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狼殿下》幽冥谷主

54、 十招定约，演武惊尘 简简单单两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演武场之下瞬间泛起一阵暗流，在场几人无一例外全都怔住。

　　此刻依依立身场下，站在冷漠身侧，闻声骤然一怔，眉峰微微一蹙。她万万没有料到圣狼会这般干脆应允，心口猛地一沉，说不清是错愕还是不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拢。

　　冷漠本来已经做好一番唇枪舌战，甚至做好对方厉声回绝的准备，听见这番答复，整个人猛地一呆，满腔怒火骤然顿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一旁的虞允儿也心头巨震，瞳孔微微收缩，暗自揣测过无数种圣狼的回应：强硬驳斥、冷嘲施压、直接驱离。唯独没有料到他会这般轻描淡写一口应允，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窦，暗暗提防这背后另有算计。

　　立于侧边的风狼亦是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殿下这一步，连他都没有提前料到。

　　“只不过。”

　　圣狼微微停顿，语调清淡从容，缓缓开口，方才那一瞬间全场的错愕，尽数被他这句转折悬在半空，“依依是人，不是物件，不能任由你我随意转手相送，这般太过儿戏，也不合江湖规矩。

　　她从前固然是紫衣门圣女，可如今已入我幽冥谷，去留由她本心定夺，倘若她心甘情愿愿意随你回去，我自然不会横加阻拦；若她心中不愿，任谁也无法逼迫。倘若只凭少主一句话，我便直接将人交出，那也坏了我幽冥谷的法度。”

　　冷漠咬牙沉喝，眼底戾气翻涌：“那你究竟想怎样！”

　　“我佩服你的勇气，敢踏入我幽冥谷这个江湖传言中的龙潭虎穴，为心之所向挺身而出，是男儿本色。只是行走江湖，仅凭一腔孤勇远远不够，胜负输赢，终究要看实力与运气。”圣狼安坐于高台案几之后，眸光淡漠向下扫去。

　　“休得多言！”冷漠全然听不进去，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目光赤红死死盯住高台之上，厉声怒喝，“圣狼！一定是你威逼利诱胁迫依依，逼她说出那些违心之言，我绝不会信你的说辞！”

　　方才依依垂眸安静伫立的模样，还有她刚刚那番把二人过往彻底了断，语气冷硬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盘旋翻涌。心口又痛又躁，一股血气猛地直冲头顶。

　　盛怒之下，什么身在幽冥谷为客的分寸，什么双方武功悬殊的差距尽数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在他此刻简单的念头里，仿佛只要能够将眼前之人压倒，便能推翻刚刚那一番绝情表态，便能挽回自己被狠狠碾碎的身为男人的尊严。

　　他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再度高声喝道：“今日，我定要同你一决高下。”

　　虞允儿听得心脏骤然一缩，满脸惊惶，连忙伸手死死拽住冷漠臂膀，急声低声劝阻：“少主万万不可！切莫一时冲动！”

　　可此时的冷漠早已被执念、不甘与怒火冲昏头脑，半句劝告也听不进去，猛地发力挣开虞允儿的拉扯，力道之大，直接把她震得踉跄向后退了半步。

　　冷漠大步踏入演武场的场心，手中长剑铮铮轻鸣，周身内力疯狂翻涌，声音震荡整片演武场：“圣狼，今日便以武定是非！若是我赢，我便要带依依离开；倘若我落败，我便绝不再前来纠缠！”

　　一旁肃立待命的风狼，听完冷漠口出狂言，当即上前踏出两步，铁扇“哐”地狠狠合上。

　　在场两排幽冥谷侍卫听见这一声金属鸣响，心底皆是暗叹，风堂主这是要开口了，果然又要有好戏上演，从来不会叫众人失望。

　　只见他微微一笑，毫不留情的高声讥讽：“冷漠少主，本堂主当真是佩服你的胆识。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向我们殿下叫阵，还妄想打赢把人带走，这话是拿脚后跟想出来的？

