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心暗澜》DJ不是文青

34、又把我推开

　　“都吃早饭了吗？”安澜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一袋包子——没吃完打包的。

　　陈镜舟和林溯点点头：“吃了。”

　　王予帧和宋书白齐齐跑过来：“没吃。”

　　看到安澜手里的那袋热气未散的包子，王予帧眼前一亮，咽了咽口水，一把接过去：“谢谢安导！”

　　“安导就是周全。”宋书白附和道。

　　安澜笑了笑：“还不是因为你俩每次一忙起来早饭都不吃。”

　　正吃着，王予帧目光就游离到了几米开外，看到了江烟浔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朝那边含糊着问：“江学姐？你吃早饭没啊？要不要过来吃点儿？”

　　江烟浔收了面上的不快，又开始“礼貌营业”：“不用，我吃过了。”

　　王予帧“哦”了一声，又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往宋书白身边挪了下，压低声音：“之前不是有人说江学姐是谢学长的女朋友吗？谢学长咋对她这么冷淡？吵架了？”

　　宋书白咽下嘴里的包子，小声回：“我看不对，你看刚才那个互动，江学姐那么小心翼翼，哪有女朋友跟男朋友这样说话的？而且…谢学长完全不搭理她…”

　　“那你说——”

　　“我——我反倒觉得谢学长喜欢的是我们安导。”宋书白朝安澜的方向努了努嘴，“不然怎么只跟她对接？你看刚才，安导带他进来的时候他可是半步不离的。”

　　王予帧眼睛更亮了：“哎哟，不错哦～”

　　“哎呀快吃吧，还一堆活儿没干呢。”宋书白还在说话，一抬眼就发现王予帧不见了，“这家伙，又要干坏事儿了…？”

　　安澜正在演播厅门口迎接刚到的林艾君，一回头就看见王予帧凑到了谢昭身边。她一边跟林艾君寒暄，余光一边往那边飘。

　　“谢学长，”王予帧笑得人畜无害，“今天拍摄，你女朋友怎么没来陪你呀？我们现场准备了几张家属票的。”

　　谢昭坐在化妆椅上，面朝前方，沉默了两三秒。

　　隐约听到王予帧的话的安澜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分手了。”谢昭说，“前不久。”

　　安澜扯了扯嘴角：又是薛定谔的女朋友。…等等！那不就等于说…他承认江烟浔是他女朋友了…？

　　安澜眸光暗了下去。

　　“哦哦抱歉抱歉。”王予帧赶紧摆手，“那我就不多问了。…谢学长你好好准备！”

　　谢昭回了一个点头。

　　王予帧溜回宋书白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一个意思：前任真的是江学姐？

　　宋书白用口型说了四个字：“你看安导。”

　　王予帧转过头，看见安澜站在门口，皱着眉，嘴角抿着，眼睛里有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硬邦邦的不爽。

　　王予帧差点笑出声——合着安导也喜欢谢学长，但是不知道谢学长有前女友？

　　沈颖给四位嘉宾做妆造的方式各有侧重，安澜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记了几个细节。

　　林艾君是那种常年泡实验室的人，皮肤白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沈颖没给她上太厚的底妆，只用轻薄的气垫拍了一层，重点遮了黑眼圈，眼影选了很克制的藕粉色，连口红都是豆沙色的哑光唇釉，和她那张“淡人”脸很搭。

　　安澜os：小林同学现在都没小时候活泼了，真是一入医门深似海啊……

　　楚陈那边就更简单了。他本身就长得端正，野生眉配上一双桃花眼，妥妥的自然帅感男神。所以沈颖只给他修了一点点眉形，打了层薄薄的散粉控油，发型抓了一点发蜡弄出自然的纹理。

　　“不用搞太花哨，”沈颖说，“你这种脸越素越好看。”

　　楚陈“嗯”了一声，眼睛却往安澜那边瞟了一眼，见安澜一脸的欣赏，心中不禁漾起一股欢喜。

　　安澜：不愧是设计系的女王，做的妆造就是好看！！

　　江烟浔的妆造花的时间最久。

　　沈颖显然很吃她的颜，给她化了个清透中带点心机的妆——眼线只画了内眼线，眼尾微微上挑了一点，腮红是奶茶色的，口红选了带细闪的水光唇釉。

　　“江学姐你上镜太绝了，”沈颖一边给她卷头发一边感叹，“待会儿摄像机拍出来绝对好看。”

