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狼殿下》幽冥谷主

53、谷前对峙，旧怨登门 一夜长

　　一夜长夜散尽，天光破开层层云雾，洒落幽冥谷的亭台院落之间。

　　一夜过去，昨夜闺房之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失态，好似尽数被夜色掩埋。可只有依依与圣狼二人心中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依依依时前来书房，熟料踏入屋内见到圣狼的那一瞬，心底便悄然生出几分不自在。

　　昨夜那紧紧的怀抱，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幕幕清晰烙印在脑海。她垂着眼敛住神色，恪守本分行礼回话，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异样，绝不敢提及昨夜卧房之内的光景。

　　圣狼端坐案前，一身玄色宽袖长袍，衣身滚着浓烈赤红镶边，衣料暗纹似烈焰蜿蜒盘踞。脸上覆着一副玄色眼罩，边缘以赤金丝线勾勒细密银纹，上位者凛冽气场尽数复原，看上去和往日没有半分分别。

　　依依还是头一回见他身着这套衣袍，心底悄然一动。这装束隐隐透出几分魔头气韵，不由得暗自感慨，此人衣品实在绝佳。

　　他身形高大瘦削，宽肩窄腰，四肢修长。这般宽袖长袍穿在身上格外凸显清贵气质，自带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威压。这般衣袍若是换作旁人，断然撑不起这份气势，仿佛每一件衣衫都是为他量身而制。各色款式、色调皆能从容驾驭，烘托出截然不同的气韵，足以见得此人本就繁复多面。

　　只是目光扫过依依的时候，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波澜，转瞬便被沉沉清冷戒备掩盖。他言语姿态依旧冷淡疏离，仿佛昨夜那个心绪失控的人从未存在过。

　　一人静立身侧，一人埋首案牍，明明没有争执隔阂，空气里却萦绕着一层无声的微妙疏离。

　　不多时，门外有属下快步走入，向着圣狼躬身一礼，方才沉声开口：“殿下，谷门外有紫衣门之人高声叫嚷，言语十分难听……”话说到此处，属下迟疑着顿住，抬眼小心翼翼观察圣狼的神色。

　　圣狼执笔落毫，一边从容书写，一边低声道：“说下去。”

　　那名属下喉头微微滚动，又侧头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依依，才压低声继续禀报：“他们对外宣称，是殿下掳走了他们的圣女，要求我们交出人来。”

　　依依听闻这番说辞，一时间只觉得哭笑不得，脸上浮起一层窘迫。垂首低声开口：“殿下……对不起，是依依连累了你，平白生出这些流言，有损殿下的声名。”

　　她嘴上说着致歉的话语，心底却并无多少沉重的感触。世人向来将他视作魔头，流言诋毁于他而言，想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言，根本不值一提。

　　圣狼却缓缓停下手中的笔，淡淡开口：“无妨，世人本就将我看作魔头，传出这般说辞，在旁人眼中反倒合乎情理。”

　　话音落下，他低低笑出声：“紫衣门终于有动静了，我还以为，他们根本毫不在意。”

　　“该来的终究要来，让风狼前去应对。这种场面，最适合由他出面。”圣狼放下手中笔，身子轻倚椅背。

　　“是！属下即刻前去。”那名属下躬身退下。

　　幽冥谷大门之外，冷漠与虞允儿二人被守卫拦在门外，迟迟不得入内。叫嚷许久，终于有人从谷中缓步走出。

　　来人便是风狼。月白色劲装剪裁利落，银纹镶边随风微动，墨发半束，余下发丝随性垂落。他生得一副极好相貌，五官明艳张扬，身形疏朗挺拔，一举一动自带潇洒气韵，光是静静立在原地，便足以夺人目光。

　　虞允儿抬眼望去，目光微顿，暗自思忖：世间竟有这般容貌出众的男子。但也仅在心底掠过一丝讶异，很快便收回神智，眉头一蹙：“你是何人？圣狼在哪，我们要见他！”