　　别说你，就连虞门主，都不是我们家殿下的对手，就凭你那点本事，殿下一根手指头便能将你制服。

　　你瞧瞧你身旁的虞姑娘，拼尽全力替你赔罪，给你找台阶留颜面，处处为你周旋周全，你反倒充耳不闻，非要闯到幽冥谷逞凶置气，大言不惭跑来要与殿下对峙，究竟是不知羞耻一字怎么写，还是全然没掂量过生死轻重！

　　你若是在此出个什么好歹传出去，外人指不定还要污蔑是我们幽冥谷肆意伤人，可谁又知晓，分明是你自己不自量力找上门来！虞门主在江湖也算颇有声望，品性受人敬重，实在想不到会教出你这般行事荒唐之人。

　　真想意气用事，也换个地方，别在幽冥谷丢人现眼！”

　　风狼半点情面不留，句句直戳痛处，全然不顾冷漠听了会有多难堪。

　　周遭两排幽冥谷属下听着这番话，心底个个都憋着笑意，碍于谷中规矩，个个垂着眼死死抿住嘴唇，不敢有半分笑声流露出来，肩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

　　高台之上，圣狼默然听完这一番言语，伸手拿起石案上的茶盏，抬至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无人知晓他这一口茶仅仅是口渴，还是借着饮茶的动作，遮掩住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台下，冷漠被这番话刺得脸上血色尽褪，铁青一片，周身气息翻涌，双拳死死攥紧，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动手的冲动。

　　虞允儿立在他身旁，面颊阵阵发烫，满心窘迫难堪，她万万没有料到幽冥谷这位堂主口舌竟如此锋利，半分情面都不肯留。听着这一番斥责，只觉得少主今日这番模样，实实在在叫紫衣门颜面扫地，身为同门，她脸上也火辣辣的，一边忌惮高台之上圣狼的威势，一边又对身旁执迷不悟的少主满心无奈，进退维谷。

　　依依站在场边，望着眼前失态的冷漠，心中只剩几分唏嘘。今日一事将他逼到这般模样，这份冲动急躁本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性子。身为紫衣门少主，他平日里行事也常常凭一腔意气，欠缺几分沉稳。依依心底暗暗叹息，门主的庇护终有尽头，若是改不掉这般性情，往后迟早要为此惹出更大的祸头。

　　演武场两侧的梧桐树下，两排黑衣侍卫身姿挺拔如钢枪肃立，人人屏息敛气，察觉到场内剑拔弩张的氛围，气氛瞬间肃穆紧绷。

　　圣狼安坐高台之上，微微抬眼，清冷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这心绪癫狂的冷漠，音色平淡，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既然你执意要战，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你我武功相差云泥之别，我亦不想恃强压人。”

　　端坐在高台的他，大半个身躯被石案遮掩，一身墨底织就红焰纹长袍衬得他身姿清贵冷绝，周身并无刻意释放杀伐戾气，却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魔头压迫感。

　　“我尊重你的抉择，愿意接下你的挑战，只是为求相对公平。”圣狼语调轻缓，潇洒至极，“限你十个回合，十回合之内，你若能碰得我衣衫分毫，便算作你胜，我允你当面劝服依依，去留依旧全凭她自己心意，我绝不从中干预。倘若十回合之内你碰不到我分毫，便是你败，往后便江湖陌路，不可再来纠缠打扰于她。”

　　听闻这番约法，场下几人各怀心事。

　　虞允儿原本满心忧虑，只觉得少主此番实属以卵击石，可听见只需碰到对方衣衫便算得胜利，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只是胜负依旧难料，心绪依旧纷乱不定。

　　风狼神色沉静如常人，心底却清楚，以殿下的实力愿意立下赌约，已是做出极大退让，他便静待好戏了。

　　依依心口悬起一块重石，她清楚冷漠的修为，也看得出圣狼已经有所让步，只是自己命运被押作赌注，比试若是结局渺茫难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心底究竟期盼着哪一方取胜。

