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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为你奋不顾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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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剩下的部分,安澜全程待在监视器后面,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谢昭在第三个环节“声音即兴”里又拿了两分,他用不同的语气念同一句台词——欣喜、悲伤、愤怒、漠然——四种情绪的切换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澜心口却堵着一股子酸涩,怎么都化不开。
他明明那么厉害。
晚上七点,拍摄结束。嘉宾自行卸妆,沈颖收拾服装道具,陈镜舟和林溯在打包设备,王予帧和宋书白清理现场。安澜站在演播厅门口,手机屏幕亮着,叫车软件的界面停留在了输入地址的那一栏。
她先输入了安定门内大街,又删掉,最后还是输了进去。
她想跟谢昭说“我送你”,但下午那番话还堵在胸口,像一口咽不下去的气。
所有人都收拾完,已经将近八点,初春晚上的料峭寒意星星点点,落在安澜皮肤上。
楚陈走过来,手里拎着件外套,瞥见安澜手机上打车的目的地“安定门”,思索了两秒,然后开口:“安澜,我送谢昭回去吧,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刚想给安澜披上外套,安澜就转过身,抬眼看向他。注意到他手里的动作,她往后退了一步。
路灯从楚陈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一如他对她一往而深的温柔。
初中时跟她拌嘴的幼稚鬼现在竟然成了物理系的高材生,说话永远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笃定,礼貌,克制,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计算范围内。安澜这样想。
可她不曾想到,刚刚自己下意识躲避的动作超出了他的计算范围。
“不用。”安澜说,“我送他就行。”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等会儿一个人回来不安全。…还是我送吧。”
安澜没立马接话,突然想起高一那年明城北村的篝火晚会,林艾君凑在她耳边说:“楚陈喜欢你,你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初中时,楚陈几乎每晚都等她下了晚自习一起走从教学楼到宿舍的那段没有路灯的路,在她跟爷爷奶奶吵架之后什么都不问地陪她在操场坐一整个晚上,高中他更是经常来一中“探班”,每次都会给她带礼物……
初中时的她以为那只是朋友义气,是“师生”情分,高中得知他对自己的感情后,每次他来送东西,她都会先拒绝,拒绝不成就再找机会还他相同价值的东西,为的就是不欠他太多。
这么些年过去,她以为他的喜欢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见面次数的减少而慢慢淡去,却不曾想,她低估了他对她的喜欢。
可是喜欢就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她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或许她无法准确说出一直以来喜欢谢昭的原因,但她能确定一件事——她不想让谢昭从楚陈嘴里听到任何“不好”的话。
“不用了楚老师,”安澜笑容很从容,还像以前那样称呼他,“谢昭是我带来的嘉宾,我要负责到底的。”
楚陈看了她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个方向——谢昭正从演播厅里走出来,脚步很慢却很稳,没有一点偏移。
楚陈收回目光,对安澜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行,那你自己小心。”
安澜看着楚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深深呼了口气。
她站在演播厅门口,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她叫的车正在赶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朝她的方向走来的谢昭,心里打着送他回家的腹稿。
“车我叫好了,一分钟后到。”安澜把手机揣进兜里,迎上去两步,“我送你回去。”
谢昭脚步停住,偏着头,脸朝着安澜的方向,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却没挡住他微微抿紧的唇。
“不用。”他吐出这两个字,尾音有一点哑,“我自己能回。你早点回去。”
安澜没动:“我叫都叫了。”
“取消了就行。”
“谢昭。”她叫他全名的时候,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安澜语气笃定中带了一丝狡黠,“作为导演,我必须要保证我的每个嘉宾的人身安全,我必须把你安全送到家。”
谢昭沉默了两秒,一团气只在胸腔里滚了一下,就四散开来。
这姑娘怎么就是赶不走呢…
“安澜,你送我回去,然后呢?你一个人从安定门打车回学校,还要走一段夜路,你觉得我能放心?”
安澜原本想要继续说服他的神情中忽然多了几丝欢欣,试探道:“你这是在…担心我?”
