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心暗澜》DJ不是文青

33、他只听你的

　　京大校园论坛炸锅的速度比安澜预想的还要快。

　　周一中午她跟林艾君和宋乔依在校外一家日料店约了饭，刚到达目的地，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个不停。

　　她点开一看，是宋乔依发来的一条链接，标题写着“【惊天大瓜】戏剧学院隐匿了四年的谢昭跟导演系系花同进男寝？？？”，后面跟了个红色的“HOT”标签。

　　安澜撇撇嘴。

　　凭什么他有名字，她就只是个“导演系系花”？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进去。

　　主楼贴的是两张模糊的侧拍图，一张是她拉着谢昭走进七号楼门厅的背影，另一张是两人从楼里出来，谢昭戴着墨镜，她手里拖着那个黑色行李箱。

　　画质糊得像座机拍的，但架不住谢昭的墨镜、脸和身形都太有辨识度，评论一夜之间叠了好几百层。

　　格式错误：「卧槽那个戴墨镜的是谢昭？？他不是四年没回学校了吗？」

　　别打扰我睡觉：「导演系系花安澜？？她怎么跟谢昭搞到一起了？」

　　预判了教务的预判：「有人说是高中同学。」

　　京大到底有谁在：「高中同学还是异性能一起回男生宿舍拿行李？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安澜退出了论坛界面，扫了桌子上的码开始点菜。

　　坐在对面的林艾君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安澜脸上两秒，什么也没问，低头继续看她的分子生物学论文。坐在旁边的宋乔依则是朝安澜晃了晃手机，亮着的屏幕上那行“导演系系花安澜”的字样格外大。

　　“你火了澜澜。”宋乔依咧着嘴笑，一口白牙闪着八卦的光，“不，是你又火了。”

　　“哎呀别闹了，快看吃点什么。”

　　“老样子就行。”宋乔依现在只想刨根问底，“所以网上说的是真的？你真跟谢昭——”

　　“不是。”

　　安澜边勾选菜品边回答：“他眼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不能顺手帮个忙了？”

　　宋乔依没再追问，因为一说起谢昭的眼睛，她心里就一阵可惜。

　　林艾君抬头看了安澜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时语气有些严肃：“澜澜，你真的要跟他一个瞎…盲人在一起？”

　　安澜滑动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又落了下去，点击“选好了”，然后关机，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我现在只想帮他，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林艾君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京大传媒学院官方公众号推送了一条新消息——《“荧幕之外”校园真人秀·嘉宾阵容正式官宣！》。

　　安澜编辑的文案很简单：四位嘉宾，两男两女。女嘉宾：林艾君（医学院）、江烟浔（传媒学院）；男嘉宾：谢昭（戏剧学院）、楚陈（物理学院）。

　　评论区瞬间又炸出了新的蛋花…

　　静园草坪晒太阳：「我为浔姐举大旗，看谁敢与她为敌！！」

　　P大点事讨论者：「谢昭？？肯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养生卷王：「这阵容是我有生之年能看到的吗……医学+传媒+戏剧+物理，安导这是要搞学术大乱炖吗？」

　　我磕的cp必HE：「昭浔cp限时回归！震撼！！美味！！！」

　　导师今天又失联：「回楼上，别了吧，那位不是受伤了吗，都算半个残疾了，浔姐值得更好的。」

　　……

　　安澜看得头昏脑涨。

　　不过似乎自从上次她跟顾辛一和岑宥在疗养院碰面后，京大的学生们对谢昭眼睛受伤的事就不再闭口不谈了…

　　她来不及多想就关掉了手机，开始安排团队分工。

　　周二到周五，她的生活回归了正常的课表节奏，上午上课，下午在传媒学院的小会议室跟团队碰头。

　　“场地我已经跟演播厅那边确认好了，周六一整天都归我们。”安澜说，“灯光和收音设备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陈镜舟和林溯异口同声地回答。

　　“剧本我还在精修。”宋书白咬着笔帽，抱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面前还摊着一沓手写的流程稿，“游戏环节我和予帧想了三个版本，但还得看嘉宾的配合度。”

　　安澜浏览了一下宋书白的游戏策划稿，突然道：“嗯…我想修改一下，行不？”

　　宋书白点点头：“行啊没问题。”

