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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问雪辞别竹风寻找答案 夜归族千年诅咒终现世 天还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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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竹风就已起来,他将收拾的干粮和银两装好,甚至将提前给问雪订做的两身新衣裳都装了进去,最后又偷偷将问雪的束发带放进她曾送他的生辰礼物荷包里,塞在怀里最靠近心脏的地方,他想留个念想。
这些问雪当然不会知道,只在梳理青丝时才想起,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最后只得用红绳子勉强系好。
竹风又安排好了马车在外面等着,等他们出来,将包裹交给风临海,自己扶着问雪上车,又好生嘱咐了好久,直到天大亮,才恋恋不舍的放下车帘,风临海看了他一下,俩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想法,风临海对他笑了一下,驾着马车离开。
竹风一直伫立在原地,落寞的看着马车远去,直到路上再也没有马车的影子。
风来,卷起路上的黄土掩盖上了车辙印子,他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风临海带着问雪一路向北走,过了雪山,穿过百川,躲过冻雨,最终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古密竹林。
竹林幽深,重重叠叠,阳光好像被什么阻拦着,无法顺利落在竹丛,里面只剩清冷与黯淡。
残败的古旧遗址,散落在竹林各处,灰扑扑的,不仔细根本看不出,风临海握着问雪的手,带着她一点点往竹林深处走去。
不知道过了几道弯,他们终于在一块石碑处停下,问雪抬头看,上面用古字体写着夜归……,下面的字问雪看不懂了,风临海告诉她,这里是曾经因始祖犯下过错,被天降惩罚,死后埋在这里的族人。
二人郑重点香,叩拜,正准备起来时,却见石碑突然震动,它带着他们站立的地面也开始晃动起来,临海一把拉过问雪,将她带到安全处站好,两人朝石碑处看去。
石碑下有清泉流过,泉水清澈,水中有大大小小石块,因久无人踩,上面已经布满青苔,池水不深,倒是不小心滑湿了脚,湿哒哒难受是肯定的。
风临海还没等问雪反应过来,便抱着她脚尖踩上石面借力,越过泉水到了对面洞口,才放问雪站好。
这里常年不见光,四周特别昏暗,问雪有点害怕黑,偷偷拽住临海衣袖。
临海轻笑着,握起她的手,安抚着,又在四处转着,终于找到一根半截断裂的树枝,用火折子点燃后,牵着她稳当当的向洞里面走去。
借着火光,他们慢慢往里走,里面除了一个个棺木整齐的摆列在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就在他们要转身出去时,有一块玉石一样的牌子泛着幽蓝色的光吸引着他们过去。
临海拉着问雪慢慢走过去,只见玉牌上写着的是夜归族诅咒的由来。
问雪看不懂古体字,临海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此族本是山间精魄,但因始祖贪求长生,铸下大错获罪于天,天降下惩罚,覆灭族群大半,剩下流落在外的同族,被诅咒获得不老不死,不死不灭能力的同时,没有法力,终生不得所爱,永生永世徘徊人世间赎罪……”
“始祖当年究竟做了什么,遭受天道这么重的惩罚?难道真就是个死局,没有解脱之法了?”