谢昭这下是真没招了。
“谢昭,你今天下午也说了,你连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看不见,连我长什么样都看不见,那你觉得我又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坐车回家呢?而且你也要走一段夜路呀。”
这些天安澜也想明白了,之前就是太顾虑谢昭的感受,觉得只要提到了“眼睛有问题”、“看不见”这类词,就会打击到他的自尊心。但是谢昭这种人,如果不逼他一把,还真就准备一辈子待在坑底不出来了。
既然都担心对方,为什么就不能遵从本心,而要一次次把她推开呢?
安澜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戏码。
“算了。”谢昭说,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走吧,车在哪儿?”
“跟着我走。”依旧是一小块布料被塞进了谢昭手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维持在半步左右。路过门口那盏路灯的时候,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了一瞬又分开。
车是辆白色的新能源,司机把后座门打开的时候谢昭侧身坐进去的动作很利落。安澜绕到另一边坐进后座,关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混着街边烤红薯摊的焦甜味。
司机放了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女声缠绵着唱“来日纵是千千阙歌”,旋律淌过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
安澜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玻璃上滑过去,又滑过她的脸,像萤火虫在她脸上落脚了一瞬。
谢昭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档。他头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很安静。
“你今天超级厉害。”安澜故作轻松。
谢昭“嗯”了一声,却一点儿没动。
安澜撇撇嘴,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了,于是又扭过头去继续看窗外。
到了安定门内大街那栋老式公寓楼下的时候,安澜先下了车,绕到谢昭那侧帮他开门。
谢昭踩着地砖边缘出来,脚尖碰到了一级台阶,停了一下,然后迈了过去。
“我上去了。”他站在单元门口,脸朝她的方向,看不出表情,“你上车了给我打个电话。”
“嗯。"
“到学校了也要打。到——”
“到宿舍了也要打。”安澜心头漫上一股甜,“我都知道啦。干脆不挂断不就行了?”
清甜的声音溜进谢昭的耳朵,挠得他有点痒。
“…也行。”谢昭说完就转身进了单元楼。
电梯门关上了。安澜把叫车软件的界面打开又关上,来回了两三遍,最后挑了辆评价很高的专车,点了“立即叫车”。等车的时候她蹲在路边,初春夜里的寒意从石阶往上渗,透过牛仔裤的布料落在膝盖上,有点冷。
晚九点整
谢昭坐在沙发上,指腹贴住手机侧边的音量键,把音量调高了些,却始终没传来电话铃声。
二十分钟了。
他拨了安澜的号码,忙音。再拨,还是忙音。手机助手提示他:“需要帮您再次拨通吗?”
“需要。”
还是无人接听。
那阵彻骨的寒意时隔八年又一次漫上了他的全身。
没有丝毫犹豫,谢昭径直朝门口走去。打开门,摸索着坐电梯下楼,从单元楼中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用鞋尖碰一碰地面的边界。路灯的光没有温度,他只能凭借风的方向判断自己正沿着哪条路在走。
拐出安定门内大街的时候,左边巷子里传来一阵窸窣,紧接着是玻璃瓶倒地的脆响。
谢昭脚下一顿。
“你们再过来我就报警了!”清亮女声带了几分颤抖。
这个声音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听错——是安澜。
谢昭心下一沉又一紧,循着声音的方向迈了一步。巷口很窄,他一抬手就摸到了墙上的青苔,然后是粗糙的水泥面。
他听见了三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而克制,另外两个粗重而散漫,脚步在水泥地上拖沓着,鞋底摩擦的声音带着一种蓄意的懒。
“哟,小妹妹,吓唬谁呢?”
那三个混混站成一个松散的扇形,安澜被堵在最里面,背抵着墙。她盯着面前那个拎着啤酒瓶的光头,拇指已经滑开了拨号界面,刚要按下去,就被另一个寸头壮汉捏住了胳膊,手机掉在了地上,发出屏幕碎裂的声响。
“你他妈还真敢报啊?!”那壮汉声音粗粝又凛冽,还带着酒腥气。
“你放开!”安澜正想挣脱壮汉的手,余光就瞥见了巷口那个身形,瞳孔骤缩,呼吸一下子乱了。
谢昭怎么在这儿?他没戴墨镜。他不是已经…?!