　　“妆造这边，”沈颖翻着手机里的参考图，“我看了四位的日常风格，楚陈偏学院风，林艾君走知性路线，江学姐风格比较多变，谢学长……”

　　安澜说：“他不用太复杂的妆容和造型，干净舒服就行。眼妆不用画，他到时候要戴墨镜。衣服他自己有，到时候我帮他带过来。”

　　沈颖眸光微动，但点点头没多问，王予帧和宋书白则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三下午，王予帧开始对接四位嘉宾。林艾君和楚陈都好说话，微信秒回，时间安排爽快地敲定。江烟浔那边也很快，她甚至主动问了拍摄当天几点到场、需不需要提前备稿，语气专业得滴水不漏。

　　只有谢昭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王予帧在团队群里发了个问号：「谢学长那边怎么办？不回消息。」

　　安澜回：「他不怎么看消息。我来吧。」

　　群里安静了三秒。

　　王予帧发了个“哦～”的表情，宋书白紧跟了一条“懂了”的猫猫点头图，沈颖发了个捂嘴笑。陈镜舟和林溯都没说话，他俩不太关注这些。

　　澜得糊涂：「高中同学，比较熟。」

　　王予帧又回了个“嗯嗯嗯，高中同学，我们都懂”，后面跟了一串狗头保命。

　　安澜没再解释，切到谢昭的聊天框，想了想，点开了语音通话。

　　等了几秒，接通了。

　　“周六下午真人秀，上午八点我去接你。衣服我上次帮你收的那几件就行，不用特意准备，到时候我给你搭。”安澜语速不疾不徐，但是没有一点废话。

　　“好。”谢昭的声音有些闷。

　　“嗯。”

　　电话挂断。

　　周五晚十一点

　　安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宋乔依发来的：「明天加油啊安导，我可是会看节目的哦～」

　　澜得糊涂：「好。你哪个节目不看啊？（狗头jpg.）」

　　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安澜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想起一声短促的鸣笛，把她拉回了那夜的公寓。

　　“一直都谢谢你。”

　　谢她什么呢？陪伴？鼓励？还是……

　　安澜一点都不想要他的感谢，只希望他能坦然接受她的帮助，也能对他自己坦然一点。

　　周六早上七点五十五 安定门内大街

　　春日的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安澜给谢昭发了条消息，过了两分钟，单元门开了。

　　谢昭鼻梁上架着那副墨镜，上穿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恤，下着牛仔裤。他手里拎着个帆布袋，是安澜上周帮他收的那几件衣服。

　　“早上好。”安澜走近，伸手想帮他拿袋子，谢昭侧了一下身没让她碰。

　　“我自己来就行。”

　　“好好好，你自己来。”安澜也不恼，心道这又是闹哪出，然后问，“吃早饭了吗？”

　　“吃了。”谢昭回。

　　下一秒，安澜就听见了某人肚子发出的“咕咕”声。

　　她却假装啥都没听见，说：“我没吃。走，陪我吃早饭去。”

　　谢昭：…？

　　安澜拉着他的手腕就往胡同里走：“听说那边有家包子铺是百年老字号，每天都超多人排队，快走，再不去卖完了。”

　　不知是女孩的手劲儿太大还是别的什么，谢昭没挣脱，跟着向前走，手腕上覆着的那点温热一点一点流进他的胸腔。

　　包子铺里人声鼎沸，蒸笼叠得比人还高，白茫茫的热气混着面香肉香直往脸上扑。

　　安澜拽着谢昭的袖口，七拐八绕挤到角落一张小桌前，抽出两张纸在桌上擦了擦：“坐这儿。”

　　谢昭被按着肩膀坐下，墨镜下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沿摸索了一圈，确认了桌角的位置，又安静地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老板，一屉牛肉包，一屉酱肉包，两碗小米粥！”安澜冲灶台方向喊完，转身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仔细刮了刮毛刺，才搁在谢昭手边。

　　感受到手边的筷子，谢昭声音有些僵硬：“我说了我吃过了。”

　　“谢昭同学。”安澜从筷子筒里又抽出一双，低头掰开，语气故作严肃，弄得对面的人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作为朋友，我不想让你饿着，”安澜看着谢昭的脸，与他对着薛定谔的视，“作为导演，我不希望我的嘉宾因为早上没吃饭而在拍摄过程中出现任何身体不适，影响拍摄。”