　　冷漠听罢，胸中一股屈辱怒火，他双目赤红，被这番条件刺得尊严火辣辣地疼，当即厉声喝道：“你这是在施舍一般戏耍于我！难道在你眼中，我连与你正经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圣狼神色不起波澜，淡淡开口：“比武是你主动提出，条件我已然摆下，接与不接，选择权依旧在你，你大可就此作罢，不必强受这份难堪。”
　　冷漠心底翻涌着极致的骄傲与不甘，他清楚二人武功天差地别，却始终心存侥幸。他自认为身为紫衣门少主，一身剑法冠绝年轻一辈，就算不及圣狼，近身缠斗，以命相搏，总不至于连对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他只当这是圣狼居高临下的轻视与羞辱，却不知，这已经是对方手下留情，给他留足体面的最大退让。

　　可执念缠身，他早已放不下身段与颜面，更放不下依依。

　　屈辱感直冲头顶，那股想要拂袖离去的傲气被他硬生生压下，死死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咬牙大喝：“好！我接下！一言为定！”

　　圣狼方才缓缓自高台之上站起身。起身之时，桌案掩去大半身形，尚看不出分毫，这一站起，宽肩窄腰的轮廓尽数显露，腰身紧致，衣履颀长劲挺，将这件量身裁制的宽长大袍稳稳撑起，衣料顺着脊背流畅垂落，丝毫不见松垮臃肿。

　　他一步步拾级往下走来，先前被高台遮掩的那一缕浅浅衣尾随之展露，行走间只是轻轻扫过青石地面。

　　场下两排侍卫见状，心底皆是暗暗一惊，不少人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丝隐忧：袍服衣袖宽大，下摆又垂及地，辗转腾挪之间本就容易被剑锋勾住，如今还立下十回合下不能触碰衣衫分毫的严苛赌约，殿下今日未免太过托大了。

　　立于场心的冷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悄然掠过一丝窃喜。衣袖宽博，衣摆垂拂，这般装束用来比武天然便是累赘，方才压下去的那一份胜算，在他心中又抬高了几分。或许，自己未必没有机会触碰到对方衣衫。

　　收起心绪，冷漠不再有半分迟疑，腰间长剑铮然出鞘，清亮剑鸣划破长空。他将数年执念，满心不甘尽数灌注剑身，紫衣门精妙剑招层层叠叠倾泻而出！

　　剑光凛冽纵横，劲风撕裂周遭空气，凌厉剑气卷得尘土扬起，周遭灌木枝叶被剑锋割裂，碎片漫天飞舞，招招狠绝，式式搏命，每一剑都拼尽毕生修为，只求攻破眼前这道看似从容无防的身影。

　　可接下来的画面，让全场众人尽皆愕然失语。

　　圣狼自始至终立身原地，脊背挺拔松弛，姿态慵懒潇洒到了极致。

　　一身墨底织就红焰纹的长袍，下摆带着一缕浅浅垂坠的衣尾，堪堪轻擦地面。待到辗转躲闪之时，宽大衣料随着旋身凌空扬起，如同翻涌的黑色火浪，衣袂飘逸得近乎炫目。在场众人瞧着那大片飞扬的衣袂，心中都不由得暗自思忖，袍袖舒展，衣摆垂拂，理应极易被剑光扫中。

　　他背手而立，不主动运功硬抗，不刻意格挡防御，亦不出手反击，只凭一身超凡人圣、诡谲莫测的玄妙步法悠然辗转，轻旋躲闪。

　　漫天铺天盖地的凌厉剑光，如同狂风骤雨袭卷全场，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无法碰触。

　　剑锋一次次擦过他身侧、耳畔、袖边，每次都只差毫厘，可即便是利刃呼啸擦过耳际，他眼皮都不曾轻颤一下，不见半分应激的慌乱。

　　这一刻，冷漠才彻底惊骇失神。

　　他拼尽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剑招近身突袭，可圣狼的身法快得匪夷所思，诡绝难测。

　　明明近在咫尺，可每当剑锋即将及身，对方便身形便如流云错位，咫尺之间便拉开一道鸿沟。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负，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碎得彻底干净。