　　风狼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玄铁扇，一声轻哼，转瞬打破方才那副清俊出尘的观感。

　　只听风狼开口便道：“好大的口气，殿下的名号岂是你能够随意直呼的？黄毛丫头想见我们殿下，做什么春秋大梦，莫不是还未睡醒？”

　　“我不想与你逞口舌之争，劳烦通报你们家殿下，交还圣女。只要人能够回去，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免得双方大动干戈。”

　　虞允儿神色沉静，压下心头忧愤，平缓开口。

　　“人家两人之间的纠葛，与你又有什么干系？莫非……你也仰慕我们家殿下？”风狼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虞允儿双目含怒，厉声喝道：“你休要巧言诡辩！分明是你家殿下作恶，强行掳走我紫衣门圣女，如今还在此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风狼微微耸耸肩，玄铁扇在掌心轻轻敲打，冷笑一声：“我们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正是你们口中的邪魔外道。既然身为邪门歪道，自然做不了什么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之事。不然，反倒辜负了邪魔外道这四个字，你说是不是？话说回来，天底下好男儿数不胜数，像我们家殿下这般顶尖人物，本就不是你能够驾驭。你心生爱慕、求而不得，我尚能理解，但如此穷追不舍，未免太过不妥。偌大幽冥谷，我十三狼高手云集，不乏身手卓绝、容貌出众之人，你又何必执念深重，偏偏吊死在一棵树上？不知瞧得上本堂主如何？看你这般痴心模样，我倒可以勉为其难，照拂你一二。”

　　“你！”虞允儿一时气闷，当即就要上前动手。一旁的冷漠伸手将其拦下，粗重地喘着气息：“不必同此人争辩，我们只求见我们家圣女。”

　　风狼缓缓摇了摇头，收拢玄铁扇，骨节反复轻叩掌心，耐心已然见底，神色冷了几分：“这里没有什么圣女，只有幽冥谷的属下。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紫衣门格局狭小，心中另有志向之人，何必死皮赖脸苦苦纠缠，徒惹人厌烦，早些回去吧。”

　　冷漠迈步上前，郑重拱手行礼：“还请堂主代为通报你们家殿下，在下有要事想要当面询问，得不到答案，我绝不会离去。”

　　“少主是听不懂我刚才说的话？”风狼不耐地看向他，“那我便说得再明白一些，沈依依既然已经归入幽冥谷，便不再是你们紫衣门的圣女，请回吧！”说罢他衣袖一扬，示意身后守卫准备关闭大门。

　　“且慢！”冷漠出声将他唤住，他平稳呼吸，再度拱手，“劳烦堂主转告谷中的沈依依，我只求与她见上一面，当面问清楚，日后绝不纠缠，有劳了。”

　　风狼沉吟片刻：“看你一片诚意，我便不直接回绝。”他侧身凑近一名属下耳边低声吩咐几句，那人立刻转身赶回书房禀报圣狼。

　　消息传入书房，圣狼转头望向依依：“你打算见他吗？”

　　依依轻轻咬着下唇：“殿下，我不想见到少主。”

　　“你今日避而不见，他来日依旧会前来，你惧怕吗？”圣狼看向她，目光柔和。

　　依依苦笑着回应：“谈不上是惧怕，只是不愿与他碰面。”

　　“还是前去见一见吧，一次性把话说开，做个了断。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都是迟早要面对的事。走吧，我陪你一同过去。”

　　话音落下，圣狼缓缓站起身。

　　身形舒展的刹那，挺拔修长的轮廓尽数展露，一身衣袍衬得他宽肩窄腰，体态优越。明明只是静静立着，无形压迫感漫开周身，自带慑人气场，眉眼间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冷冽与温柔奇妙相融。

　　依依看着眼前人，心头猛地一震，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愕。天下江湖中人大多无缘得见圣狼真身，紫衣门上下自然也不例外。

