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心暗澜》DJ不是文青

12、一点都不老套 她不甘

　　她不甘心，明明是她先认识的谢昭，她才是他固定的舞台搭档，相处时间远比安澜长，凭什么谢昭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才见过没几次的安澜？！

　　岑宥余光瞥见江烟浔难看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刻意抬高几分音量：“人家安澜随便闹点小脾气，你就费心费力哄着，又是关心身体又是留意行踪，江大美女站在这儿半天，你连一句寒暄都没有，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江烟浔脸色一白，难堪地抿紧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大摆锤就突然加速，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忍不住惊呼，根本说不了半句话。

　　另一边，安澜一行人所在的观景舱已经到达了摩天轮顶点。

　　脚下，车流红白灯光交替闪烁，却听不见一丝鸣笛，行人小得像散落的芝麻，聚成一小簇，又散开，融进街角的阴影里。

　　风从观景舱玻璃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高空的凉意，安澜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

　　宋乔依偷偷把脑袋凑过来瞄了一眼，激动得胳膊肘狠狠撞了下安澜：“我的天！你俩都是细节怪啊？六次见面都记得这么牢？！”

　　林艾君靠着舱内的沙发靠背，闻言附和道：“最难得的是他有分寸！”

　　楚陈一个人站在座舱另一边，望着底下密密麻麻流动的人影，眸光暗沉。

　　前面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他喉咙像是堵着一团又酸又闷的棉花，半句拆台的话都说不出口。

　　谢昭真的很合格。

　　安澜垂着眼，视线钉在那句“怎么才算朋友，你说了算”上，指腹轻轻蹭过屏幕上耷拉耳朵的小猫道歉表情包，眼尾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座舱开始向下移动，安澜指尖悬在键盘上空，打了删，删了打。

　　直白问他为什么记得每一次碰面？显得自己太把他放在心上；只淡淡回一句知道了？又怕太冷淡会真地推开他。

　　纠结半天，她才敲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嗯，我不会再贪凉了。」

　　不追问、不表露心思，单单接住他那句叮嘱。

　　指尖点下发送键，她飞快按灭屏幕，一把把手机塞到帆布包最里面，转头装作欣赏远处成片的夜景。

　　宋乔依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故意逗她：“就这么一句？我还以为你要多说点呢。”

　　“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安澜嘴硬反驳，目光却不受控制往大摆锤的方向瞟。

　　明明中间隔了大半个园区，压根看不清任何人影，但她还是下意识望过去。

　　楚陈安静开口，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马上就要出舱了，等会儿咱们去小吃摊买点烤红薯。风大，吃点热乎的舒服。”

　　安澜顺势顺着台阶下，看向楚陈，依旧朝他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好，刚好冰的吃多了，胃里凉飕飕的。”

　　楚陈却罕见地偏头避开她的目光，陷入沉默。

　　安澜没察觉什么异样，倒是什么都懂的小林同学内心os：唉，没办法，昭澜cp更好磕，楚同学，对不起啦。

　　手机安安静静窝在包里，迟迟没再震动。

　　安澜表面跟着两个姐妹说说笑笑，脑子却止不住胡思乱想——谢昭看见她这么简短的回复，会是什么心情？

　　另一边，大摆锤刚结束一轮剧烈摇晃，设备慢慢停稳，安全带弹开，发出一串“咔啦咔啦”的轻响。

　　谢昭第一时间拿到柜子里的手机，屏幕跳出来安澜的消息。短短一句话，让他紧绷了一整场的眉头瞬间松开，眼底漫开一层柔软的笑意。

　　岑宥侧头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学妹一句话，比大摆锤来回甩十圈都管用。”

　　顾辛一跟着点头起哄：“昭哥，我从来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江学姐给你送了一年多水和零食，你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回过人家。”

　　他说完，感受到某人凉飕飕的目光，顿觉自己说错话了。

　　顾、岑二人就这样对江大美女反复凌迟，好没人性！

　　江烟浔扭头看向谢昭，对方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手机屏幕，半分余光都没分给她。

　　她强压下胸口翻涌的难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昭哥只是把安澜当妹妹照顾吧…”

　　谢昭没接她的话，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打。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眼望向远处高耸的摩天轮。游乐园甜腻的爆米花、焦糖香气顺着晚风飘过来，甜得发腻。

　　岑宥拍了下他肩膀：“不去找她？这会儿过去刚好赶上摩天轮落地。”