问雪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临海朝她无奈的摇摇头,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能不留活路,我们再找找,肯定有破解的方法。”
问雪很坚定的说出这句话,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必然。
有其因必有其果,始祖种了这个因,那么肯定有解决的果,她相信,她来到这个世界绝对不是什么机缘巧合,肯定有什么原因。
临海看她这么坚定,跟她一起找起来,俩人在玉牌上前前后后来回翻找多少遍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两人决定继续往里面找,问雪反而镇静下来,她把心一横,拉着临海往里走,借着火把四处找,终于在古墓最里面,看到暗几上,有几本古籍,问雪接过火把,让临海翻找,不知道翻了多久,还真给他们找着了。
只见古籍最后一本书上,最后一页用很小的字写着破解之法:
“”放下所执,终破长生。”临海念出来,问雪也跟着念了一遍,“放下所执,终破长生。”
两人对望一眼,心里似乎隐约有点明白它的意思。
二人沉思半响,树枝上的火忽明忽暗,快要熄灭,俩人对视一眼,最终决定先出去,于是他们借着微弱的火光,沿原路返回。
当他们站在竹林外,已是傍晚,夕阳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看着竹林似乎在思考着刚刚在古籍上看到的破解之法。
有大风吹来,吹动竹叶簌簌作响,夹着一声哀叹,席卷着他们的衣袂翩翩飞舞。
问雪拢了下被风吹乱的发,用红绳重新束好,木簪斜斜插进发丝里,她和临海回头看了这片竹林,上了马车,驶出这片竹林。
虽然还未琢磨透破解之法,不过好歹有了方向,不算白跑一套。
他们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客栈,想要俩间客房,客栈掌柜笑着看他们,指着客栈里满满的人,说只有一件客房,没有多余的房间。
问雪楞了一下,临海忙笑着付了银子,掌柜收了银子,笑着示意伙计,伙计心神领会,忙招呼着领他们二人往楼上去,到了他们房间,开了门,他们进去没多久,又送来了晚饭。
伙计笑着说,掌柜附送的,让他们安心吃。
临海关上门,从里面琐死,有点不放心拿出银针,插在酒菜里试毒,确认没有毒,二人出于谨慎的心思一口都没有吃这些饭菜。
临海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拿出干粮,笑着递给问雪,也不说话,问雪看着他的眼睛,大概猜出他的意思来,只好眼撇开看向别处。
二人吃完,问雪先从客房的柜子里找有没有多余的被褥,她现在跟他共处一室,再睡一床太奇怪了。
她摇摇头,将这奇怪的想法甩出脑外,翻找半天,还真给她找到一床备用的被褥,忙铺房间的长桌上,准备就这么对付一夜。
不料听到身后临海笑声传来,“我又不是老虎,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他故意将“吃”加重,问雪听到他的调侃,红了耳尖,手中铺床动作停下来。
临海一把拉过她,她还没站稳没,直直向床上倒去,临海下意识接住她紧抱住,顺势圈住她的腰。
问雪猝不及防的撞在他怀里,抬起头,正好看到他嘴角挂的笑,和璀璨潋滟的眼眸,那里面只有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和早已红透的耳尖。
她低下头不看他,只听见头上他轻佻的笑声传来,每一句都敲打在她心上,
“美人入怀,雪儿,不要考验我…”
他故意用指腹轻轻抬起问雪的脸,指腹轻轻捏在她的胭脂唇上,浅笑着看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蛊惑,
“这美人香,今晚让我尝尝,可好?”
问雪听见这话,脸红的如艳丽的牡丹花,她掩饰着自己的心慌,忙推开他。
他感觉她的拒绝,决定不闹她了,笑着松开手,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欣赏着问雪羞怯的模样,心里倒是颇为可惜着什么。
问雪好容易稳住自己的心跳,只好合衣睡在床上,临海吹灭了燃油灯,轻笑一声自去桌上睡了。
一夜无话。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洒进来时,临海早已坐在床沿,看着熟睡着的问雪,顺手将她散落在床沿的发丝搁在枕头边上,不小心指腹蹭过她的耳尖。
问雪幽幽转醒,在清楚的看到她对面坐着的临海时,忙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衣裳完好时,提着的心才放下。
临海看她这模样,不小心笑出声来,惊的问雪回头看他,
“真难为你担了这一夜的心,要不我们现在把昨天……给补上?”
