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心暗澜》DJ不是文青

11、陷入爱情了少年 甜品站

　　甜品站前，冰凉的香草冰淇淋握在手里，甜意融化在舌尖，安澜却还是驱散不掉心底那点杂乱无章的悸动。

　　林艾君咬着冰淇淋勺，轻声劝她：“澜澜，谢昭看你的眼神骗不了人，刚刚那么远，他第一眼锁定的就是你，江烟浔凑那么近，他半分余光都没分给她。”

　　“那又怎么样。”安澜挖了一勺冰淇淋，语气平淡，“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之前舞台上的交集只是工作而已。”

　　嘴上说得冷静，脑海里却反复回放他们的六次相遇。

　　帆布包里静音的手机，又一次轻轻震了一下。

　　微弱的嗡鸣贴着她的后腰，一下一下，像有什么在心口轻轻发颤。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彩色的涂鸦上，像是要把图案盯出一个窟窿。

　　她指尖蹭过脆筒边缘，奶油化了一点，顺着指缝淌下来。她皱了下眉，却没动。

　　宋乔依咬着草莓圣代，红色果酱沾在唇角，愤愤不平地开口：“澜宝，有一说一啊，虽然刚才我也以为谢学长是什么渣男，但是后来他躲开江烟浔，隔着一堆游客盯着你看，那眼神简直温柔得能淌出水！”

　　林艾君在一旁连连点头，递给安澜两张纸巾，语气放软几分：“乔依说得没错，虽然我今天才认识他，但看他对那个江什么的态度，就能知道，如果换作旁人，他根本不会费心思发消息关心身体，还特意跟你解释和那谁的关系。”

　　楚陈安静站在三人身侧，手里捧着一支原味甜筒，奶油早已融化大半。

　　他全程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安澜侧脸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看着从前和自己互怼的她现在满心满眼都被另一个人牵动，心口像是被浸了冰水，凉得发闷。

　　安澜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刺骨的甜凉麻痹舌尖，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悸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游乐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盖过：“不过是客套话而已，你们别过度解读，我们算起来只见过六次。”

　　她扳着手指细数道：“综合楼一次，开学典礼一次，办公室门口一次，汇演一次，医务室一次…今天算第六次。短短六面，哪里谈得上特殊…”

　　“六次怎么了？有些人见千百次也不会放在心上，有些人只一面就能记很久。”林艾君叹了口气，看着安澜故作淡漠的模样，实在替她着急。

　　“诶，而且六次你都记得这么清楚…澜澜，你就别骗自己了…”宋乔依发现了华点。

　　安澜抿紧嘴唇，没有接话，擦掉指尖黏糊的奶油，视线不自觉瞟向大摆锤排队区的方向。

　　人群熙熙攘攘，各色衣衫交错重叠，她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等视线真正落在谢昭身上时，又慌忙收回目光，装作欣赏不远处贩卖气球的小摊。

　　她厌恶自己这般不受控的模样，明明刻意把手机调了静音塞进包里，下定决心不再理会他的消息，视线却总忍不住往他的方向飘。

　　手机再度震动，连续两下。

　　“要不看看消息吧？一直憋着也难受。”林艾君轻声劝导。

　　　“不看。”

　　“要不…我们去摩天轮吧。”一直沉默的楚陈终于开口。

　　安澜点点头。

　　四人结伴转身，沿着游乐园铺满鲜花的石板路往摩天轮区域走。

　　道路两侧摆满盛放的绣球花，淡蓝、粉白的花团层层叠叠，微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混杂着街边爆米花、烤肠的香气，热闹又温柔。

　　楚陈默默走在队伍最后，刻意放慢半步，和前面三人拉开一小段距离。

　　他看着安澜时不时回头张望的小动作，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想只当她的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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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12月云城老街初中

　　晚上八点，教学楼里只有初三培优班的教室还亮着灯。

　　“才考完不放松一下么？”楚陈倚在门边，看着坐在座位上思考的安澜。

　　夜风将少女额前的碎发撩起，露出她黑亮的眸子，带来阵阵凉意，而她只是将校服外套拢了拢，左手指着答案解析，右手握着笔，在试卷上画出痕迹。

　　“这个20题的第二问这个比值怎么来的啊？”安澜头也不抬地问。

　　　“啊？”

