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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挣脱 很久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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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从地板上撑起来。手臂还在抖,他咬着牙,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他走到玄关那站起来那盏灯下面,站了一会儿,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他抬起头,从鞋柜旁边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红肿的半边脸,裂开的嘴角,凌乱的头发,肩膀上的指甲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他终于收回视线,转身往浴室走去。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着。
他把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水温还没有热起来,但他没有调。
他需要冷水。
让自己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明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水声被一种声音盖住了。浴室的磨砂门外,有人有力拧了好几下门把手。
没拧开。他反锁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随即就是一声巨响,门剧烈的颤动着。
然后,任札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过来,闷闷的,带着酒气和不耐烦:“锁门干什么?滚出来!”
宋星凝没有动。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肿胀的脸、划破的嘴角,形容狼狈。
但那双眼睛却很沉静,眼神坚定。
他伸手关掉水龙头。浴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了,安静到能听到门外任札的呼吸声,能听到他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咚咚咚”的跳。
门外的人暴躁的开始拧动,门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门被又拉又拽,那人似乎恨不得当场把门拆下来。
“开门!你他妈聋了?”
宋星凝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为了不会进一步激怒他,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一点勇气,才去打开门。
“怎么?在洗手?你也嫌自己脏,嗯?”任札冷嗤一声,伸手一把死死揪住宋星凝的头发,宛如拖死狗一般,拖着他到了浴缸边,“来!老子帮你洗洗干净!”
任札拽着他的衣领,使劲把他丢进了浴缸,随即打开莲蓬头,冰凉的水浇了宋星凝一头一脸,虽然现在天气并不冷,但被这样浇上一身冷水,还是让宋星凝打了一个激灵。
他想爬起身,任札哪里会放过他,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按进了水里,凉水就这样猝不及防灌进口鼻,宋星凝剧烈的挣扎起来,两只手撑住浴缸底部想要起身,两条腿胡乱的踢蹬,膝盖撞在浴缸壁上,磕的青一块,紫一块。强大的求生欲从而激起了他的爆发力,迸发出的巨大力道居然真让他挣脱掉了任札的钳制。
任札一时不察,被他推的往后踉跄几步,一脚踩在水里,重心不稳,就滑了一跤,重重跌在地上,摔的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的。额头还在墙上的雕花装饰物上磕了一下,尖锐的装饰磕破了他的额头,鲜血顺着伤口的窟窿淌下,从脸颊滑落,滴落到地板上,他眼前一阵发黑,头晕目眩,半天缓不过来。
宋星凝扶着墙壁撑起上半身,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但只一会,他就强行压制住咳嗽,他混沌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字,跑。
必须要跑,他心里明白,一旦等任札缓过神,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惨无人道的报复。
思及此,他赶忙伸手抹掉脸上的水,几乎连滚带爬的从浴缸里翻身爬出来,看都不看任札第二眼,随即抬腿就朝门外冲,脚踩在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趔趄,哪怕几次差点摔倒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
任札伸出胳膊拽住他的裤脚:“你他妈还想……啊——”
宋星凝没有犹豫一脚踩住他的手,还丝毫没有收力的狠狠碾过他的手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因为十指连心的剧痛,爆发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他在玄关处捡起自己掉落的手机,鞋都没穿,就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宋星凝不知道任札会不会追出来,但他一刻也不敢停留,赤着脚在路上狂奔,直到在路上遇到巡逻的保安,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保安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扶着他到了保安亭,简单询问几句,大致了解前因后果,本想帮他报警却被宋星凝拒绝。
他拿出手机,仅犹豫了半分钟就给陆以时拨去电话。
在等待电话被接通时,保安拿出纸杯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他接过杯子,低声道谢后,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划过他的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平复,脑中迅速构思好了该说的话和语气。
直觉告诉他,陆以时一定会接电话并且会帮助他。
陆以时在老宅跟老爷子谈过事后,便离开了,得知发小季行伍今晚回国,就在诺尔的顶层专属私人包厢他接风洗尘。
季家和陆家是世交,两人毗邻而居,从小一起长大,上一样的学校,虽然性格迥异,一个活泼跳脱,一个柔和内敛,却也是有着旁人难以相比的情分。
二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叙叙旧,伴着夜色,听着小提琴手演奏的悠扬的乐曲,开上一瓶小有年份的滴金酒庄,清甜温润的酒香弥漫,二人小酌一杯,也是一种消遣。
陆以时跟季行伍谈论着最近投资的行情,一只手刚端起酒杯,还没喝上一口,手机设置的特殊铃声就突兀的响起了。
陆以时大学毕业就出国了,一去两年,回来后,他变得更为沉稳,并且向圈内人告知自己已婚的事,他从未带自己的夫人出现在公共场合,外界对其的猜测也是众说纷纭,但这个人到底是谁,根本没人知道。
但季行伍知道他肯定没结婚,这样做只是为了杜绝其他一切异性,但他很好奇能被陆以时这个“性冷淡”捧在手心里的人会是谁,所以不止一次撺掇着他把人带出来见见,陆以时一直都用同一套借口——“我夫人胆小”、“你们会吓着他”。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季行伍好奇怪过很多次,都被陆以时挡了回去。
陆以时说那些话时,唇边漾起浅淡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如初春冰雪消融般,显得异常柔和。
季行伍有些讶异的挑挑眉,看着一向稳重的陆以时猛地放下酒杯,着急忙慌的摸出手机,反复确认了几遍电话号码和备注后,他就知道有情况。
“你家那位?”季行伍非常的八卦,往他那边靠近了几分。
陆以时微微一笑:“还在追求中。”
说罢,还对着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
季行伍了然的点点头笑着对他说了句意味深长的“加油”,便不再出声。
陆以时捏着手机,深呼吸两下,感觉自己的心跳没那么剧烈了,这才接通电话,还没等他开口,听筒对面就传出宋星凝充斥着破碎和惶恐的哭腔。
“陆……陆先生……你能不能……救救我……”
陆以时脸上温和的笑意逐渐消失,皱起眉头,变的格外凝重:“你怎么了?别急,慢慢说。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好吗?”
“任札他……他打我,我跑出来了……我好怕,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宋星凝抽泣着,嗓音嘶哑,语调哀求,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现在在御水澜庭……的保安亭……你能来吗?”
“别怕……我马上就来,十五分,不,我十分钟以内就到,你别乱跑。乖。不怕。”
陆以时又温声安抚了宋星凝几句,便挂断电话,抬腿就急匆匆朝门口走去,他忽地想起,随即略带歉意的看向季行伍:“抱歉,我还有些事要办,今天你随便喝,记我账上。我下次再陪你。”
季行伍毕竟跟他相处多年,跟他很有默契,自然没有让他为难,也没有过多询问什么,十分自然的举杯朝他道:“没事。你先去忙。大不了下次你把你酒窖里的珍藏拿来给我喝。”
“没问题。”
陆以时丢下这句话就心急火燎的推门离开了。
果真,不过十分钟,宋星凝就看到了那辆眼熟的布加迪疾驰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随意的停靠在路边,车上的男人连熄火都来不及,就赶忙下车,朝保安亭快步跑来。
比他预计的,还快了两分钟。
宋星凝看着那个人——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衬衫皱皱巴巴的,精心打理的发型被风吹乱了。从灯光里朝他跑来。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电显示:任札,这已经是第四通电话了,屏幕上伴随着各种恐吓威胁的消息连续的发。
他皱了皱眉。
宋星凝盯着那个名字闪了三下。他的手指顿住了,沉默着,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了,那扰人的电话铃声和威胁一起消失了。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抬起头。
陆以时已经跑到保安亭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