他故意话只说一半,让她自己琢磨。
问雪掀开被褥的手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话,只好低头捏被褥。
他起身,不闹她了,将打好的洗脸水和梳洗用的东西都给她准备好,怕她不好意思,关门出去外面等着她。
临海等着问雪收拾好,一起下楼,吃了早点,问雪找掌柜的要来纸笔将他们要回去的消息写在纸上卷好装在信笺里,问了掌柜哪里有送信的驿站。
掌柜指了路,问雪和临海走到那里,将信托他们带给竹风,她承诺过每到一处都要给他报平安的。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晃,他们从江波镇离开都有二十几年了,竹风也已不惑之年,这期间她给他寄过很多封信,每封信都是报平安,却不从不写回信地址。
临海拉着她上了马车,两人朝江波镇而去,路经一个条大河,他们卸下马车,让马儿就着水喝饱。
风中似乎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他们闻风找过去,看到河面上飘着一个木盆,木盆里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哭声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问雪走过去,熟练的抱起婴儿哄,小婴儿看的她的笑脸,那哭皱的脸,咿呀笑起来。
临海也凑过来,婴儿看到他,又哭起来,临海只能回到马车上等着,问雪将婴孩哄好,上了马车,临海才驾着马车往江波镇而来。
再经历了哄孩睡,买牛奶喂,换尿布,再哄睡,再喂奶,再哄好等一系列循环后,他们到了江波镇,一脸疲惫的站在竹风面前。
竹风从接到信,就一直在盼着他们回来,没成想,见到他们却是这个模样,他低头看到问雪手中抱着的婴儿时,手紧紧拽着衣袖一会又松开了,他压下自己有些嫉妒的恼意迎上前去,替她接过了熟睡的婴儿,看了一眼,他不想误解她,想亲耳从她口中听到是她的孩子,他才能死心。
竹风笑着请他们进屋,等他们坐下后才试探着说,
“阿雪,一早就接到你们要回来的消息,就在等着你们来,可巧了,今天正好买了菜,等会好好给你们接风。阿雪你也是,怎么有了孩子也不跟我说一声,拿我当外人了?”
问雪有点尴尬,但竹风主动开口,她又不能冷落了他,
“放马在渠河喝水时,顺带拾到的,觉得有缘,就带着来了,本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跟你说了。”
“哦,原来是这样。”竹风想着,穷人家养不起的,扔在外面的孩子只多不少,也信了问雪的这番说辞,心下也踏实了大半。
临海先是看着问雪笑,总感觉屋子空空的,似乎少点了什么,他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阿桃和竹风的两个孩子,问竹风,
“竹风,怎不见你媳妇和孩子?”问雪也好奇的看着他,
“这一晃你们都出去二十几年了,阿震早成家了,刚刚生了大儿子,叫他母亲过去帮忙带下,这才刚走几天,阿巽嘛,她上个月才出门,你们要是早点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这门喜事。”
“那倒真可惜了……”问雪高兴起来,想拉竹风的手,恭喜他做祖父了,被风临海余光看到,忙拉回来紧握着。
竹风扫了一眼,心知肚明,面上笑着,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他匆忙找了个借口,去了后厨。
这时,婴孩饿醒了,嘹亮的哭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两人慌忙的一个抱着,一个去温奶,好容易喂完奶,等他安睡了,也到了要吃晚饭的时辰了。
三人吃完饭,坐在院子的银杏树下,竹风问起问雪他们的经历来,三人吹着徐徐晚风,问雪轻声讲述着过往,竹风温和的看着她笑,临海看着她的笑颜,顺着鼻子往下,在看到她殷红的唇瓣时,不自觉的挪开目光看向银杏树上的叶子,随口说着,
“我记得之前院子是没有这颗树的。”
“嗯,这颗银杏树的种子,还是我和阿雪在姻缘庙里捡到的。”
竹风看着问雪笑,问雪一头雾水,她并不记得有这回事。
原来当时问雪在云海树下埋葬木牌和红丝绒花时,竹风就陪她挖坑,掩埋时,捡到了这粒种子,当时他并不知道是什么。