　　“哎呀你快来帮我看一下。”安澜催促道。

　　“哦，来了。”

　　楚陈走到安澜桌旁，只看了几秒那个题目，就随手拿起一根铅笔，在她试卷上画了一个平面视角坐标系。

　　“这是干嘛？”安澜蹙眉，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一个平面几何图形上“徒手”建系。

　　“你按照题目给的条件把上面点的坐标都标出来就知道为什么了。”楚陈指了指那个复杂的平面图形。

　　安澜按照他说的做，只标到一半，就恍然大悟，激动地看向楚陈：“哦！你把几何题变成了代数题！”她的眸子亮晶晶的，睫毛很长。

　　楚陈感觉心上被小猫挠了一下。

　　他咳嗽一声，点点头，不经意地移开自己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教了你这么久，当然知道你的短板是几何，代数反而比较擅长，所以就把我的独门绝技教给你——本来是想你考上一百了再传授给你的。”

　　他重音强调了一下“独门绝技”四个字。

　　“哦，那真是谢谢啊。”安澜撇撇嘴，显然是被楚陈上挑的眉毛给恶心到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独门绝技，而是这家伙在网上偷学的，也不是什么万能的绝招，只能在万不得已时使用，否则会让人算得晕头转向。不过她也确实吃到了这个“邪门”方法的不少红利。

　　十分钟后，安澜已经流畅地做完了那一整道大题，她长舒一口气，把东西都收进了书包里。

　　　“大学霸终于学完啦？”楚陈不知何时又靠在了门边，好像跟那门框黏在一起了似的。

　　安澜一言不发，只是背起书包往外走。不料书包带子却被人拉住了，耳边传来楚陈试探的声音：“不是吧，期末考试都考完了，还回宿舍学习？你不会忘记今天是自由活动日了吧？”（学校每次大型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都是学生自由活动的时间，晚上十点半宿舍熄灯前回寝即可。）

　　　“知道啊。”安澜不耐烦地应道，“那你知不知道——好狗不挡道！”说罢她狠狠地踩了楚陈一脚，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我靠！”安澜转身离去，只剩某人在那儿捂脚咆哮。

　　可她还没出教学楼，就被他追上了。

　　澜os：原来这家伙的自带属性是狗皮膏药啊…

　　“哎，说真的，你元旦晚会报不报节目啊？”楚陈跟在安澜身后问道。

　　　“不报。”安澜加快了脚步。

　　“为什么啊？”楚陈努力想跟安澜并排走路。

　　“不为什么。”安澜心想这人怎么就这么烦。

　　“你就没啥特长吗？”

　　此话一出，安澜脚步一顿，小学歌手大赛的冠军奖杯在脑中一闪而过。此时楚陈已经走到了她的旁边。

　　她又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道：“嗯，没有。”

　　安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次楚陈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安澜离开的方向，眼神黯了黯，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2016年8月31日云城开往明城的火车上

　　“马上要跟为师分开了，就没什么话想跟恩师说的？”

　　安澜看着楚陈欠揍的表情，跟一年前刚遇见他时别无二致。那时他们还是一见面就互相呛的“死对头”，没想到后来也变成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师徒”。

　　“嗯…谢谢你在这一年里帮我补习数学，在我每次快要放弃时给我鼓励，无论我们以后相隔多远，都要常联系。你永远都是我的楚老师，最好的楚老师。”

　　安澜一口气说完，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楚陈，仿佛是在求师父夸夸。

　　她其实早就把楚陈当作好朋友了，仅次于林艾君。以前每次都想着法怼他，现在马上要分开了，还是遂他的意一次，拍拍这臭屁。

　　听到“最好的楚陈老师”时，原本觉得安澜是在用“官方回复”敷衍他的楚陈心跳漏了一拍，像是稳行的小船突然转向，在水面留下一圈涟漪。

　　然而林艾君的一句话把他从玛丽苏幻想拉回了现实：“澜澜，你要是不想回答他可以不回答的…你这也太…”