　　此番亲自出面，以他的身份地位，本大可置之不理、交由属下处置。巨大的冲击席卷心神，她心绪纷乱如麻，反复揣测着，他这般行事，究竟藏着什么用意。

　　来不及细细思索，她连忙快步跟上圣狼。

　　二人行至书房外，圣狼脚步微顿，侧头低声嘱咐身旁亲随，前去知会风狼，带紫衣门二人前往演武场等候，同时布置场地，安排两队属下分列演武场两侧值守。

　　一路之上，依依走在圣狼身侧，目光落在他沉静的侧颜上，心底万千思绪起伏不定。

　　与此同时，幽冥谷大门之外，冷漠与虞允儿静静伫立等候。没过多久，圣狼派遣的属下快步赶来，径直寻到风狼，附在他耳边低声传述殿下方才下达的指令。

　　风狼听完颔首，转头看向身侧二人，开口道：“殿下准许二位入内，请随我来。”

　　冷漠、虞允儿对视一眼，冷漠微微颔首，虞允儿浅浅欠身，二人同声应答：“有劳堂主。”

　　风狼领路，带着冷漠与虞允儿一同动身。

　　开阔恢弘的演武场内，两队属下早已分列两侧，笔直肃立，垂首守礼，目不斜视。

　　高台石座之前，圣狼缓步落座。一身黑底织赤红焰纹长袍铺落周身，玄色雕纹眼罩覆住眉眼，身子微微向后倚靠，姿态慵懒松弛，一举一动自有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连日处置谷中大小事务，身心劳顿，坐稳之后，他下意识轻轻转动肩头，缓解肩背积攒下的酸胀痛感。

　　依依瞧得分明，见他肩颈僵硬酸痛，自然而然走上前站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替他揉捏双肩。

　　圣狼身形微顿。扰乱他心神的，并非依依这一双替他揉按的手；而是眼下即将接见紫衣门来人，局势正值紧绷关口。他暗自思忖，猜不透依依是不是有意选在此时做出这般举动，却没有出言制止，任由她行事。

　　不多时，风狼带着冷漠、虞允儿走入演武场。

　　风狼行至高台之下，躬身朗声复命：“殿下，人已带到。”

　　冷漠抬眼望向高台，一眼便看见依依立在圣狼身后，正抬手为他揉肩。

　　他本就不惧这位江湖传言中的魔头，登门之前早已做好全盘打算。可视线定格在依依身上时，心口骤然一紧，怒火瞬间翻涌上来。他千里迢迢赶来寻她，她却自始至终不曾朝自己望过半分，一心照料旁人。在他心中万般珍重的女子，此刻这般侍立在人身后，这幅景象刺得他胸中戾气翻涌不休。

　　同一时刻，视线转向端坐石座之上的圣狼。那人只是静静安坐高台，不言不动，一股沉如山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位只流传于江湖传闻中的人物，此刻就在眼前。冷漠心头猛地一颤，心底暗叹，此人远比传闻描述的更加可怖。

　　以男人的眼光去打量对方，他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堪称人中龙凤、世间翘楚。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他隐隐读懂，依依为何甘愿离开紫衣门，留在幽冥谷。他本能想要避开对方的视线，却凭着一身傲骨，硬撑着站稳身形，不愿当众流露半分怯意。

　　一旁的虞允儿同样心神震荡。圣狼安然静坐，不怒自威，浑然天成的上位气度直击心底，叫人心生震撼。一个念头悄然浮上脑海：倘若能够依附这样一位手握半壁武林、傲视群雄的人物，未尝不是一桩幸事。转念一想，她也终于理解依依的抉择。碍于礼教分寸，她不敢长久对视，缓缓移开目光。

　　高台之上，依依心绪起伏，面上却不露分毫情绪，淡淡扫过台下冷漠、虞允儿二人，神色漠然，仿佛与他们素不相识，很快垂下眼帘，专心替圣狼揉捏肩膀。

　　冷漠强行按捺住翻腾的情绪，没有贸然上前，依循江湖礼数拱手躬身，朗声开口：“紫衣门少主冷漠，见过谷主。”

