贵香水的味道。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今晚拍卖品的高清图片,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幅落款“唐寅”的山水画轴。

      苏眠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朝她走过来。

      陆寒川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蓝色的,袖扣上嵌着一对很小的钻石。他的头发比白天稍微整理过,露出额头,五官在灯光下比平时更加立体冷峻。

      他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骤然停了一瞬。

      “你换裙子了?”他问。

      “不是你让人送来的吗?”苏眠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礼服,“就那条。”

      “我让人送的是香槟色那条。”

      苏眠眨眨眼:“香槟色那条我没穿,换这条了。”

      “为什么?”

      “香槟色那条开叉太高了。”苏眠语气平静,“你要我在一群盯着我男朋友眼馋的女人面前,穿一条走两步就露大腿的裙子?”

      陆寒川的嘴角抽了一下,别过头去。

      苏眠看到他耳朵尖又红了。

      “走吧。”陆寒川朝她伸出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别出岔子。”

      “放心。”苏眠伸手挽住他的臂弯,“我最擅长装好人了。”

      ---

      他们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苏眠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升起,带着一股打量猎物的味道。

      “那就是陆寒川的女朋友?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听说是陆氏设计部的一个实习生,家境很普通。”

      “开什么玩笑,陆家会要这种背景的人?”

      “谁知道呢,也许就是玩玩。”

      苏眠面不改色,挽着陆寒川的手臂一路往前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三百多号人,她的视网膜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人脸扫描和匹配。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在宴会厅后门,耳麦里传出的频率和她之前截获的那个杀手组织的备用频道一致。

      很好。

      对方果然来了。

      “苏小姐!”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左侧飘过来,像一根被糖衣裹着的针。

      苏眠转过头,看见林薇薇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缎面鱼尾裙走过来,头发盘成了法式发髻,脖子上挂着一条镶满碎钻的项链。她身边跟着三个同样穿着高定礼服的名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款微笑——就是那种“我已经准备好要撕你了”的微笑。

      “林总监,晚上好。”苏眠礼貌地点头。

      “哎呀,苏小姐这条裙子可真好看。”林薇薇的目光从苏眠的裙摆扫到领口,嘴角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这款我好像在时装周的报道上见过,是Fendi今年秋冬限量款吧?高仿能做到这个程度,真不容易。”

      旁边一位穿香槟色礼服的名媛捂嘴笑了:“确实像真的一样。”

      另一个跟着附和:“现在的A货做得可好了,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苏眠感觉到陆寒川握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瞬。

      她在他开口之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动。

      然后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林薇薇:“林总监对高仿真的很有研究。”

      林薇薇的笑容一滞:“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好奇。”苏眠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林薇薇颈间那条项链上,“您脖子上这条项链,上个月找鉴定师看过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你…你胡说什么?这条项链是我妈的传家宝,去年找国际珠宝协会鉴定过,正品证书都还放在我家保险柜里!”

      “哦。”苏眠点点头,从手包里掏出手机,“那您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她翻开手机相册,把屏幕转向林薇薇的方向。

      屏幕上是一个珠宝鉴定报告的截图,日期显示为一个月前。

      鉴定结论:项链主钻石为合成莫桑石,非天然钻石。品牌工艺细节存在仿制痕迹。

      鉴定机构:国际珠宝协会亚太区分部。

      林薇薇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巧合。”苏眠收回手机,微笑着说,“我有个朋友刚好在国际珠宝协会上班,她说最近有个客户送了一条特别好看的项链来鉴定,她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我。我当时还想着这条项链真漂亮,没想到原来是您的传家宝。”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我说,传家宝这种东西,特别需要定期复检。毕竟市面上仿得太真了,有时候连专家都会看走眼。”

      林薇薇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她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旁边三个名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敢接话——她们都知道林薇薇吹嘘那条项链吹了快一年,今天被人当众揭穿是假货,简直比当众被打脸还丢人。

      “你说的巧合……还挺多。”陆寒川的声音从苏眠头顶飘下来,低得只有她能听到。

      苏眠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运气好。”

      陆寒川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

      拍卖环节开始了。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檀木小锤,身后的大屏幕依次切换今晚的拍品。前几件都是寻常货色——翡翠手镯、钻石胸针、某国画家的山水扇面。每次举拍的加价幅度都不大,宾客们礼节性地竞了几轮,成交价都在预期范围之内。

      直到第七件拍品登场。

      那是一幅立轴山水画,纸本设色,落款“唐寅”,左下角钤有“六如居士”白文方印。画心上是典型的江南山水构图,远山近水、渔舟茅舍,笔法细腻,气韵生动。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第七号拍品,明代唐伯虎真迹《溪山渔隐图》,起拍价一千五百万人民币。”

      底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听说这幅画是陈老先生捐出来的,他上个月从香港拍卖会上拍到的。”

      “三千八百万拿下的吧?现在居然愿意拿出来义拍,难得。”

      “陆氏面子真大。”

      苏眠端着香槟杯,眯起眼睛看向那幅画。

      画纸的质地、墨色的浓淡、印章的朱砂色泽……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钤印的位置也正确,款识的笔法非常老到,如果不是对明代书画有足够深的研究,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主持人继续介绍:“这幅画已经经过国内三位权威鉴定专家联合鉴定,确认是唐寅流传有序的真迹。其中一位鉴定专家,是国内顶尖的古代书画鉴定大师——张秉文老先生。大家可能都知道,张老这一生从未看走眼过。”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式对襟长衫的白发老人从台下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神情淡然。

      “张老都出马了,那肯定没错了。”

      “这位可是国宝级人物,他点头的东西,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这幅画绝对值这个价。”

      苏眠端着香槟杯,盯着那幅画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她开口了:“赝品。”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清晰得如同落地的瓷片。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这位小姐,你说什么?”主持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维持住职业笑容,“你是说……这幅画是赝品?”

