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心暗澜》DJ不是文青

9、诡秘神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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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12月29日云城老街初中

　　元旦将至，各班都在筹备晚会节目，课间的教室和走廊成了排练场。

　　“澜澜，你报名了吗？”林艾君戳了戳一旁埋头写题的安澜。

　　“没有。”安澜头也不抬地回答。

　　“为什么啊？你唱歌那么好听......”林艾君有些惋惜。

　　安澜还是没有回答，她好像正算到了一个关键步骤，神情很是专注。

　　林艾君见她已经彻底屏蔽了外界，也就没再问下去了，只是摇了摇头，心中暗暗道：这人真是没救了.......又回头看向正在研究物理题的楚陈，心中怒吼：这俩人真是病入膏肓了！

　　班里一些条件好点儿的同学正讨论着听过的歌曲和看过的喜剧节目，嘈杂入耳，林艾君按捺不住好奇心，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周律的《黑键》听过吗？太神了！我准备唱这首！”

　　“萧闯的《足够》谁人不知！”

　　“你们都买智能手机啦？唉，我那老MP3里面只下载了陶吉的歌......”

　　“吉吉还不好？你就知足吧！”

　　“哎今年那个《三生劫》看了吗？小骨‘黑化’太虐了！来个人跟我一起演！”林艾君成功加入了讨论。

　　2015年，云城被纳入脱贫攻坚重点帮扶地，这一年，通信网络、农网改造等基础设施提升工程持续推进，有线电视也逐渐普及开来，不过作为云城最贫困的村子，南村的电视普及任务还是任重道远的。

　　好在林艾君从来不用为看电视发愁。

　　林家2008年就买了电视，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到林家看了奥运会直播。

　　二年级的暑假，安澜几乎每天吃完晚饭就跑到林艾君家看《剑心情缘》，看电视里一群人闯荡江湖，立下同生共死的誓言，林艾君时常激动得手舞足蹈。

　　蓝汐跳炉殉剑的时候，安澜抱着林艾君哭了好久好久。

　　“好啊我要演白桦！”

　　“你？算了吧，白桦那么帅！”

　　“诶你啥意思啊？”

　　“哎呀好羡慕你们这些家里有电视的......”

　　“我讲单口相声！”

　　“就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马三爷呢！”

　　“不行吗？”

　　“我们小品还差两个人呢，谁愿意来啊？”

　　　“演啥啊？”

　　“大树和马。”

　　班里的一对双胞胎准备演真假美猴王，正在排练，刚演到两猴打起来时，就听见“啪”地一声，旁边的讲桌抖了抖。

　　班主任把书狠狠地拍在了讲桌上，正色道：“上课铃响了，都没听见吗？！”

　　全班顿时陷入死寂，都各自奔窜到自己的座位上，林艾君更是被吓得一激灵，差点儿摔跤。

　　“都已经初三了，离中考只有两百多天了，一个元旦晚会就把你们的节奏全打乱了？”班主任扫视全班，目光停留在了某处，“你们看看人家安澜，年级第一就是有波澜不惊的魄力，这才是会成大事儿的人！”

　　安澜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抬眸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这一抬眼，就对上了无数回眸——那些眼睛中盛着太多东西了。

　　安澜感到被什么灼伤，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她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小学时，老师说“大家都要向安澜同学学习”，后来她被诬陷的时候，除了林艾君，没有人相信她，真相大白后，她在他们眼中看到的居然是某种惋惜，还有热闹的火苗被掐灭的叹息。

　　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而此时此刻，她再一次踏入了那条湍流，最初的冰冷却变成了滚烫。

　　安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元旦过后就是期末考试，你们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复习，就又要跟第一名差几十上百分了。”

　　周围有了些小小的躁动，有人时不时看安澜一眼，时不时耳语几句。

　　安澜不明白，是不是全天下的老师都会拿一个人当箭靶子，让所有人都对着那靶子练习拉弓。

　　可这箭终究是会射向箭靶子的。

　　而她只是不甘心罢了，她不想在南村呆一辈子，她得考出去，考得越远越好。

　　冷风灌进教室，吹起桌边的试卷，簌簌作响，尖锐，刺耳。

　　一节课就这么数着秒过去了。

　　下课铃打响的那一刻，安澜放下笔，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看向同桌林艾君，半晌吐出四个字：“我要报名。”