　　身侧虞允儿紧随其后躬身行礼：“紫衣门虞允儿，见过谷主。”

　　二人直起身，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依依身上，满腔怒火与压抑，静静等候高台之人发话。

　　圣狼倚靠在高座之上，目光从容落向下方二人，语气温和有礼，看似胸襟开阔，言语之间却分寸森严：

　　“今日二位踏足幽冥谷，有什么话，大可当面说清。来人，摆上座位，请二位坐下谈。”

　　听见这话，冷漠与虞允儿皆是心头一怔，颇感意外。谁都未曾料到，这名威震江湖、声名骇人的魔头，竟会亲自出面接待，给足对方面子。二人暗自揣测，这份礼遇究竟是看在紫衣门颜面，还是顾及依依，又或是单纯恪守待客规矩，一时猜不透圣狼真正的心思。

　　冷漠心绪焦灼，下意识便要迈步上前同依依搭话。虞允儿瞧在眼里，心头一紧，她清楚冷漠性情冲动，若是言语失当触怒圣狼，后果不堪设想。一旦祸事发生，二人一同受难，回去之后更是难以向门主交代。

　　念头一闪而过，她当即抬手，不动声色攥住冷漠臂膀，将他拉回一旁座椅。

　　待二人相继落座，虞允儿从容拱手代为应答：“多谢谷主赐座。”

　　坐定之后，冷漠正视高台之上的圣狼，沉声开口：“不瞒谷主，今日我二人前来，只为寻一人。”

　　圣狼淡淡扬眉，目光平静望向他，明知故问，语调依旧平缓无波：“哦？不知少主踏入我谷中，想要找寻何人？”

　　冷漠当即张口，正要吐出“紫衣门圣女”，打算以旧日身份相称。虞允儿见状，立刻伸手轻轻扯了扯冷漠的衣袖，及时打断他的话语，抢先出声：“我等此番前来，只求能够见一面幽冥谷的沈依依。”

　　冷漠眉头一蹙，侧头看向虞允儿，心中满是不满，碍于当下场合，终究没有当众出言反驳。

　　虞允儿上身微微欠起，抬手虚行半礼，语气温婉恳切，带着几分恳求之意：“谷主，从前依依也曾身在紫衣门，我同她算得上旧识。有些心里话，想要同她单独叙谈，不知谷主可否行个方便，通融一二？”

　　圣狼听闻，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笑，并没有转头回望身后的依依，声音从容传下：“虞姑娘所言合乎情理，他们同你有旧谊，积攒了不少话想要倾诉，你不妨下去把话说开。”

　　依依手上揉捏的动作骤然一顿，闻言微微一怔，沉默迟疑片刻，才移步行至圣狼身侧，躬身从容行了一礼：“多谢殿下体恤。”

　　礼毕，她转身缓步走下高台。

　　待到依依走到近前，冷漠当即起身，快步离开坐席，径直来到她面前。积压许久的情绪尽数浮现在眉眼之间，他定定望着依依，声音低沉哽咽：“终于见到你了。这些日子，我日夜牵挂的从来只有你一人。我四处打探你的踪迹，苦苦追寻音讯。今日只求你亲口同我说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冷漠定定望着眼前的依依。她容颜一如往昔，落在他眼里，却陌生得令人心头发沉。

　　“少主，我早已不是紫衣门圣女，同紫衣门再无瓜葛，往后也不必……”

　　“紫衣门才是你的家。”

　　依依淡淡敛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侧头温顺地望了一眼高台之上的圣狼，再抬眼看向身前的冷漠，语气沉定决绝：“我如今已然归入幽冥谷，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依依，你怎能这般糊涂！就算决意离开紫衣门，投奔任何门派尚且说得过去，为何偏偏选择幽冥谷！我绝不相信你是心甘情愿。江湖之上早有流言，说幽冥谷主贪恋你的容貌，以此胁迫于你，难道这是真的？”