　　他越打越慌，越攻越无力，心底的难以置信与挫败感层层堆叠，几乎压垮心神。

　　长风掀动他垂落的墨红衣袂，及腰墨发随着辗转回旋轻轻扬开，身姿清绝孤雅。每一次侧身、移步、旋身，没有半分仓促狼狈，尽是顶尖强者独有的松弛与散漫，风色凛冽慑人，一股彻骨的压迫感无声向外漫开。银纹眼罩妥帖覆于眉眼之间，只留露出一双眼眸。

　　圣狼身姿飘逸如流云，步履轻盈似惊鸿，于刀光剑影之间从容闲适地闪避，露在外的眼眸淡漠沉静，唇角平直，神色不起波澜。

　　他并没有真正将这场交锋放在心上，仿佛眼前这套足以碾压江湖群雄的绝杀剑招，于他而言，不过是孩童嬉闹的花拳绣腿，不值一提。

　　场边的虞允儿早已抛开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侥幸，瞳孔骤然收缩，心口狠狠一沉。她握着腰间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满心只剩惊惧后怕。

　　她彻底看明白了，圣狼的实力早已超出江湖认知，整场交锋，一直都是冷漠在全力猛攻，可任凭他如何出手，连对方一片衣袂都难以碰到。不难想见，倘若圣狼当真全力出手，冷漠恐怕连一招都难以抵挡。

　　一旁的风狼立在原处，表面端着沉稳堂主板正姿态，眼底却悄然漾开一抹藏不住的傲然笑意。

　　殿下极少亲自动手，每一次出手皆是谪仙降世，碾压凡尘。他素来最是敬佩仰慕自家殿下，此刻亲眼目睹这等悬殊压制，心底满是由衷的骄傲与折服。

　　周遭两侧的侍卫人人屏息凝神，满脸敬畏。今日一战，方才真切见识到，自家殿下的修为，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立于一旁的依依也不由得心弦紧绷，望着那一缕浅浅垂坠的衣尾随着旋身一次次凌空翻涌，明明明知圣狼修为深不可测，可眼见剑锋屡屡贴着飞扬的袍角险险擦过，依旧叫她忍不住暗自提心吊胆。

　　她心中更藏着一份难言的惶惑：倘若真有一丝意外，剑锋触到那宽大的衣袍，按照约定，自己便要面临跟冷漠离去的抉择。一想到那个局面，她的心便沉沉往下一坠。

　　大招转瞬而过，冷漠全套杀招招数倾尽，浑身内力消耗大半，气喘吁吁，心气大乱，心态已然濒临崩裂。他从头到尾，连对方分毫衣料都未曾触碰，方才所有的自负侥幸尽数蜕变为笑话。

　　只剩最后第十回合！

　　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纵身凌空跃起，汇聚全身残余内力，施展出紫衣门压箱底的终极绝杀一剑！

　　浩荡磅礴的剑势自上而下笼罩整片空域，锋芒刺骨，直取圣狼天灵要害，是他最后的孤注一掷。

　　剑锋破空疾驰，距离圣狼已不足三尺！

　　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悬起，唯独场中那人依旧从容，稳得如泰山。

　　就在剑光将至的刹那，圣狼终于抬臂缓缓动了。

　　不做格挡，不与对方硬拼，单单左臂轻抬，凌空一掌淡然前推。

　　没有震天动地的造势，也没有凌厉杀意外泄，涌出的是一股雄浑浩瀚，深不可测的封卸之力。这股力量意在消解攻势，而非屠戮伤人，化作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磅礴气浪，轰然撞上疾驰而来的绝杀剑光。

　　轰隆！

　　巨响响彻整片演武场。

　　冷漠倾尽毕生修为的绝杀剑势，在这一掌之力面前脆如薄纸，寸寸崩裂彻底溃散。

　　恐怖却并不伤人的巨力顺着剑身反噬而来，震得他手腕剧痛发麻，长剑瞬间脱手飞旋，“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狂风卷中，身形失控不由自主向后倒飞数丈，重重摔落在演武场边缘的青石地上，尘土四下扬起。

　　十招已尽。

　　仅此最后一掌，尘埃落定，胜负分明。

　　冷漠浑身气血翻涌，手腕酸麻，数次撑地想起却因为方才全力一剑被卸得太狠，一时间没能立刻站起。

　　他狼狈地盘坐在地，发髻微散，衣袍沾满尘土，眼底只剩下滔天不甘、难以置信与彻底的溃败。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与圣狼之间，当真是云泥悬隔，天堑般的差距，绝非一腔孤勇就能弥补。