　　“哎呀你懂什么，这是我徒弟给恩师的答谢！”楚陈害怕林艾君再说下去会把他浇个透心凉。

　　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为师只是担心，你跟为师不在一个学校，到时候高中数学那么难，没人帮你啊！”

　　安澜一头黑线——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你放心，我到时候会到处拜师的。”

　　楚陈一听不干了：“那怎么能行？除了我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的学习情况啊？谁监督你学习啊？万一你在那儿松懈了…”

　　安澜没听出楚陈话里的异样，认真严肃地回答：“我说过，在哪里都是要努力的。”

　　在哪里都是要努力的。

　　一切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个不合时宜的相撞，那句略带戏谑的嘲讽，那些挣扎着绝不向他低头的瞬间。

　　“害，还挺记仇。”

　　楚陈看着安澜的脸，五官柔和中带点俏皮，却总是说些认真严肃的话，好像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缜密的思考。

　　可偏偏他就喜欢她这不容置疑的样子，一双眼睛能穿透人心。

　　--

　　摩天轮观景台人潮涌动，巨大的座舱一圈圈平稳缓转，舒缓轻柔的纯音乐顺着晚风漫开，不少情侣依偎在透明舱内举着相机合影，缱绻甜软的氛围四处蔓延。

　　进仓后，林艾君拿出手机：“澜澜，过来拍几张照片，难得出来一趟，开心点嘛！”

　　安澜这次真心地笑了，刚才她看着小林和小宋关切的神情，还有跟在后面默默陪伴的楚陈，突然觉得比起心忧不确定的事，不如珍惜身边的他们。

　　　“这样才对嘛！好美！”林艾君边拍边称赞。

　　宋乔依眯了眯眼：“我说澜宝，你这情绪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安澜闻言，抬手捋了捋耳边垂落的碎发，唇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柔和笑意：“有吗？我只是觉得…有你们陪着真好。”

　　宋乔依刚想说她太肉麻，安澜包里的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

　　林艾君挑眉，直截了当地说：“肯定是谢昭，你就拿出来看看吧，也少点煎熬。”

　　安澜犹豫许久，指尖攥紧包的肩带，内心拉扯得厉害。

　　刚把自己哄好就又…？

　　僵持半分钟，她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悸动，侧过身拉开帆布包拉链，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四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顶端，发信人依旧是那个单字母Z.。

　　Z.：「虽然只见了六次，但每一次我都记得很清楚。」

　　Z.：「综合楼一次，开学典礼一次，办公室门口一次，汇演一次，医务室一次…今天算第六次。」

　　Z.：「（小猫道歉表情包）」

　　Z.：「吃冰的对胃不好。」

　　没有刻意讨好的话术，却戳中了安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先是被六次的细数惊到，再是被小猫萌到，最后，是那句“吃冰的对胃不好”。

　　他全都记得。

　　包括开学典礼那次，他那一眼真的是在看她。

　　下一秒，又弹出一条消息。

　　Z.：「我们慢慢来，怎么才算朋友，你说了算，好不好？」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来都是个没得选的人，出身没得选，蒙冤没得选，努力是否能得到回报也没得选，但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方才积攒的所有委屈、别扭、刻意疏远，在看见这两句话的瞬间，轰然崩塌。

　　大摆锤离摩天轮很远，谢昭根本看不见安澜，已经坐上了大摆锤的他此刻有些郁闷。

　　岑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兴致的神情，漫不经心地开口调侃：“你这也太能忍了，直接去找她啊。”

　　大摆锤开始缓慢摆动，谢昭的声音混着风声，听不真切，却很坚定：“她性格敏感，心里藏了很多顾虑，不能贸然找她。”

　　谢昭另一边的顾辛一：“我靠，这难道就是陷入了爱情的昭哥吗？！”

　　谢昭：“你少说两句。”

　　岑宥：“要我我就打直球，不搞这些弯弯绕绕的。”

　　谢昭：“你也闭嘴。”

　　江烟浔坐在岑宥旁边，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双手死死攥紧座位把手，把手粗糙的质地磨得她掌心生疼。

　　她追了谢昭两年多，排练时主动搭话、送水送零食，用尽所有办法靠近，可谢昭永远疏离冷淡，从来不会对她露出半分耐心，更不会像这般，隔着人山人海惦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