      苏眠放下香槟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舞台正前方:“宣纸年代不对。唐寅生活在明代中期,当时的宣纸纤维结构是用竹纸做的,韧性高、纤维长。这幅画用的纸,虽然做旧功夫做得很好,但纤维偏短,纸面光泽度也高了半度——这是清代才出现的宣纸工艺。”

      全场寂静。

      张秉文缓缓站了起来,眉头皱得很紧:“小姑娘,你确定吗?这幅画我上手鉴定过三次,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比对过。”

      “张老先生,我理解您对这幅画的信任。”苏眠转过身,面对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跟老师讨论作业,“但您能不能把画翻过来,看看画纸背面靠近天杆的位置,有没有一个很小的……”她顿了顿,“凹痕。”

      张秉文的表情变了。

      他快步走上舞台,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幅画,小心翼翼地翻转,凑近画纸背面靠近天杆的位置。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一点一点变白。

      手指准确地按在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处——那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圆形压痕,像是几十年前被人用笔帽或者什么硬物压出来的痕迹。

      “这个压痕……”张秉文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上个月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看一幅明代佚名山水图时,也见过一模一样的。”

      “因为它是清代仿的。”苏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清代苏州一带有一批仿古作坊,专门仿制唐宋明三代名家画作。他们用的纸、墨、印泥都仿得极好,唯一的破绽就是他们在裱画时会压一个很小的标记来标注仿制时间和批次。您说的那个压痕,就是这批仿作的暗记。”

      张秉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画,转向苏眠,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这位小姐,老夫走眼了。”

      全场炸开了锅。

      “张老居然认错了!”

      “这小姑娘是……”

      “她是陆寒川的女朋友?什么来头?”

      “她刚才鉴定那幅画说的那些话,没个十几年的功底根本说不出来!”

      林薇薇站在原地,脸已经彻底绿了。

      苏眠微微颔首,转身走回陆寒川身边。

      她发现陆寒川正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全新的、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异样的探究,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你连这个都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爸以前是开古玩店的。”苏眠面不改色地扯了一句。

      “你不是说你爸在老家种地吗?”

      “偶尔也收点古董。”

      陆寒川的眼神更深了。

      他没有追问,但苏眠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像是下意识的触碰,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

      晚宴继续进行,但空气里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对她爱答不理的贵妇们开始主动凑过来搭话,刚才还在围观她“穿假货”的名媛们现在端着酒杯排着队要加她微信。连那个捐出假画的陈老先生都亲自过来敬了杯酒,红着脸说“苏小姐好眼力”。

      苏眠得体地应付着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多不少,语气不急不缓。

      一直到晚上十点,晚宴接近尾声。

      陆寒川被几个股东拉着在角落里谈事情,苏眠借口去洗手间,独自穿过走廊向侧门走去。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很大,她订的保姆车停在C区最里面。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坏了一盏,那一段路被阴影吞没,只有墙角的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幽的绿光。

      苏眠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她踩过那段阴影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一个异常的轮廓。

      一个男人。

      一米八左右,黑色卫衣兜帽压得很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站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一根柱子后面。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圆柱形物体。

      电击棒。

      苏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改变表情。

      她继续往前走,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

      三米。

      两米。

      一米。

      那个男人动了——他的动作极快,右臂猛地向前一送,电击棒的尖端正对着苏眠的腰侧刺来。

      电光石火之间,苏眠没有躲。

      她侧身一个弧度极小的斜步,电击棒擦着她的腰线划过去,连布料都没碰到。她顺势扣住对方的右腕关节,拇指精准地压进关节缝里,猛地向下一按。

      “咔哒”一声脆响。

      男人的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电击棒从他手里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他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苏眠已经拧住他的手臂反绞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腰眼,三秒之内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

      他的脸被压在地面上,鼻子撞破了,鲜血淌了一小摊。

      苏眠单膝压着他的脊椎,伸手扯掉了他的口罩。

      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颧骨很高,右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

      但真正让她目光凝固的,是他后颈处露出的那个刺青图案。

      一条盘踞的蛇,蛇身在脊梁骨的位置盘了三圈,蛇头正对着颈椎的第三节——那是中枢神经的关键节点。

      蛇形刺青。

      幽灵组织的标记。

      苏眠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精准地拔掉了那个男人耳麦里塞着的通讯器。

      耳机里传来一个机械变声后的声音:“确认目标身份了吗?”

      苏眠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话。

      不是中文。

      是一种比俄语更粗粝、更多爆破音的东欧方言。

      翻译过来意思是:“她不在,你们找错人了。”

      耳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通讯被切断。

      苏眠把耳麦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正准备把地上那个人拖进消防通道,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屏幕上亮起陆寒川的名字。

      “你人呢?我送你。”

      苏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男人,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一脚把他踢进了旁边半人高的冬青灌木丛里。树枝哗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来了来了。”她拿起手机,声音恢复成那个软绵绵的实习生语气,“洗手间排队排太久了。”

      她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走出三步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套指尖上沾的那一点血迹。

      那不是她的血。

      是那个男人鼻子撞破时蹭上去的。

      她摘下手套,翻了个面,塞进包里,然后重新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礼服一尘不染,头发一丝不乱,脸上的表情温顺平静。

      和刚才在地上按着一个人三秒卸力的那个女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她笑了。

      电梯门彻底合上,把停车场那片阴影隔绝在外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