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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窥探   城南精 ...

  •   城南精神病院,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坏疽。
      这是一座偏老旧的建筑,地处偏僻的望星山的山脚,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那里。周围树木环绕,枝叶交错遮蔽了天光。不知道为何,此地连鸟雀都鲜少能看见,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安静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宋星凝推门从车上下来,关车门时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脚踩在湿滑的腐叶上,生怕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似乎是怕会惊扰了这片死地里的什么东西。
      跟在他身后是作为万年不请假,被称为院里公认的“第一劳模”的易医生,今天破天荒的翘了班。陪着他到这种荒郊野岭的鬼地方,当地上的泥水沾到他锃亮的定制手工皮鞋上,皮鞋被溅得斑驳不堪,他眼前一黑,认为自己作为朋友真的是感天动地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么久为宋星凝做的事都可以感动全国了。不过,到底是多年的好友,这么大的事帮忙也是应该的。
      这座精神病院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连感应门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开到一半时还卡顿一下,才极其不情愿的缓缓往两边打开。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霉味,直冲鼻腔。门口的前台有两个小护士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全都懒洋洋的,百无聊赖,应该是长时间也没有人会来,才会这样散漫。
      门口的地毯上沾满泥水,有些泛黄的白色瓷砖地上有几个杂乱的泥水脚印,应该是保洁还没有及时收拾干净,墙壁上也都沾着污渍,日积月累下来已经成了无法去除的污点了,上方的白炽灯时不时闪烁一下,看起来是电路接触不良。不过,频率不高,不太影响日常使用。因此,这里的人不到彻底无法使用怕是都懒得去管。
      这里的精神病人大部分都是无依无靠,无牵无挂的,也没有什么家世背景,没人管才会被送到这里,靠每年的那点微薄的政府拨款才得以勉强苟活。
      说它是精神病院,反倒更像是一座被文明社会遗弃的牢笼,困住他们,不让他们影响到其他人的日常生活,保证社会的秩序和安定罢了。
      所以,其实这里说到底有很多地方不合规,但没人细究,也就无人在意了。
      宋星凝和易寒两个的外型条件还是很优越的,气质出众,也与这里灰暗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那两个小护士总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们。一直到等到他们走到前台,才赶紧收回视线。
      其中一个小护士收回打量的目光,懒洋洋问他们:“请问,有预约吗?”
      易寒露出职业性的微笑,递过证件:“有预约的,我和他要去看望一下刘于雯。”
      听到这个名字,两个小护士对视一眼,眼里划过一丝意味深长。
      跟刘于雯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的,是那场轰动一时的豪门纵火案。
      当初,那场大火不光夺走了三个人的生命,还牵扯到豪门世家和小说一样的复仇因素,这件事在微博上挂了近一个月,这种大新闻她们自然是知道的,对于刘于雯是那场大火的始作俑者也是知道的,那个女人进来前就苍白消瘦,像受了极大的惊吓,看起来惶惶不安的。不过,她毕竟害死了人,所以,没有人同情她。只是出于幸灾乐祸和好奇就有人去问过她关于那件事,可是,她口风非常紧,什么都不说。
      慢慢的就没人关注她了,因为,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存在感极低,仿佛都快要被人彻底遗忘了。所以,有人提出要见她,两个小护士都感到一丝意外,这里常年没人管,大多数流程都不是很正规,不过,这样的好处就是轻而易举的便能见到刘于雯,省去不少的麻烦。
      小护士让他们稍等片刻,随即拨通内线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几分钟后就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一边的走廊走出来。黑框眼镜,胸牌写着“陈晨”,女Alpha,看起来四十出头。
      她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宋星凝脸上多停了一秒询问:“就是您二位要见23号刘于雯?”
