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厅里重新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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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重新热闹起来的时候，无意推开门，步子比走的时候快了几分，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潮红，似是与自己较了好大一场劲，鼓足勇气前来。她走到厅中央，没看任何人，先看了一眼重阳。重阳点了一下头。
无意把碟子搁在桌上，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这是七红花的藤曼。”
“七红花？”有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茫然。
“七红花藤沾了伤口，毒入血脉，七天就能让人内力散尽。”无意的语速快起来，似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往外倒“花汁提纯之后药性翻倍，三息之内就能让一个内力深厚的人运功如陷泥潭，越使劲死得越快。阁主丹田空成那样，绝对中招了。”
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些年轻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歪了歪头，像是在脑子里翻找这个名称——七红花？什么花？没听过。
有人低声问旁边的师兄：“那是什么东西？”师兄也皱着眉摇了摇头，显然也是头一回听说。
”小姑娘不会是瞎编的吧。“
”是啊，我押了这么多年的镖也没听过这玩意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另一边，靠近上首位置的那一片安静得不太一样，几个年纪稍长的弟子面色微变。
“那……那是你们见识少！”无意上手叉腰，眼神坚定，手指却在桌沿上微微抠了一下，指甲盖泛了点白。她面上看起来利索，其实心脏跳得比说话还快“提纯的法子极难，而且它早就绝种了。你们猜，当年哪个门派最爱用这玩意儿？”
没有人接话。
“朔风国，笸箩门。”
这三个字一出口，厅里年轻弟子们的表情依旧茫然，正要继续与无意拌嘴，此时熊邦却放下了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不重，却让整间大厅的喧哗像被截断了一样，倏然安静下来。他站起身，目光在厅内缓缓扫了一圈。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分量：“都散了吧。”
“长老——”
“出去。”熊邦重复了一遍。那些年轻弟子虽然不解，却没有人敢再多问。他们陆续起身，鱼贯而出，临走时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厅中央那个捧着碟子的小姑娘，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人很快走空了。厅里剩下熊邦、熊吴、胡古月，还有几个年纪较长的弟子。重阳和无意站在桌边，没有动。沈晏还倚在柱子旁，半阖着眼，像是打算就这么站着听完。
“沈先生，重东家，还有这位无意姑娘。”熊邦转向他们，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今日之事，多谢三位出手相助。天色已晚，我已命人收拾了客院，还请几位先移步歇息。具体事宜，明日再议。”
重阳看了一眼无意，无意正捧着那碟残渣，像是还没从方才那股劲儿里缓过来，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大人物恭敬地邀请做客，这简直和阳哥一样的待遇。她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
………………
客院不大，但胜在清静。院墙不高，墙角种着一丛矮竹，被风吹得沙沙响。两间厢房隔着院落相对而立，门窗都擦拭过了，檐下挂了一盏新换的灯笼，火光暖融融的。
沈晏跟在她们身后进了院子，目光在左右两间厢房上扫了一下，没有多做停留，抬手指了指左边稍小一点的客房“我住这间。”他说完便推开房门，迈步进了屋，门在身后合拢，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缝，漏出里面烛火的微光。
无意和重阳便自然入住了稍大的那一间客房。门板合拢的瞬间，钟无意后背重重抵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整天的紧张都从肺里挤了出去。
“阳哥——”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刚刚我好紧张啊，要不是你提前给我看了朔风国的毒物资料我都不知道，开卷考试就是爽！”
重阳并不知道“开卷考试”是何意——无意的嘴里总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她也习惯了，没有追问。
“不过阳哥，”无意把碟中的糕点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道放在桌上，“你觉不觉得熊吴长老反应有点问题？今天他都一惊一乍的，说到七红花别人都反应大得很，他倒是平淡的很，一看就有问题。”
重阳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她把茶杯端起来，没有喝，只是搁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像是借着那点温热的触感在想事情。无意也不催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小口小口地抿。
“有这样的反应只说明一件事——他早已知道这事。”重阳开口了，声音不高，“今天下午我去了祠堂，发现了阁主的真正死因。
“诶？”无意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这么快？”
重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烛火照亮的木纹上，“凶手把阁主垫在蒲团上面，靠近胸口的位置垫的很高，同时把四肢绑在四周的柱子上用以固定身体，在房梁上悬一把剑，把绳索通过透气窗绕到窗外，这样他在窗外飞一个飞镖，剑直刺阁主心脏，同时刺穿蒲团，所以祠堂中的蒲团才不见了。“
无意眼睛雪亮：”我懂了！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这样就可以逃脱追捕。“
重阳点了点头：”很贴切，但后续还需要把阁主改变姿势，那就得看看出入这祠堂的名单了。“
无意以拳击掌：”懂了！盘时间线！“
就在这时，院门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路过的，是朝着她们这边来的。重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门板上。敲门声响了。
重阳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顿了一下。沈晏站在廊下，脸上那些精致的妆容已经洗净了，露出原本的容貌——眉眼的线条显得更清晰，少了几分妖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清冷和少年气息。他的发髻也拆了，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只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住后脑，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红衣也没有好好穿着，而是披在肩上，像是出门时随手一搭。里面是一套白色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削瘦的颈线，烛火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暖融融的轮廓里。
这种装束，即便是在江湖上那些出了名放荡不羁的人里也少见——穿成这副样子，不是亲近到一定程度的人，不会在深夜以这样的模样敲响对方的门。
重阳握住门框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她没有让开门口，也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视线，语气平平的，像是点评一件不合规矩的事：“沈先生这副打扮出现在女子屋前，似乎不太妥当。”
沈晏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铅灰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比白日里更深、更静。
他把手里的匣子往前递了递。“龟栖子。”他说，“上品，我这里管够。”
他的目光从重阳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张桌面上——那两杯茶、那只空了的碟子、被无意摆得歪歪扭扭的药瓶——然后收回来。他的语气懒懒的，不带什么情绪，但那匣子递过来的姿势里，藏着一点“你收不收”的试探。
“你拿这个来，是想谈什么？”重阳问。
沈晏偏了一下头，隔着廊下被夜风吹得晃动的灯火，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谈合作，还有谈情报。”
重阳依旧冷着脸，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那件松松垮垮的红衣上，又从红衣落到他领口那道微微敞开的缝隙上，然后收回来。“把你的衣服穿利索了再进来。“
沈晏叹了一口气，他把手里的木匣子递向一旁。无意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接住，抱在怀里，低头一看——匣子没合严，露出的那截龟栖子断面纹路细密匀称，确实是上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重阳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抱着匣子退到桌边，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观察。
沈晏不慌不忙地垂下目光，把披在肩上的红衣拢了拢，把胳膊伸进火红袖中，指尖又沿着衣领的边缘轻轻理了一下，抚平一道道褶皱。木簪插得随意，随着他的动作连带着带落几缕墨色的发丝从耳畔垂落下来，半遮着那张洗干净了妆容的脸，在暖黄的烛火下，眉眼被发丝的阴影半掩半露，清冷里浮着一层说不清的妩媚。
重阳站在门内，握住门框的指尖在木头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灯光太暖了。距离太近了。她可以闻到馥郁的花香，本应是霸道，甜腻的香味，而此刻此景却称的他更加诱惑。
沈晏抬眼，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道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光。他站在门外的廊下，夜色从背后渗过来，裹着他的后肩和散落的发尾。
“重东家，现在可以了吗？”他问。声音依旧懒懒。
重阳收回目光。她松开门框，向后退了半步，让出门口那条窄窄的通道。“请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