　　　“什么？”

　　“我要报名元旦晚会。”

　　林艾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过她只用了0.00001秒就接受了这个消息，两眼放光地问：“那你是要唱歌吗？”

　　安澜点点头：“嗯。就唱《红豆未熟》吧。”

　　这是方萍最喜欢的歌手——王阿飞的歌。

　　文艺委员得知后，近乎机械地在节目单上写下“安澜——演唱《红豆未熟》”，安澜是最后一个报名的人，自然就被放在了压大轴的位置。

　　楚陈突然从安澜身后递来一根棒棒糖。

　　“这不是有才艺吗？”

　　安澜接过糖，皱眉问道：“这是？”

　　“当然是为师给你的奖励啊，奖励你的勇敢果断。”

　　一旁的林艾君眼睛倏地瞪大了：“这还是我认识的楚陈吗？一个周末不见，你情商进步了啊！”

　　安澜也没放过他，刚说完“谢谢”就立马补刀：“鬼上身。”

　　楚陈一头黑线：“诶你！不吃就还我！”

　　“不吃白不吃。”安澜抽开手躲过某人的手，撕开糖纸，把那颗橙色的糖放进了嘴里，酸甜在舌尖漾开，刚才报名时有些紧张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楚陈捕捉到安澜眼角的笑意，也不自觉笑了一下，只是不知道是他笑得太明显还是林艾君侦查力太强，他被抓了个正着。

　　“你傻乐什么呢？”林艾君盯着楚陈，像是要看穿他的每一个毛孔。

　　“你管我？”楚陈低头说了这句话后就再也静不下心去研究什么物理题了。

　　2015年1月1日老街初中元旦晚会

　　“诶，你说安澜怎么突然要表演节目啊？”

　　“不好意思呗，灭绝师太都把她架着说了......”

　　　“是啊，她再端着不也要融入我们嘛。”

　　　“别别别，她大学霸，我们可高攀不起！”

　　.....

　　走廊上三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天的内容却刺到了林艾君的耳膜，她渐渐攥紧拳头，大步上前，用那三个女生刚好能听见的音量吼道：“你们确实高攀不起！”

　　挑起话题的那个女生显然是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两步，第一个接话的女生则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林艾君，接着从嘴里遛出一句话：“哟，这不是安澜的小跟班儿吗？”

　　剩下那个女生闻言立马有了底气，睥睨着这个“小跟班”。

　　林艾君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话，继续道：“安澜她想唱就唱，关你们什么事？！”

　　“那我们想说就说，也不关你的事啊！”

　　“你们诋毁她那就关我的事！”林艾君音量抬高了些。

　　她担心这件事会闹太大，但她也清楚这三个人的想法肯定也是很多其他同学的想法，毕竟这段时间落在安澜身上的冷眼不少。

　　她不能放任这种恶意的揣测不管。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她不需要为她的认真学习感到羞愧，也不需要刻意融入你们。反倒是你们，小肚鸡肠，恶意揣测，难道就不脸红吗？”

　　一语话毕，走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们身上，可怖的沉默笼罩了整个走廊。

　　“林艾君。”一道清脆声线打破了沉默，那声音像平静的湖面，泛不起一点波澜。

　　安澜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包零食，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薯片吗？烤肉味儿的。”她上前把那包刚打开的薯片递给林艾君，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了小林的另一只手。

　　　“谢谢你。”她在林艾君耳边说道，声音很轻，很温柔。

　　她微微侧目，甚至都没有正眼看那三个人，只缓缓开口：“我不需要融入任何人。”说完，就拉着林艾君进了教室。

　　　“拽什么拽…”

　　　“装啥清高呢…”

　　......