　　而场心的圣狼，依旧身姿挺拔卓立，狂风气浪仅仅拂动他长袍下摆，衣袍整洁无尘，发丝未乱半分，呼吸平稳如常，神色淡然无波，从头到尾松弛潇洒，不见半分疲态。极致的强者风范，淋漓尽致。

　　虞允儿快步上前扶住狼狈的冷漠，心口依旧震颤不止，满心后怕与忌惮，再也不敢有半分小觑幽冥谷与圣狼之心。庆幸方才殿下全程手下留情，步步退让，给足体面，否则冷漠今日绝无生机。

　　冷漠撑着她的手臂勉强站起，声音沙哑，满心屈辱不甘。纵然心底有万般不服气，却谨记自己当众立下的赌约。眼底偏执被死死压下，只余沉沉颓然：“是，我输了。我信守约定，此生绝不再前来纠缠。”

　　圣狼淡漠垂眸俯视下方，清冷嗓音响彻整片演武场，字字沉重：“十回合之约，你输得彻底，谨记今日败局。倘若再敢踏入幽冥谷寻事，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虞允儿亲眼看完方才整场对峙交锋，心底满是深深的震动。她看得明白，圣狼殿下自始至终只取守势，不曾动用真正实力，直到刚才那一掌，也仅仅是将其隔空震飞，并未伤及对方分毫，这般收场，已是给足了对方面子。她深知幽冥谷规矩森严，不敢再多置一言。

　　她敛好一身神色，收敛起周身气息，小心搀扶住神色颓然、周身寒气彻骨的冷漠，微微躬身行过告退之礼，身姿恭谨克制。随后脚步迟缓，带着满心沉郁纠结的情绪，匆匆转身离去，一路离开幽冥谷地，返程折返紫衣门。

　　周遭林立的侍卫尽数垂首肃立，整片开阔场地再无半分人声。风过空场，只余极轻的风声擦过青石地面，方才打斗掀起的凌厉锐气，迫人威压尽数消散，偌大演武场彻底重归死寂，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沉。

　　风狼立于原地，静静将场中景象尽收眼底。他深谙分寸，见局势彻底落定，风波全然平息，当即抬手淡淡示意。周遭值守侍卫皆心领神会，各自井然有序回归值守，整顿场地，无一人敢懈怠喧哗。

　　待一切安置妥当，风狼悄无声息躬身退离，不发一言，给殿下留着此刻片刻安宁。

　　场中闲杂人等尽数散去，天地间唯余清风与寂寥。

　　圣狼伫立原地，片刻后缓缓敛去眼底所有深浅心绪。褪去方才交锋时的锋芒慑人，他并未即刻移步，侧首垂眸，目光轻轻落向身侧静静伫立的依依。

　　那双被眼罩衬得愈发深邃的眼眸，褪去了对外人的疏离冷冽，带着一丝淡淡的试探，无声向她问询：这般结局，你可还满意？

　　依依抬眼对上他深邃的视线，心中百感交集，方才那场对峙比武画面还在脑海里不断闪过。心底翻涌着浓浓的动容与感激，千般细碎的情绪缠在眼底，尽数藏在澄澈的眸光之中，不曾开口，却清清楚楚。

　　圣狼何等通透，静静望进她眼底，一眼便读懂了她暗藏的期盼与发自肺腑的谢意。

　　了然于心的一刻，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极淡的笑意。笑意极轻，转瞬即逝，温柔又内敛，藏着独属于他的了然与温柔。

　　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脊背依旧挺拔松弛，自带清泠的气场浑然天成。随后从容抬步，身姿慵懒雅致，带着心绪纷乱的依依，一同缓步离开空旷沉寂的演武场，朝着书房方向徐徐走去。

　　方才那一场对峙到此落幕，归于一片无声。满场喧嚣随风漫开，许多不曾宣之于口的情绪，悄悄藏在这片静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