　　“再等会儿。”谢昭轻轻摇头。

　　顾辛一感慨：“昭哥你也太懂分寸了，这谁扛得住啊。”

　　江烟浔站在一旁，看着三人的所有话题都绕着那个高一女生打转，没人在意她，悄悄往后退两步，独自走到人少的花坛边，胸口堵得难受。

　　摩天轮缓缓往下沉降，舱门自动弹开，带着暖意的晚风扑面而来。

　　安澜刚踏出舱门，帆布包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震动很微弱，却精准勾住她的全部心神。

　　她脚步猛地顿住，拗不过心底的好奇，独自走到路边一丛绣球花旁，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Z.：「那就好。（猫猫歪头卖萌表情包）」

　　她心口轻轻颤了一下，像有细小绒毛在心上来回扫动，酥酥麻麻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林艾君和宋乔依很识趣，结伴走远去烤红薯摊位排队，给她留出独处的空间。

　　楚陈没凑过来，只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静静望着她单薄的侧影，眼底落寞又沉了几分，终究还是没上前打扰。

　　四周游人吵吵闹闹，过山车的尖叫、小贩叫卖气球的吆喝混在一块儿，可安澜周遭像自动隔出一层静音屏障，全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谢昭细碎温柔的叮嘱。

　　她低头，指尖比刚才松弛不少：

　　「（小鹿眨眼卖萌表情包）」

　　发送完毕，她收好手机转身走向小吃摊。刚走近，宋乔依已经拎着三个烤红薯朝她使劲挥手：“澜宝快来！”

　　安澜走过去，接过一块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外皮烤得焦香软糯，香气扑鼻。

　　楚陈默默递来一把塑料勺子，声音压得很低：“当心烫。”

　　暖意顺着安澜指尖一点点熨平胃里残留的寒凉，心里软乎乎的。

　　身边有好朋友陪着，远处还有一份小心翼翼、事事顾及她情绪的心动，之前攒了一路的纠结别扭，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临近傍晚，四个人并排沿着开满绣球花的小路往前走，晚风一吹，淡蓝色的花瓣轻飘飘落下来，沾在安澜的发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阵薄荷桂花香毫无预兆地将安澜整个人裹住。

　　她脚步钉在原地，手里的烤红薯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宋乔依第一个回头，眼睛唰地亮起来，赶紧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偷偷用胳膊撞了撞安澜，眼里写满“我就说他一定会来找你”的兴奋。

　　林艾君往旁边挪了两步，懂事地拉开空隙，留给两人独处的余地。

　　楚陈脸色沉了沉，却依旧安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谢昭停在安澜身后半步远，没有贸然往前凑，只是朝面前几个人点头微笑了下。

　　晚风揉软了他的声线，轻轻飘到安澜耳边：“刚好路过这边。”

　　又是刚好路过么？

　　老套。

　　宋乔依暗暗吐槽。

　　谢昭视线落在她发间那片浅蓝色绣球花瓣上，迟疑几秒，慢慢抬起手，指尖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拂掉那片花瓣。

　　几乎同一时间，安澜转过身，而谢昭指腹擦过她发丝的一瞬，她大脑一片空白。

　　周遭所有喧闹好像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天地间只剩下两人轻轻起伏的呼吸声。

　　老套吗？

　　但是好喜欢！！

　　宋乔依低声尖叫。

　　不远处，江烟浔刚好穿过人群走过来，一眼就撞见了近在咫尺的两人——那是她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的画面。

　　她双拳紧紧攥起，躲在树影里，嫉妒和难堪缠在一起，扎得心口阵阵发疼。

　　安澜望着谢昭那双澄澈温柔的眼睛，抿了抿发烫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哎昭哥，跑这么快干嘛？”顾辛一在不远处扶着膝盖喘气，一抬头就看见酷似偶像剧的一幕，下巴差点被惊掉。

　　“我饿了，去吃饭吧。”岑宥慢悠悠地走过来，戳破这漫天的粉红泡泡。

　　“我还有事，你们去吃吧。”江烟浔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我也有事。”楚陈接龙。

　　林艾君os：不是哥们儿你…？

　　江烟浔没再多看人群中央气氛缱绻的两人，攥紧挎包带子，转身快步钻进人流，裙摆扫过路边垂落的绣球花枝，带起几片淡蓝花瓣。

　　楚陈目光在安澜微微泛红的耳尖停留半秒，淡淡同林艾君几人颔首示意，就转头走了。

　　岑宥瞥了远去的二人一眼，然后走过来，单手插兜扫了眼天色。

　　“别杵在这儿吹风了，游乐园周边有家地道野生菌火锅店，我订好了位置，今晚我请客。”他抬手扬了扬手机，语气随意阔绰。

　　顾辛一立马附和，连连点头：“菌火锅好！明城雨季的菌子最鲜，正好尝尝鲜，昭哥你深城来的，估计很少吃这口。”

