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心暗澜》DJ不是文青

8、女孩们的友谊

　　又是一节漫长的数学课。

　　老师讲完了月考卷子，离下课还有三分钟时，语重心长地说：“有些同学，不要以为文科成绩好就万事大吉了。”

　　安澜撑着脑袋，盯着试卷上那个大大的“70”发呆——她被cue了…

　　“需要帮忙吗？”

　　“嗯？”安澜转头，看见楚陈埋着头，“刷刷”地写着什么。

　　“我可以帮你。”楚陈状似不经意地把一张纸往安澜面前推了推。

　　安澜看见那是这次的数学月考试卷，卷头一个大大的“120”差点闪瞎她的眼睛。

　　　“这是？”

　　“我的，昨天补考的。”

　　一旁的林艾君见状直接惊呼出声：“我靠！你你你你你......你抢了我单科第一的位置！”她一把抓过那张满分试卷就开始“审查”，眼睛晶亮晶亮的，想要找到什么破绽。

　　楚陈看了一眼林艾君，嘴角微勾：“老师阅卷完后已经检查了三遍了，没问题。况且，一分而已。”

　　　“一分就是一操场的人！”

　　“你们老街的都这么焦虑吗？”

　　楚陈说完将目光转向安澜，还未张口，就被她抢先一步：“不用了。”

　　　“什么？”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安澜又撞上了那双带着三分笑意、两分惊讶的眼睛，几秒钟后，那笑意渐渐褪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自己......”

　　　“可事实证明你自己不可能提高数学成绩。”楚陈的声音不大，却刺到了安澜的耳朵。

　　“那也轮不到你来帮我。”

　　安澜说不清此刻内心的感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风的夜晚，在远远的路灯下，看见了狼狈的她和自以为是救世主的他。

　　她不知道拒绝他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但至少此刻，她绝不会向他低头。

　　金秋九月，桂花香没有带来幸运，摸底考试后，安澜终于被现实打败了。

　　这次她的数学终于及格了，可78分仍是班级垫底。

　　安澜在这一年里尝试了向林艾君求助，可她发现林艾君只会做题，不会讲题。他们成绩好的似乎都有一种直觉，不能为外人道的直觉。

　　而她知道，家里没钱给她补课，学校的老师也讲不明白她。她越是着急，结果就越难看，越是用尽全力，就越是不尽人意。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林艾君劝她去找楚陈补课，还对她说“这不是在低头，这是在自救。”

　　十月中旬，安澜主动向楚陈求助，楚陈竟然没有因为上次的对话生气，只是提出用早饭代替学费。

　　于是他们开始了“补课”。

　　初三所有科目中除了化学，都已经进入了一轮复习，所以每天晚上八点下了晚自习，他们都会留在教室，安澜会把当天复习的内容先复习一遍，再讲给楚陈听。

　　楚陈说这是“费曼学习法”，林艾君说这是“又废又慢”学习法，但这个方法确实很有用，安澜每次都会在讲的时候发现自己某些点没完全弄清楚，这时楚陈就会再给她讲一遍，等到第二天，安澜会用课间把头天晚上卡壳的知识点再给楚陈讲一遍，楚陈还会不定期抽查安澜，如果没答到，她当天就会多做一道数学题。

　　“知识点不是记住就行了，还得会运用！”楚陈不止一次这样对她说。

　　楚陈讲题时思路清晰，通俗易懂，层层深入，效果很是明显。

　　安澜以前不相信奇迹的，现在相信了。如果说谁都没办法给她讲懂数学题，那么楚陈除外。

　　而且安澜发现，楚陈只有在学习的时候才会褪去高傲的外衣，变成一个朴实的、虔诚的“学术信徒”。

　　十二月月考，安澜以99分勇夺班级中游宝座。

　　当老师念到安澜的总成绩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齐，本该因数学退下第一名位置的她，又一次守住了阵地。

　　“第二名，林艾君，515分！”（除去体音美劳信，文化科满分540）

　　“又败给你喽。”林艾君头往安澜身上靠了靠，一脸的惋惜。

　　　“输给我不丢人。”安澜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林艾君倏地直起身，感叹道：“嘿，安澜同学，你跟这个楚老师是越来越像了哈！”

　　安澜一愣，朝后看了一眼，见自己的“老师”正在捣鼓物理实验器材，表情极其认真严肃。

　　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科学研究”啊......

