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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蓄谋 宋星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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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凝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非常狼狈——几乎浑身湿透,薄薄的布料紧贴着单薄瘦削的身子,垂落的发丝黏在脸上,眼眶通红,泪痕阑干,脸颊高高肿起,两个巴掌印尤为刺眼,唇角破了,还有点血迹凝固在那里。
一直穿长袖,总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他,此刻,故意把衬衫袖口卷起了一截,不经意的露出自己细瘦的小臂,上面有着今日被任札抓住胳膊时留下的鲜红的指印和指甲的掐痕,底下还印着一些旧伤,还没完全消退,最严重的还要数那两个烟头烫过的地方,没有及时涂药处理,留下了两个极深的疤痕。
这样最真实,必然能激起陆以时这种上位者的保护欲。这样,他就会顺理成章为自己去冲锋陷阵。
他就是在等一个人看见那些。
陆以时进入保安亭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他,浑身是伤,形容凄惨,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但看着他整个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宛如一只惊弓之鸟一般,看起来惶惶不安。
陆以时心口疼的发闷,眼眸中划过一丝森冷的狠厉,但随即就弥漫起浓浓的担忧和疼惜。他人高腿长,几步就来到宋星凝身边,在他面前蹲下,动作极轻,似乎生怕惊扰了他。
宋星凝双眼无神的看向他,自然从他眼底看到了快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那一刻,他明白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宋星凝嗫嚅了两下,才很小声的开口,试探着呼唤他。“陆先生……”
陆以时尽量把声音放的轻缓,就怕吓着他,开口回应他:“嗯。我来了。不怕。”
“陆先生……”宋星凝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试图寻到一丝安心,像落水的人般牢牢攥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能……能带我离开这吗?我,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好。我带你走。你什么也不要怕。”
陆以时轻轻的将他扶起,让他半倚靠着自己的肩膀,带着他离开了保安亭。
直到跟着陆以时坐上车,宋星凝才显得稍稍安定一些。
陆以时为他的伤感到担忧,因此,关切道:“我先带你去警局立案,做伤情鉴定,家暴毕竟不是小事,到时候要离婚或者告他的话,这是很有必要的。然后再陪你去医院做检查和治疗,好吗?”
宋星凝却像是被某个字刺痛了,捂住耳朵,连连摇头,情绪也有些激动:“离婚?告他?没用的……没用的!我逃不了的,他不会放过我的!”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陆以时望着他失控的样子,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他不敢想象,宋星凝到底经历了多少折磨,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早该知道的,任札那种人,无耻又下作,怎么可能一心一意的善待他。而自己也是个胆小怕事的懦夫,为了区区伦理纲常和害怕那些所谓的世俗目光,就躲在国外三年,让他落入人渣的手里,受尽苦楚。
因为,自小的家教让他做不出夺人妻的事,所以更加不敢正视自己龌龊卑劣的感情,以为只要对他的消息不闻不问,时间长了,自己就能放下这段感情。
但感情之事,又怎么可能被轻易左右呢?
比忘却先生出的,却是绵延不绝的思念。
在确定此生非他不娶后,便急忙回国,跟任札套近乎,主动给他抛出橄榄枝,让他搭上陆氏的船,给任札的每一笔合作,每一个资源,也只是为了保障宋星凝的物质生活,能让他更轻松一点。
二人高中还是室友,混成兄弟也是十分容易,能攀上这样一根高枝,任札自然十万个愿意。而几乎每次聚会陆以时都去,就为了见一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好解相思之苦,顺便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趁虚而入。
而现在,大好的机会主动摆到眼前,自己又怎么可能白白放过。
如果,那样滥情卑劣的小人都能成为他的丈夫,那自己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陆以时想到这里,心中愈发坚定了上位的打算,动作也愈发轻柔的拉住宋星凝的手腕,将他朝自己拉近了些,抬眸与他对视,却见他并不抗拒自己的动作,只一幅受惊过度,六神无主的样子,便得寸进尺的把人揽进怀里,想要给他一点安慰。
陆以时其实也拿不准宋星凝的想法,但他总要试一试,哪怕最后被拒绝了,也没关系。
“我可以帮你。”他一只手虚环住他纤细的腰,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嗓音温柔中带着试探,“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宋星凝埋在他胸口小声抽泣了一阵,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许,这时,他像是忽地反应过来自己与陆以时的姿势实在过于暧昧,于理不合,便急急推开了他。
“陆先生!”宋星凝垂眸偏开头,下意识掐紧手指,有点慌乱和不知所措,“我……你愿意帮助我……我感激不尽。”
陆以时被猛地推开,一时居然生出几分不舍,手指无意识蜷起,正开口想说些什么。
不过,宋星凝的话比他更快一步出口。
“但我想,他只是一时糊涂。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宋星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沉默下来。
说完后,他便扭头看向车窗外,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以时。
可其实是为了透过车窗的反光偷偷观察陆以时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轻易的松口答应。
陆以时着实没想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都足以碾压任札那个渣滓。
偏偏没有料到宋星凝还对他余情未了,不由的心中大为震撼,他怎么会听不出这是宋星凝委婉的拒绝,随即便是满心苦涩。他们从前的交情宋星凝大概是忘了,所以,他一时不愿意接受自己是正常的,但是,他想不通,任札都那样对他了,为什么还不愿意离婚?
他看着他,侧脸上那道红肿的指印,看着他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的烟头疤痕——他被打、被烫、被羞辱、被控制、被按进浴缸差点溺死,然后,“他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让家暴男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的概率比他陆以时一夜之间变成乞丐的概率还低。
不过,他清楚,自己也做不到去逼迫他改变想法,只能低低的“嗯”了一声,可心里已经开始打算用其他方式帮他了。
车内沉寂了片刻。
宋星凝当然没有错过陆以时眼里的落寞和不甘,他要的,就是他的不甘心。不甘心是比喜欢更长久的东西,只要他不甘心,身为男人的胜负欲被激发出来,就一定会去对付任札。
他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自然是一清二楚,做戏要做全套。
虽然,他不清楚陆以时对自己的感情是从何而来,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戳破窗户纸的时候。
况且,有些话光嘴上说是不够的,他也要看看陆以时能为他做到哪种程度,自己则等着随机应变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