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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白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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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翻开了新的一页,空着,啥也没写。
就跟通天窟此时那么空。
搬的时候三个哥哥刚听说改了刑房来看,就见他将那堆说不清道不明的都扔了出来。
“不要稻草了?给你打张小床?”韩彰手痒。
“什么都不要!”
“牌匾也不要了?”卢方看那摔裂的粉白底牌匾惋惜,老五的字笔气纵横,可说是陷空岛一宝。
伸出头来看了一息:“不要。”
“夜壶马桶也不留?”三爷一向实在。
咬咬牙:“不留。”
于是,便空了。
他觉得这才合适,本来那就是个天然的洞窟,放什么进去都显刻意。要不是油灰不好铲,窗子不好拆,他一丁点儿痕迹也不想留。
腾空了,他觉得心里同样敞亮了。
腾空了,他觉得心里同样空空了。
夜里,月光亮晃晃的,亮得他睡不着,起来走一走,七拐八转地又到了通天窟洞口。
门窗关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不该关着,就都打开了。
月光从东窗照进去,栅栏的影子一道一道铺在地上。他站在窗外,影子投进去,叠在栅栏的影子上——像是他自己也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
他怔怔地看了会儿,捡起脚边裂了的牌匾,衣袖掸了掸上面的灰,借着月光也能看出来那字已斑驳褪色。
“大哥,咱可能遇着鬼打墙了!”三爷第二天晚饭还没好就急急的来了。
“怎么了?”
“我刚走后山那儿,发现通天窟顶上那块石板没了,我就趴那儿往缝里头一瞅,都回去了!”
“什么回去了?”
“原来那套破旧家具,旧马桶旧垫子又都回去了,还都原地……跟没动过样!咱们是不是遇着鬼打墙了?是不是我魔怔了,那里从来就没变过……”
卢方松了口气,捋胡子笑道:“老三,你放心,魔怔的不是你。他人呢?”
韩彰走进来,看徐庆有些懵便替他答道:“老五中午就坐船出去了。”
“完了,这又是要去偷什么!?”卢大爷心里慌得很。
第三天,徐庆来报喜:“大哥,五弟回来了,空着手,什么也没偷。”
第四天,韩彰来报忧:“大哥,五弟又走了,还带了口大箱子。”
“这要偷多少东西?”卢大爷手也抖得很。
“大哥,他要偷东西倒好……”蒋平悠悠说道,“就怕他是要去偷人——不,绑人。”
卢方提心吊胆半个月,终于将五弟盼回来。见他空着手,啥也没拿,箱子也没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多半。
“这是没绑成?”蒋平诧异。
这次回来,白五爷变了,跟通天窟般,变回原本样子。读书练功喝酒,等着二哥给炸鱼来烤,后山也不去溜达了,像是这世间没来过猫。
“我看老五的魔怔好了。”卢大爷欣慰。
“老五魔怔过?”韩彰停下笔,往前翻了几页,上次炸鱼大概四五个月前,大概明白了。
“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魔怔了。”
四爷笑笑没说话。
只踏踏实实消停了三四日。
猫来了。
展昭这次绕行前门码头上岸,直奔五义厅找卢方:“卢大哥,韩二哥的火药还剩多少?”
“怎么?”
“襄阳王的冲霄楼炸了,现在朝廷在追火药源头。”展昭说,“邸报上说,残留的药粉提纯得极好,市面上买不到这个成色。”
卢方想起老五带走的那只箱子,没立时接话,缓了缓才问到:“展大人,是来查案还是来拿人?”
“……”
“查案,肯定配合。拿人,不能给你。”
展昭沉默片刻,再开口语气缓和许多:“此案未交至开封府。”
卢方一怔,拱手深揖:“展大人大义,我卢方代五鼠承这份情。二弟,我来劝,火药会销得渣都不剩。五弟,我也会好好训他,定让他知道利害。”
“卢大哥,最好这些时日都不要再让他离开陷空岛。毕竟那是襄阳王,查此事的不止朝廷。”
卢方又是一揖:“我定寸步不离看着他。”
“看不住……”展昭想了想,“给他找点儿事情忙起来。”
卢方笑了:“这倒不难。”
展昭从五义厅出来,沿着坡道往下走。
走了十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刚经过的岔路口,又抬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最终他还是握紧巨阙折返回来,拐上了通往后山的路。
他踏上那条石板路,将那四块石板依次踩过,实的。用剑鞘敲了敲,下面还是空的,只是消息机关没打开。
起身环顾四周,只听脚下咔吧一声,石板翻转。都没来得及压下嘴角的笑,他便落了下去。
窟里有些暗,不黑,顶上缝里漏下的光,窄窄的照着旧桌椅。
他翻身从软垫上起来,拍去身上尘土,拿起了那把破茶壶。
“展大人这次来做什么?”声音隔着封死的窗户传进来,有点儿远。
“路过。”
外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是来查案?”
“不查。”
“也不是来抓人?”
“不抓。”
“那是来报信的?”
展昭没回答。
“没想到展护卫也会行徇私枉法之事。”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长着心的人?”
外面没了回应。
但展昭知他没走:“襄阳王道貌岸然,残暴不仁且包藏祸心。任谁都会说一句,炸的好!那炸楼的人也该知道,此行于公义是替天行道、大快人心,于法理却是滔天大罪、罪不容诛。我恼他明知故犯,也敬他心有大义,便有心想救他护他。许他行大义,不许我徇私心?”
外面沉默良久,开口语气沉沉的:“我没你说的那么……”
“我说的不是你,是炸楼的人,楼是你炸的?”
“你这意思,认夸还得先认罪?”
“五爷自己掂量。”
“我没什么不敢认的。”这话说得傲气十足,磊落坦荡,却急言急语生怕稍有迟疑就断了,“罪我认,夸我认,你的私心我也认。”
“好,你放我出去。”展昭握紧了手中的剑,“这话我要面对面听你说。”
“你别得寸进尺……”外面却是虚了,话音随脚步声渐渐远去,“你就老老实实在里面呆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