　　她正色道：“我才不像他。”

　　--

　　三人又笑闹了一会儿，才终于坐下。

　　林艾君发起攻势，八卦起了安澜的高中生活：“诶，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学长，拿过好多表演奖？叫什么来着……”

　　“谢昭，高三的。”

　　“对对对！就是他！”林艾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在网上看过他演的一个话剧，超帅！那他真人呢？是不是长得特别…怎么说，有点冷的那种？”

　　那双冷峻的墨色深瞳浮现在安澜脑海中，下一秒又被那日榕树下那双满带笑意的眸子掩去。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选择答非所问：“下颌线挺…锋利的。”

　　“哇真的吗？那不就跟电视里的男演员一模一样？”林艾君几乎要兴奋地跺脚了，“有没有肖大神帅？”

　　不愧是小林同学，一下就问到澜澜心里去了。

　　“我觉得…略胜一筹。”

　　林艾君的花痴属性彻底暴露，末了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嗯？”

　　“怎么了？”

　　“你怎么连他下颌线锋不锋利都知道？”

　　安澜无奈，只得掏出手机，点开学校官网，把教师节汇演那天的照片展示给她。

　　第一张就是“刘永东”安抚“赵美珠”的照片，照片中，安澜正捂着耳朵哭泣，旁边的谢昭正揽着她的肩，眼神很…微妙。

　　林艾君眼睛倏地一下瞪大了：“你俩…？”

　　安澜点点头：“嗯，我俩。”

　　上午十点的阳光斜斜切过手机屏幕，把谢昭落在安澜肩头的那只手照得格外清晰。

　　林艾君轻轻点了点照片里少年骨节分明的大手，语调压低：“天呐，你怎么藏这么严实？演舞台剧都不告诉我！”

　　“你在学校又是竞选学生会又是当班干的，有时间回我消息吗？”说完这话顿觉有种“吾家少女初长成”的欣慰。

　　“害，都是为了拓宽人脉…”林艾君摆了摆手，忽又正色道，“不过…这揽肩的距离也太近了吧！你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安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壁，半晌才道：“确实是…见过几次。不过汇演结束就没怎么见过了，你别胡乱脑补！”

　　楚陈一直在一旁听她们聊天，听到“谢昭”两个字时，眸光暗了暗，末了，轻咳了两声：“咳咳…别光说安澜了啊，我们学校的趣事儿也挺多啊…”

　　话题就这么被他转了弯。

　　上午九点半 华夏曦岸

　　谢昭晨跑回来，收到了顾辛一发来的消息。

　　Good Thing：「下午去不去游乐场？一中附近刚开的那个。」

　　Z.「不去。」

　　Good Thing：「江大美女也去哦(^_-)」

　　Z.：「所以呢？」

　　Good Thing：「……」

　　两人的聊天框静默了半小时，再次活跃起来的时候，谢昭已经从浴室出来，准备吹头发了。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吹风机，边吹边看某人的消息。

　　Good Thing：「我跟兄弟们去，不带你玩儿了，哼！你可别后悔！」

　　谢昭冷笑了声——这人啥时候才能不这么幼稚啊…

　　放下手机，他开始“啃”文化课的网课视频。艺考生都是学的文科，补起来不是很费劲，除了数学。

　　不过学起数学来，时间竟然会不知不觉过去，一晃就到下午两点多了。

　　他刚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吃，就看到锁屏上“Good Thing”发来的三条消息。

　　Good Thing：「这不是你那个学妹吗？」

　　初见安澜那天，安澜躺在病床上，顾辛一匆匆看了两眼就走了，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是“小珠珠”，他当天就去找谢昭对峙，得到的只是一句——

　　“有些表演天赋的学妹而已。”