      易寒点点头:“是。”
      “那请随我来。”
      走廊上也十分安静,交叉口有多面反射镜,方便工作人员观察到多条走廊。走廊里灯光昏暗,白炽灯时不时闪烁一下,发出电流的滋滋声。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污渍,不知什么时候踢上去的灰暗脚印,以及一些干涸已久的苔藓,皆遗留了深深的痕迹,也是别样的象征着岁月的陈旧印记。
      陈医生是个健谈的,边走边向他们介绍着。
      “她进来的时候精神就不太稳定。鉴定报告来的也快——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大案子,流程是要走很久,她那份一个星期就下来了。后来,办案的警察来过几次,什么都问不出来,再然后就不来了,草草结案,就不了了之了。”
      走到走廊尽头,经过严森的隔离门时,陈医生拿出卡“咯哒”一声,门开了。
      病房门依旧是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的。
      陈医生率先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进去。
      “23号,有人来看你了。”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墙上和地上包了一层软垫,不过看起来都已经陈旧泛黄了,还脱落不少,露出了里面的墙皮,其中一块墙上似乎刻着字。歪歪扭扭但又密密麻麻的。宋星凝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些字很多都不成形,只有九这个字,反反复复的写又被划去,要很仔细看才能依稀能辨认出来 。
      刘于雯穿着病号服,她已经瘦到皮包骨头的程度了,病号服挂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挂在一副骨头架子上。她头发稀疏,脸色蜡黄憔悴,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她眼睛很大,在那张过分消瘦的脸上大的过分突出了,她抱膝缩在角落里,眼神涣散,看到有人进来,她猛地一颤,整个人开始发抖,死死的抱住自己。
      陈医生检查了一圈病房里,确认没有什么危险物品就出去了。离开前,她说。
      “尽量不要刺激到23号,你们只能待20分钟,有任何事可以叫人,门口我让护士守着了。”
      “好。”易寒回应。
      陈医生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刘于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只露出两只眼睛,目光从易寒脸上快速掠过,随即看向宋星凝,她的眼睛死死钉在他的脸上。随即她猛地瞪大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当初她从法庭上被带下去时,就是这个人从原告席上冲下来,往她眼前扑,撕心裂肺的哭喊着,问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当时一刻不停的道歉,还朝他跪了下去,一遍一遍说“对不起”。
      而此刻,这个人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她不可抑制颤抖的更加剧烈,神经质的扣着手指,指甲翻开,把手指扣到流血,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的不断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罪……我是罪人”
      宋星凝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已经几乎看不出曾经娴静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点,他开口说道:“刘于雯,看着我。”
      刘于雯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满眼惊惶的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我今天来,不是来逼你的。”宋星凝缓缓走近她两步,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我只想知道当初的真相。你是被人逼迫的,对吗?你有把柄在那人手上,对不对?”
      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了她,她开始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衣服因为她的大幅度动作在身上晃动,露出满是旧伤和新伤的肌肤,她尖锐的叫起来:“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罪!我不能说……不能说!”
      宋星凝深吸一口气,沉默了一会。他心里明白,她因为药物的影响,神智已经不大清醒了,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
      他沉默了一会,才再次开口:“你已经毁了,不是吗?还要害了它吗?你该怎么保证他会遵守约定呢?”
      刘于雯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极速收缩,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恐惧更甚。她像是被触动了某种禁忌的开关,突然她发出一声绝望的,不似人一般的尖锐的嘶叫:“不!不要!”
      “它很想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刘于雯的嘶吼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她低声呢喃着难以分辨的词句,很快陷入了一阵沉默,眼泪一颗一颗的砸下来。
      宋星凝趁热打铁,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我想你也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刘于雯的哽咽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他能逼迫你干这样的事,难道就不会反悔吗?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魔鬼身上,要不要……试试相信我?”
      刘于雯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睛里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种情绪,惊恐、害怕、挣扎、绝望——眼看着,她的态度似乎终于松动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即将要说出什么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浑身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双眼一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随即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恰在此时,陈医生推开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出声提醒道:“时间到了,两位。”
      宋星凝回过头看向她。门外的走廊灯在她身后投下一个斜长的影子——她应该是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因为门缝里漏进来的那道光,在地上停留的时间比她推门的时间更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心下了然。
      身边的易寒还要说话,被他不动声色的按住手臂,后者不解的望向他,他只是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易寒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跟着他走出了病房。
      走廊依旧阴冷,宋星凝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想起陈医生胸牌上“工作十年”的字样,想起她说“鉴定报告来的快”时像是在陈述天气的语气。
      他心里瞬间有了思量,这里的水比他想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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