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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徐庆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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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庆推开门。
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灯——灭了。然后他看了看桌两侧坐着的人。展昭的眼睛已经睁开,但双臂还抱在胸前,像刚醒还没来得及换姿势。白玉堂坐直了,颊侧一道浅红压痕,正皱着眉活动被压麻的右手,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老五?你怎么也被关里面了?”
白玉堂没答。他站起来,肩上的被子滑落,堆在地上。他没有捡,绕过桌子,经过徐庆身边时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走出去了。
徐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雪中离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展昭:“……大哥叫吃饭。”说完也转身走了。
窟里安静下来。展昭坐了一会儿,俯身捡起地上的被子,叠了两折,放到床上。然后他看向床头,从枕下抽出那本蓝皮册子,捏了一下厚度,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夹进最后一页,合上,放回原处。
他回到桌边,正了正白玉堂坐过的椅子,目光从椅背、油灯、泥炉、壁上的水线、火墙的半截砖上一一滑过,最后停在窟顶那道缝上。雪还在从那里漏下来,细细的,地上已积了一寸厚。他看了那雪片刻,跨过去迈出了洞门。
展昭走后,细雪又飘了一天。
傍晚白玉堂从窟里出来,就看到蒋平正蹲在门口嗑瓜子。
“外面这么冷,你也不进去?”
“里面那么冷,你也不出来?”蒋平站起来看了看里面,窟里比外面还要暗上几分,没有灯,没有火,“你坐里面这大半日回味啥呢?”
“没什么。”
“真没什么?你俩……真没什么?”
白玉堂眼角抽了一下:“能有什么!?”
“真没什么……”蒋平拍了拍手,踏雪离开,“那你俩真辜负了这一夜大雪。”
雪停了有两三日,韩彰来了,没带包袱,只拿了绳尺。进来二话不说沿床和石壁量了一通:“你那册子呢?把尺寸记上。”
“什么尺寸?”
“打张宽床,这床一人还行,两人……”
“不需要。”白玉堂眼角又抽了一下。
“真不需要?”韩彰望望他,收起绳尺离开。
雪化了,卢方也来了,二话不说,先招呼人开始往洞前摆东西。
青石桌凳,紫竹榻几,檀木棋盘,花梨茶案……
“你不让我们再插手你那窟里,这些就放外面。明日,起个院墙,桌凳摆院东。院西靠山壁搭个竹庐,放榻和边几,茶案棋盘你要不愿放窟里也放那儿。这两口白瓷缸,就放洞门两侧,一口存水,一口养鱼。这浴斛,你俩商量好地方,再搭棚理管砌灶台。真认准这通天窟了,就好好在这儿过。”
白玉堂看向那只整棵楠木挖的浴斛,一人宽敞两人整好,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大哥费心了。有劳大哥再让人都抬走吧。”
卢方没看他,已是料到了,点点头答:“行。”又向刚才点的那些位置看了一遍:“不往里摆,就放外头,不占地……”
“……那把石桌石凳留下吧。”
“好。就摆这。等开春了,在坡上种上花,花前月下好对饮……”
“搬走。不送。”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石桌上的积雪堆了又化,化了又堆。
通天窟消停了,但白玉堂还是会来。泥炉煮茶,偶尔煮酒,洞前坐坐,洞中坐坐,有时在那半扇火墙前一站就是半日。
四个哥哥偶尔来看一看,后来也不来了。
湿冷的冬天异常漫长。
再后来,有一日,天晴得出奇。白玉堂终于决定沿着后山走一走,他自通天窟顶上经过,踏了踏那四块翻板,再往前向渡口走去。
走到一处岔口,他愣住了。在他印象里,后山通渡口只有一条路,弯弯绕绕的。而这里多了一条新路,石板很新,表面还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
他没有多想,踏上了那条新路,拐过两个弯便看到了渡口,比原本那条路缩短了一半多行程。
从坡上走下来时,他听见了凿木声。叮,叮,不紧不慢。
走近,看见几根新柱子已经立了起来,工匠们正在忙活。
韩彰蹲在底下修榫眼。徐庆架着横梁往上递,看见他喊了一声:“老五,你看这柱子正不正?”
白玉堂抬头看了一眼,柱间距比寻常亭子宽出半尺,顶还没上:“这是要盖什么?”
韩彰手上不停:“大哥说,以后包大人来了总不能在风口站着。先盖个亭子,里头放张桌子,人多也坐得下。”
“包大人为何来?”
“包大人不来,也总有别人来。他在此久居常住了,总有客人来。”卢方从渡口走来,手中捧着本蓝皮的册子。白玉堂瞥了一眼——《陷空岛飞峰岭渡口修缮志》。
“他不会……”
白玉堂继续往下走,石阶一直铺到水里。
从前这里是几块青苔石头,歪斜着伸进水里,靠岸全靠跳。
现在船停侧面,总有石阶可与船舷齐平,抬脚就能上岸。两侧各立着一根铁桩,铁环锃亮,新打的,还没生锈,只有稀疏几道绳痕。
铁桩旁边泊着一条船,不大,但船舱干净,甲板平整,蒋平正在打着绳结。看他过来笑道:“大哥还想将五义厅改成六义厅,图样定好了,就等你来写。看你病着,没去找你……”
“我没病。”
“你有病。”蒋平斩钉截铁,却又软下语气,“相思病也是病……”
“好。我有病!”白玉堂眼角一抽,声音突然就高了,“相思病!行了吧!我有病我乱折腾,你们跟着折腾什么!”他朝渡口方向猛地一挥手——“你看这渡口,这船,这亭子!有什么用!他能用几次!他能留多久!我把通天窟改了又改,又留住他了么!?”
声音在水面上散开,空气静了。凿木声也停了。蒋平没有说话。白玉堂的手垂下来,别过头去,看着那片新铺的石阶。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跟自己说话:“我留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