谢昭的步子不算快,但每一脚都踩得很稳,完全没有犹疑。
“谢昭!你别过来!”
听见安澜的声音,谢昭偏了下头,但脚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光头顺着安澜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嗤笑出声:“一个瞎子也想英雄救美?”
谢昭看不见具体位置,但耳朵和鼻子已经替他画出了地图——最左边那个呼吸最重,酒味也最浓,应该是喝了很多酒;中间的说话时气声很足,手上应该是有家伙,刚刚啤酒瓶碎裂的声音就从他那边传来;右边那个脚步虚浮,体重大概偏轻,较好对付。
光头往前迈了一步,鞋尖踢到了地上的碎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谢昭在他抬脚的瞬间往右偏了半步,这一偏刚好让光头挥过来的酒瓶擦着他耳侧落了空。瓶口带起的风刮过他脸颊,他顺势侧身,右肘抵住那人胸口,往上一顶,听见一声闷哼。
混混们显然没料到一个盲人能躲开那一击,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右边那个瘦子从侧面扑上来,谢昭循着他脚步声的方向抬手,掌心抵住他手腕往反关节方向一拗,那人吃痛缩了回去。
“我操?!”那壮汉终于松开了安澜的手腕,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来!”
谢昭听见那声音,往右移了两步,想躲开那个醉汉去救安澜,谁知那醉汉先他一步冲过来,一脚踹在他腿弯上。谢昭膝盖一弯,单膝跪地,那光头顺势往他背上一踩,鞋底的泥蹭了他一身。
安澜刚刚趁乱摸到自己的手机,还好只是屏碎了,还能用。她立马按下“110”,利落地报了警。不成想一抬眼就看到谢昭被按在地上,浑身是血,还在咬牙挣扎着。
“谢昭!”安澜喊破了音,泪水夺眶而出。
他的眼睛肯定很疼,要是伤口撕裂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一团火在安澜胸腔里燃烧了起来。
趁着光头和壮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昭身上,安澜朝他们跑了过去,还没跑两步就被那瘦子拽住了手腕往回扯。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头就咬在对方小臂上。瘦子哀嚎一声松了手,她踉跄着扑到谢昭身边,伸手去推踩在谢昭身上的光头:“你滚开!”
旁边的壮汉抬手扣住了安澜的胳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安澜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她还学过一招。
心痛超越了害怕,愤怒点燃了决心,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脚朝那壮汉的关键部位踢去,踢得那人闷哼一声,扣住安澜的两只手下一秒就捂在了裆处,面色由红转白。
安澜向前走,小腿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个瘦子一脚踢在了她左边的小腿上。
“自不量力。”光头嗤笑了声,脚下力道松了一瞬,可就在这一瞬,脚下的谢昭就忽然从地上撑起来,力道大得出奇。
“安澜——”谢昭刚才听到安澜呼痛的声音,愤怒顿时达到了顶峰,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一把抱住了他正前方的女孩。
他感觉怀里的女孩儿身子颤抖着,不停往下滑。
“安澜!安澜!”一股血腥味涌上谢昭的喉咙,钝痛从他后背蔓延开来,可他浑然不觉,只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不知道是谁又踹了一脚,也不知道是酒瓶碎片还是砖头,那一下狠狠砸在谢昭的肩胛骨下方,他的肋骨发出一声闷响。可他没松手,把安澜圈在怀里,后背朝着外面,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急促而滚烫。
极短时间的气血上涌和小腿的伤让安澜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可被谢昭抱住的刹那,她头脑“嗡”的一声清醒了。她想推开他,她不想让他替自己挨揍,却感觉他抱她的力气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怎么都推不开。
他是傻子吗…
巷子那头警笛声响起来的时候,落在谢昭身上的力终于消失,他也终于卸了力,抱着安澜的手松下去,膝盖一软,倒在安澜怀里,后背又疼又麻。
安澜抱着谢昭,下巴抵在他头顶,却没闻到他惯有的洗发水香味,而是刺鼻的血腥气。
“……你疯了吗…”安澜的声音闷闷的,感觉眼睛都要哭瞎了。
她听见了谢昭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你…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