　　江烟浔笑着说了声“谢谢”，眼睛却一直往谢昭那边瞥，但谢昭从坐下来开始就没往她那个方向看过。

　　到了谢昭，沈颖明显收敛了许多，没动他的墨镜，只让他稍微抬了抬下巴，用遮瑕轻轻盖了一下他下颌线上的一点肤色不均。

　　“谢学长皮肤底子好，”沈颖说，“我就不给你乱涂了，你戴墨镜的话上半张脸不用管，我就给你修一下唇形——”

　　她拿出润唇膏给他薄涂了一层，又用眉刷顺着他的眉形梳理了一遍。

　　“好了。”沈颖退后半步看了看——干净，舒服。

　　谢昭点了一下头：“谢谢。”

　　安澜在旁边看着，心里想的是：他就算穿件白T恤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也足够好看了…

　　下午两点，拍摄正式开始。

　　宋书白站在主持台后面，手里拿着提词卡，声音清亮活泼：“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荧幕之外’第一期——今天我们请到了四位来自不同专业的校园达人，他们将在接下来的游戏环节里展开脑力与体力的双重对决！”

　　演播厅的灯光全部打亮，陈镜舟的A机位推了特写，林溯的B机位保持中景。安澜坐在导演监视器后面，面前三块屏幕分别显示两个机位的画面和字幕轨。

　　第一个环节是热身小游戏，叫“学术盲盒”。

　　宋书白从台面下拿出四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每个信封里装着一道跟我们四位嘉宾专业相关的问题——但问题的描述方式会跨学科。比如说，一道物理题会用文学的方式来描述，一道医学题会用播音的方式来朗读，有些题甚至会演绎出来。谁先猜到这题原本属于哪个专业并答出正确答案，谁就得一分。”

　　宋书白念完游戏规则，在心中暗暗佩服安澜的游戏脑洞，因为一开始她只是想出几个对应专业的学术问题，被安澜这么一修改，“学术混搭”的趣味性一下子上来了。

　　盲盒里的四道题包括：用戏剧表演的形式演绎一个物理现象、用化学分子式打比方说一段新闻稿、用物理定律比喻人体代谢，用声音描述一个戏剧画面。

　　前三题得分的分别是楚陈、江烟浔、林艾君，台下也有相应专业的观众出声抢答，气氛很是活跃。

　　最后这道题是安澜亲手写的。

　　“请听一段声音。”

　　音响里传出了风声、脚步声、门开合的声音。

　　这次录音放完后，没有人抢答，场下的观众都窃窃私语——

　　“就没了？”

　　“这也太抽象了吧…！”

　　宋书白继续主持：“请问这出戏发生了什么事？请用戏剧理论分析这段‘无声戏’的情感走向。”

　　其他三位嘉宾都还在皱眉，知道这道题是出给谢昭的，但就连正在辅修戏剧专业的江烟浔都不是很确定，更何况已经落了四年课程的谢昭呢？

　　静默中，谢昭的声音却平稳传来：“这是一个告别场景。风声应从门外而来，是外部环境音，脚步声从快到慢代表…犹豫。门先开后关，因为开锁声在前，落锁声在后，应该是人物离开时的动作。情感的落点是…无力感？”

　　说到情感落点时，他尾音上扬，有点不确定，但是顿了顿，又继续道：“走的人想被挽留，送的人想去挽留，最终却没有人声，应该是一出很遗憾的戏。”

　　演播厅安静了两秒。

　　台下看着监视器的安澜竟先起了鼓掌，然后是江烟浔，林艾君，就连楚陈面上都多了几分敬意。

　　宋书白眼睛亮晶晶的：“满分答案！谢学长得一分！”

　　安澜坐在监视器后面，嘴角微弯，不是因为谢昭得了分，而是因为他得了分却没有丝毫笑意。

　　安澜的目的就此达成——让谢昭想起那晚在公寓，安澜转身离开，关门而去。让他想想清楚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

　　第二个环节是“触感寻宝”。

　　演播厅中央摆了一张长桌，上面盖着一块绒布，绒布下面放着10样物品——木质笔筒、金属钥匙扣、丝绸手帕、毛绒玩偶、陶瓷杯子、橡胶弹力球，还有…四只不咬人的小动物。

　　游戏规则是：四位嘉宾抽签分成两组，进行“你摸我猜”，一人蒙眼描述，一人猜。每猜对一件物品，相应队伍就得一分，最终得分更高的那支队伍的队员每人加一分。

　　王予帧os：我说安导那天怎么大改游戏环节呢，还加成本这么高的游戏——那三只小东西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原来是为了其他四感都比别人敏锐的谢学长！