　　冷漠按捺不住心绪，伸手便想要抓住依依的手腕。依依侧身轻巧避开，身姿利落干脆，半分余地也不留。

　　听闻这番江湖流传的流言，在一旁待命的风狼指尖骤然收紧，五指攥紧铁扇，扇骨重重叩击掌心。眉眼沉沉垂下，心底压着愤懑，可这终究只是坊间传闻，并非冷漠当众捏造污蔑。他强按住胸中火气，没有贸然开口发作。

　　高台之上的圣狼，字字句句尽数听入耳中，神色不见半分波澜。这么多年，江湖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层出不穷，类似说辞他早已听过无数次，只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漠然，静静俯视场下变故。

　　“少主还请自重，这些全是无稽之谈，江湖流言岂能当真。谷主是何等人物，又岂会是这般肤浅之人。”

　　依依神色清冷，语气坚定，坦然将自己的立场说得明明白白。

　　“我留在此地，是我心甘情愿，没有半分胁迫。就算我随你返回紫衣门，却不愿同你成婚，以你的能力，也很难独自撑住整个紫衣门。坦白来讲，放眼江湖，论实力与格局，没有几方势力能够和幽冥谷比肩。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般道理，少主难道不懂？
　　我本不想把话说得太过刺耳，可倘若只有这样才能点醒你，那我也只能得罪。先前你口中说可以想办法，可你根本拗不过门主，若是我随你回去，婚事终究避无可避，我不愿意往后屈身辅佐一个无能之辈。

　　若是留在紫衣门，困在你的麾下，于我而言便是彻底埋没。我素来欣赏强者，只想追随真正的强者前行，这就是我的抉择。”

　　依依说完，缓缓垂下眼帘。脸上没有半分言语伤人之后的快意，只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这些话句句扎心，却也是她看透现实之后，不得不说出口的实情。

　　风狼攥紧扇骨的手指慢慢松开，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有几分同情场下备受打击的冷漠，方才这一席话句句戳在痛处，格外伤人自尊。可转念之间，又暗自欣赏依依：敢于当众驳斥流言，挺身维护自家殿下，心思口齿皆是利落，不愧是曾经的圣女。他面上依旧维持属下该有的冷肃神态，不将内心情绪流露半分。

　　高台之上的圣狼心境同样复杂，心底藏着一丝对依依的欣赏，所有心绪尽数收敛于眼底，外人无从窥探分毫。

　　冷漠身子猛地一颤，目光死死锁在依依身上，下一瞬踉跄着向后退去，僵立在原地。

　　入耳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冰水狠狠浇在心头。最先席卷上来的，是极致的震惊与失落。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多年相伴的情谊，在她心中竟如此微薄，就连择路而栖的考量，都排在这份感情之上。

　　心寒与委屈一瞬间淹没了他。他不愿接受自己已然落败的事实，巨大的落差将满心失落扭曲成滔天翻涌的戾气。他不怨依依半分，只将满腔怨愤、执拗尽数对准高台之上的圣狼，眼底的偏执浓重到近乎可怖。

　　重重打击之下，他身形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虞允儿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稳稳扶住，压低声音关切询问：“少主，你没事吧？”

　　冷漠咬牙撑住身体，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住高台之上的圣狼，声音压抑着滔天愤懑：“我不信！依依绝非心甘情愿留在此处！一定是这个魔头胁迫于她！依依，跟我走，我一定要带你回去！”

　　他抬眼直视高台，紧紧握住手中佩剑，高声怒喝：“圣狼！把依依还给我！她本就是我紫衣门的圣女，原本就该属于我们紫衣门，你们幽冥谷凭什么强行占有！”

　　高台之上，圣狼淡淡垂眸回望，语气平和无波：“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