　　但他是谁啊，他可是跟了昭哥整整两年的顾辛一！虽然昭哥从来不收小弟…

　　顾辛一初三那年被提前录取进明城一中，入校没几天就与比完赛回来的谢昭在篮球场上切磋了一轮。那场比赛的结果不言而喻，顾辛一甘拜下风。

　　正值中二巅峰期的顾辛一立马就要认谢昭当大哥。

　　谢昭：“随便你。”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这个学妹出现之前，昭哥就是一棵不锈钢树，比铁树更胜一筹，不会生锈的那种。

　　现在昭哥竟然记得这个女孩儿的名字，还加上了对她表演天赋的肯定…？

　　所以顾辛一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锈钢树要开不锈钢花了…

　　谢昭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发呆。

　　下一秒，一张照片被对方甩了过来。

　　照片中，安澜坐在碰碰车上，笑得肆意张扬，清润的眸子里盛满亮堂堂的光。

　　再下一秒，对方又发过来一张照片，这次拍的是远景。

　　照片中，安澜对面是一个男孩，两人车头相撞，皆是笑得眉眼弯弯，旁边还有两个女孩儿对撞，其中一个表情狠得像是要撞翻对方。

　　Z.：「定位。」

　　半小时前明城七彩游乐园

　　宋乔依站在检票口右侧，一身浅灰色运动套装，高马尾绑得利落。

　　看见安澜，她立刻朝他们挥手，快步迎了上来。

　　“澜宝！”

　　林艾君闻言脚步一滞。

　　“依依！”

　　待安澜一行人走近，宋乔依才看清她身旁两人的面容。

　　她先是礼貌朝楚陈点了点头，然后温柔地看向林艾君：“你就是澜宝常常提起的闺蜜林艾君吧，我叫宋乔依，是安澜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林艾君笑着回应，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别扭。

　　楚陈暗中观察，找准时机介绍了自己。

　　“我是楚陈，安澜的…恩师。”

　　安澜一头黑线。

　　随便他吧。

　　四人刷完门票走进园区，一路无言。

　　快要到碰碰车场地时，宋乔依率先打破了沉默：“要不先玩个碰碰车热热身？”

　　“嗯嗯。”安澜点头，“那一人一辆？”

　　三人都点头赞同。

　　红蓝相间的小车整齐排布，金属碰撞的闷响混着此起彼伏的笑声。

　　林艾君率先拉开一辆红色碰碰车的车门坐进去，视线直直锁定隔壁白色小车的宋乔依，脚下油门一踩，直直朝着宋乔依车尾撞过去。

　　“咚——”撞击声响起，宋乔依车身轻轻晃了晃。

　　她侧过头，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林艾君眼底藏着的醋意，但她并没有生气，只是弯起眉眼，操控方向盘调转车身，回撞了一下她的车身，完全没有较劲的意思。

　　林艾君却觉得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接连几圈，林艾君追着宋乔依撞了四五次，手腕都被方向盘震得发酸。

　　宋乔依把车稳稳停在她身侧，隔着车窗递来一颗橘子硬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暖黄的光。

　　“吃糖吗？”

　　林艾君愣住了，那颗橘子糖却已经被塞到了她的手里，清甜的橘子果香飘进鼻腔。

　　“…谢谢。”

　　林艾君拆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顺着喉咙漫上心头，酸涩消散大半。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刚刚一直故意撞你。”

　　　“没事儿，碰碰车本来就是这么玩的呀，你玩得超级好！”宋乔依爽朗一笑，向她竖了个大拇指。

　　“小林同学，介不介意多我这一个朋友？”

　　宋乔依的声音温和坦荡，一如那日楼梯间里的安澜——“介意多个朋友嘛？”

　　林艾君在面前这个女孩眼里看到了比橘子糖更清甜的东西，让她的羞愧和诧异无处遁形。

　　“安澜每次跟我聊天，三句中就有一个你，”宋乔依语气轻柔，“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一句话打碎坚冰。

　　林艾君终于卸下了包袱，灿然一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