　　抽签组队的结果是：谢昭&林艾君，楚陈&江烟浔。

　　四个人中有一个人有点不爽，有一个人非常不爽。

　　江烟浔和楚陈互相描述的时候，不知道是描述得不清楚，还是默契不够，总之完全牛头不对马嘴，摸到小金鱼时，江烟浔害怕缩回手，不敢继续摸，就这样浪费了几十秒。

　　倒计时结束时，他俩只答对了两件物品，一人答对了一件。

　　林艾君描述时逻辑很清晰，但有些触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好在谢昭理解能力与想象力比较强，最后答出来了两样。

　　轮到谢昭描述的时候，他摘了墨镜交给沈颖，沈颖用一条布轻轻遮住了他眼睛，那条布又厚又软，恰好挡住了舞台上所有的光线。

　　谢昭走到桌前，手伸到绒布下面，指尖碰到第一件物品的时候，肩膀松下来，手腕灵活地翻转，指腹沿着物品的轮廓缓慢游走。

　　“圆柱形，木质，表面有凹凸纹理，没有封顶但是封了底，底部是平的。”

　　谢昭话音刚落，林艾君就脱口而出：“笔筒。”

　　“正确！”宋书白竟然感到了一丝热血。

　　第二个物件，谢昭摸了两秒：“金属材质，链状，一节一节的，末端有一个环形的圈。”

　　林艾君：“钥匙扣。”

　　“正确！”

　　第三个物件似乎…不是“物件”。

　　场下的观众看到那只毛茸茸晃耳朵的小白兔时，有的露出星星眼，有的为谢昭捏一把汗，有的捂嘴偷笑准备看好戏。

　　摸到兔子的毛时，谢昭神色如常，以为是毛绒玩具，直到感觉手下的东西动了一下，脸色才微变，又把手往里探了探，摸到它的耳朵，心下有了五分了然。

　　“手感非常柔软，细密，有点像…羊绒毯子？头比较小。…这是——耳朵？沿着背部向后贴着，很薄很长。”谢昭感觉手里的东西抖了一下，嘴角勾了勾。

　　他还准备说些什么，林艾君就开口了，语气激动：“兔子！”

　　宋书白上一秒还在惊讶谢昭的胆量、触觉和表达能力，下一秒就被林艾君很大的一声“兔子”吓得话筒差点掉了。

　　“正、正确。”

　　倒计时结束，林艾君和谢昭面前的五样东西全都猜对了，成功获得了本场比赛的胜利。

　　安澜看着监视器里笑容终于明显了一些的谢昭，不自觉弯了嘴角。

　　他的世界里没有色彩和光影，但那些触感、温度、质地在他指尖汇成了一张精密的地图，他走在这张地图上，每一步都很稳当。

　　拍摄进行到下午四点的时候，安澜喊了中场休息。

　　演播厅里大家各自散开喝水聊天，林艾君在跟楚陈讨论刚才那道物理题用戏剧术语描述的时候他为什么卡壳，江烟浔坐在角落安静地翻手机。

　　谢昭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握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安澜拿了杯温水走过去放在他手边：“你手里那瓶是凉的，我换了杯热的。”

　　谢昭的手指碰了碰杯壁，说：“谢谢。”

　　安澜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离了一臂的距离。

　　演播厅里其他人各有各的事，但安澜知道至少有四双眼睛在往这边瞟——王予帧、宋书白、江烟浔，还有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楚陈。

　　“你今天表现特别好。”安澜说。

　　谢昭没接话，低头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盖子，就好像真的在看那瓶盖上的纹路。

　　“谢昭。”

　　“嗯？”

　　“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今天结束之后。”

　　安澜等他说下去。

　　“安澜，”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拍完这场秀，我就回明城了。你…别再来了。”

　　安澜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安澜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谢昭把矿泉水瓶放下，脸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连你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看不见。”他声音带了一点点鼻音，“我连你的脸都看不见，不知道你在笑还是在哭，我更……更没法保护好你。”

　　安澜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没回应，看了眼手机，举起喇叭喊了句：“中场休息结束，继续录制！”

　　被“无视”了的谢昭叹了口气。

　　演播厅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安澜突然觉得那声音好吵。

　　她坐在那儿，手指攥着杯子，指尖冰凉。

　　她带他来拍节目是因为想让他知道他还有很多别人比不上的能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她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眺望”的时候，心脏都会缩成一团。

　　还有两个多月，谢昭，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