　　身后三人的声音传进安澜的耳朵，她不禁想起夏日夜里扰她睡觉的蚊子。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

　　许多年后，安澜已经不记得高中的元旦晚会是什么样的了，但仍记得2015年的元旦，那是她第一次短暂地抽离了那个紧绷的世界。

　　这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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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铃声响起，四人结伴离开碰碰车区域，沿着彩色指示牌往过山车场地走。

　　高耸盘旋的钢铁轨道横亘在半空，时不时有尖叫声从高空坠落，光是看着陡峭的俯冲坡，就让人心头发紧。

　　“就是这个过山车，园区里仅次于跳楼机的刺激项目！”宋乔依抬手指向轨道，眼里满是期待，“我们四个人刚好能凑两排，等下一起坐。”

　　安澜抬头望着近乎垂直的下坡，心底隐隐发怵，又有些兴奋。

　　几人顺着排队围栏往前走，刚拐过一道转角，安澜的脚步骤然顿住，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半分。

　　前方队伍里，几道熟悉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那应该是一中高二高三的学生，有男有女。

　　谢昭站在人群中间，黑色宽松短袖下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喧闹拥挤的人群中，他身形格外挺拔惹眼。

　　他身侧紧跟着江烟浔，一身米白色连衣裙裁剪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身形愈发高挑。

　　她手里握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径直将其中一瓶递到谢昭掌心，嘴里说着些什么，眉目含笑。

　　她今天把长发散下来了，被阳光照得黑亮，微微侧头，发丝几乎蹭上谢昭肩膀。

　　谢昭微微侧身避开，点头说了句什么。

　　安澜舌尖抵着宋乔依刚刚给她的青苹果味硬糖，嘴里的酸甜忽然变了味道。

　　顾辛一正吊儿郎当地站在两人斜后方，单手插在裤兜里，百无聊赖打量四周风景，时不时凑上前和谢昭搭几句话。

　　谢昭漫不经心地接着话，目光却游离到了几米开外。

　　下一秒，他目光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女孩身上的雾青色长袖衬衫随意敞开，袖口挽到小臂，衬得肩线清瘦柔和，纯白内搭很是干净，烟灰色西装短裤裤腰妥帖收住细腰，利落又随性。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女孩头轻轻一点，架在头顶的黑墨镜便遮住了眉眼，偏头不再看他。

　　楚陈感到身边女孩的情绪突然低沉，顺着她的视线看清前方的人，瞬间了然，于是不动声色地走到她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对面的某人。

　　“马上轮到我们了，怎么样？害怕吗？”

　　安澜闻言，墨镜下的睫毛微微颤动，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头。

　　林艾君和宋乔依还在聊天，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情况。

　　可是两拨人终究还是正面撞上了，还要玩同一趟过山车。

　　　“我靠，澜澜，是谢昭！”小林和小宋几乎异口同声。

　　“看见了。”安澜说完，朝谢昭一行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巧。”

　　谢昭闻声缓缓抬眼，视线轻扫了下楚陈，然后稳稳落在安澜身上，墨色深瞳轻轻一顿，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嗯，好巧。”

　　他俩身边的几个人都不敢说话，大眼瞪小眼。

　　这次，顾辛一没有当出头鸟，倒是他身旁的一个少年悠悠开口：“咱们快点儿上车吧，铃都响了。”

　　那人名叫岑宥，是谢昭的同班同学，也是市烟草局局长的儿子，身上没有一件大牌，却从头到脚都透着难掩的贵气。

　　他左边的眉毛因为小时候跟人打架，磕断了一截，给他公子哥的气质添了一分野。

　　岑宥说完后，气氛明显缓和了一些，可分组上车时却犯了难。

　　江烟浔感受到谢昭看到安澜时瞬间冷下去的情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不甘。

　　她转头依偎向谢昭，平日里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竟多了几分软糯撒娇：“等下坐过山车我胆子小，俯冲的时候能不能抓着你的手？”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安澜心底漾起一层酸涩，又是偏头，却刚好错过了谢昭躲开江烟浔的动作。

　　　“澜澜，那我俩一起吧。”林艾君上前挽住安澜的胳膊，朝宋乔依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