　　谢昭应声，目光自始至终黏在身侧安澜的发梢，方才指尖拂过发丝的柔软触感还残留在指腹，心底泛起绵长温热的涟漪。

　　“好啊，我记得澜澜最喜欢吃这个了是不？”林艾君上前拉了拉还在愣神的安澜。

　　“啊…哦，是的。”安澜已然变成了“人机”，因为刚刚她还在想，原来谢昭是深城人啊…

　　一行人结伴往园区外走，宋乔依和林艾君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末尾，把前方宽敞的路留给安澜和谢昭并肩同行。

　　晚风吹拂，路边成片绣球花簌簌落瓣，偶有花瓣落在谢昭肩头，安澜余光瞥见，手指蜷缩了两下，终究没敢抬手替他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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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陈跟在江烟浔身后，一路走到游乐园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连锁便利店。玻璃门被推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隔绝了外头喧闹的游乐声响。

　　江烟浔径直走到冷藏柜拿了两瓶冰可乐，重重搁在靠窗的长条餐桌上，拉开塑料椅子坐下。

　　“看得出来，你喜欢安澜？”江烟浔用力拉开易拉罐拉环，头也不抬地问。

　　楚陈取了两盒关东煮，萝卜、魔芋结、鱼豆腐满满一盒，又拿了两根烤肠，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将一串软糯萝卜推到她面前。

　　“这么明显么？”

　　江烟浔扯掉拉环，咕咚灌下一大口冰凉汽水，喉头涌上一阵刺痛，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这还不明显么？”

　　她不是主持人么？这么坏嗓子的饮料说喝就喝了？

　　楚陈没作什么评价，只是拿过另外一瓶可乐，边开拉环边继续道：“呵，那你也挺明显的。”

　　“是啊…”江烟浔狠狠咬了口萝卜，“都这么明显了，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到…”

　　“不是看不到，是…”

　　人家压根儿就不喜欢你。

　　楚陈终究还是没有说完后半句，只是低头默默吃着关东煮，再无二话。

　　“你不用担心会伤到我，那种话我这两年已经听习惯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弃？”

　　江烟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现在只剩我们两个落单的了，看着他们成双成对，是不是觉得格外讽刺？”

　　楚陈咬了一口烤肠，油脂香气冲淡了心底的些许沉闷：“算不上讽刺，只是求而不得而已。再说…暗恋本就是单方面的事情，早该有心理准备。”

　　“你倒是看得开。”江烟浔吃了口鱼豆腐，被烫到了，却生生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我追了谢昭整整两年，课间送温水、晚自习带点心，运动会守着他跑完步送毛巾…虽然他从来没收过这些东西，但我从没想过要放弃。她出现后，我原本以为我会就此放弃，但比放弃来得更快的竟然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江烟浔说完，楚陈的一碗关东煮已经见底。

　　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凭什么后来者居上…但是，好感和强求终究是不一样的。她的心不在我身上，若是越界，只会让她为难，那还不如保持距离，至少还能做朋友。”

　　“你甘心吗？”江烟浔抬眼，眼底带着一丝不甘的执拗。

　　“什么？”

　　“谢昭已经高三了，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离校，而安澜还留在高一，他们迟早要分开。”

　　她眼底升起一股欢愉：“谢昭的目标院校是京戏，我也是。等毕业之后，安澜留在高中，而我和他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未来还会进同一个剧组拍戏，朝夕相处，时间久了，他总会看见我的。”

　　这番话直直戳进楚陈心底，他眼里重新浮起淡淡的底气。

　　没错，谢昭高三毕业就要奔赴大学，和安澜隔着整整两年的校园时光，异地、不同的生活圈子，再好的心动也会被距离慢慢冲淡。

　　他还有大把时间，就算不在同一所高中，但至少在同一个城市，来日方长，他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他轻笑一声，一口饮尽了手中的那瓶可乐，没再反驳江烟浔。

　　街角暖黄的灯光下，两个孤单的影子往不同的方向走去，隐没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