　　谢昭愣了几秒，然后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嗯”字，看起来很乖，安澜却听出了那个字里赌气的意味。

　　14岁就脱去了稚气的谢昭居然在24岁的今天，此刻，染上了点孩子气。

　　隔壁桌的筷子戳破包子皮，汤汁溅在碗碟里，滋啦一声响。

　　谢昭偏了偏头，墨镜边缘压着一点耳廓，露出小半截苍白的侧脸。

　　安澜看到他右手食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是那种想摸什么确认位置、又硬生生忍住的习惯性动作。

　　“包子来了！”老板娘把两屉白胖胖的包子墩在桌上。

　　安澜飞快地把其中一屉转到谢昭面前，“你闻闻，这一屉是酱肉的，酱香味可浓了！”

　　热腾腾的蒸汽顺着竹屉边缘往上钻，钻进谢昭鼻孔里，他不自觉偏头，闻到了酱肉馅里裹着鲜姜和花椒的香气，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

　　安澜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放在他的碟子里，还不忘用筷子轻敲碟沿：“趁热吃。”

　　谢昭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拿起手边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碰到碟子后就触到了柔软的包子。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没咬到馅料，就又咬了一口，终于尝到了浓郁的酱香味。

　　安澜见他埋头苦吃，连嘴角沾上的酱汁都来不及去擦，不禁偷笑。

　　她看着面前的粥面上浮着的几颗红枣，舀了一颗放进嘴里，咬破后，甜味在嘴里化开。

　　“谢昭，这家的红枣薏米粥甜掉牙了。”

　　“是吗？”谢昭摸索着舀了一勺尝了一口，“还好啊。”

　　安澜笑了笑，没再说话。

　　上午八点半 京大传媒学院演播厅

　　安澜带着谢昭从侧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镜舟和林溯在调试设备，两台索尼摄影机架在三脚架上，补光灯的光把整个演播厅照得亮堂堂的。宋书白坐在主持台后面翻流程稿，王予帧在跟临时招的场务小哥确认道具，沈颖打开了她那个塞满了化妆品的巨大化妆箱。

　　门响的时候所有人转过头来。

　　安澜走在前面，谢昭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墨镜和头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虽然比之前瘦了许多，但那与生俱来的冷峻气质还是让整个演播厅安静了一瞬。

　　“卧……”王予帧硬生生把第二个字吞了回去，换成了一声惊叹的“哇哦”。

　　沈颖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两步朝谢昭伸出手：“谢学长你好，我是沈颖，今天负责你的妆造。”

　　谢昭没抬手，只微微点了下头，语气疏离又不失礼貌：“麻烦了。”

　　沈颖这才想起来面前的人看不见，朝安澜抱歉地笑了笑。

　　安澜摆摆手示意没事，沈颖才把人往化妆区引。

　　安澜站在原地，余光扫到演播厅另一侧——楚陈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咖啡，目光刚好从她脸上移到谢昭的背影上，那表情…安澜读不出来意味。

　　安澜笑着朝他招手：“楚老师，早呀。”

　　楚陈敛去眼底的酸涩，回了个温柔的笑：“早。人齐了？”

　　“林艾君说她十分钟后到。江学姐——”

　　“她已经到了，在那边——”楚陈朝化妆区对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安澜顺着看过去，就见江烟浔正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她今天穿的是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阔腿裤，长发披散着，一改往日的艳丽，只画了个淡妆，难掩气场，演播厅的补光灯都显得有点多余。

　　她的目光正停留在谢昭身上。

　　安澜看见江烟浔朝谢昭走了过去，脚步像一阵风。

　　沈颖正低头翻化妆刷，余光里就多了一双鞋。她抬头看见是江烟浔，便识趣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谢昭。”江烟浔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播音生特有的共鸣腔，“好久不见。”

　　谢昭的侧脸朝着她的方向偏了一下，但幅度很小，语气疏离中透着冷意：“嗯。”

　　江烟浔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恢复了那种专业的优雅，点点头，声音轻柔：“待会儿拍摄请多关照。”

　　谢昭没回应，把脸转回沈颖的方向。

　　察觉到二人周身寒冷刺骨的气息，沈颖连忙接话：“谢学长，你先坐这儿，我给你说一下今天的妆造方案——”

　　江烟浔安静地退了半步，转过身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攥着衣角的手指却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