但既然是在姻缘庙里捡到了,他私心里觉得,这是老天给他和问雪结缘的种子,所以他偷偷收好,并未让问雪知道。
直到问雪和风临海离开,他才将它种下,不知不觉间,竟然都可以给他们遮阴纳凉了。
“哦……那姻缘庙在哪?等明儿有空我也带着她去一趟。”
临海笑着拉问雪的手,看着竹风,不清不淡的说着这话。
竹风垂下眼眸,眼里的星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该放手了,毕竟能陪着她一直走下去的人,不是他。
可是,他……
这时风儿大了起来,卷起三人衣摆乱舞着,将银杏树叶子吹的沙沙作响,有什么从树干上飘下来。
竹风忙拾起,临海眼尖,一眼看出那是问雪的发带,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含笑的瞥了一眼竹风。竹风也回头看他,俩人相视一笑。
问雪没看清,想要问什么,临海笑着插科打诨,这事闹闹也就过去了。
问雪和临海因为婴孩太小不方便带上路,再加上竹风也热情挽留,两人便带着婴孩安心住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婴孩已经从那个嗷嗷待哺的襁褓婴儿长成了能蹒跚学步的孩子,又因他爱笑,问雪给他取名叫白奕,只因捡到他时,他的襁褓外层上有一朵白奕花。
小白奕看到院中银杏树下,晾晒艾草的问雪,蹒跚挪步过去,笑着伸手要抱抱,问雪笑着抱起他,临海不知从哪里拿来饴糖逗着他玩。
果然小白奕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伸手抓糖,临海顺势从问雪手上接过他抱着,一边逗着他玩,一边笑意吟吟的看着问雪晾晒艾草。
问雪摊开新鲜的艾草放在院中挂架上凉着,自己又去后院拿了把剪刀,坐在树下小矮凳上,将麦门冬的原根茎捡下,装在小木盆里,倒上水,一次次淘洗干净,又摊开放在挂架第二层晾晒。
她一边忙着,一边回头看临海逗弄小白奕,不觉笑出声来,猝不及防地对上临海回看她的眼眸,漫天星辰都好似落入他的眼中,流光溢彩的,那光彩里赫然有她一抹清丽的笑颜,像画布落入她的心底,悄悄按下心跳的按钮。
他笑起来,那笑容比天边出现的彩虹还要妖娆艳丽几分,问雪稳住心神,挪开眼,专心着眼前的事。
竹风静静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提刚刚采买的新鲜茜草和白芍根,看见他们眉目含情的对望,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几次后,像是想通什么似的,压下心底的不舒坦,笑着走上前去打趣他们,顺便将药草给问雪,问雪接过朝他笑笑,竹风瞥了一眼临海,没再说什么,看了一眼问雪,便向前厅去。
毕竟还有病人在等着,问雪问他要不要帮忙,他心里自是愿意的,暗暗扫了一眼临海的神情,最后还是说了违心的话,你在后面帮我整理药草就行,前面暂时不需要帮忙。
问雪笑着送他,自己又坐回银杏树下剪茜草根,将茜草根泡在木盆里,准备切白芍根时,临海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接过她的活,她有点诧异的看向他。
他笑着用眼神示意她看过去,就见小白奕歪在他的小躺椅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透明的口涎。
她笑着轻轻拍打了他一下,走过去,拿出帕子轻轻给小白奕擦拭口水,阳光洒落在院中,穿过沙沙作响的银杏树影,斑驳的落在她纤细的身形上。
临海一边切着白芍一边笑着看她,她坐在树下,翻着医书,倒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看书间隙偶尔会抬头看着切白芍的临海,却每次抬头,他都正好在看她。
嘴边总是挂着浅淡的笑意,她不自然的低头,假装冷静的喝了一口茶,又低头看书。
小白奕也在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子里渐渐长到四五岁,也到了该入学的年纪。
三人商量了许久,最后由问雪拍案,白奕由他们三个轮流接送上下学。
于是小白奕开始了正式的读书生涯,临海每日早起送他,傍晚问雪去接他回来。竹风因为要给病人看病,没法子送,每次都会买些好吃好玩的,让问雪去接白奕时带给他玩。
小白奕,最盼望的就是问雪来接他了,每次他能拿到好多好吃好玩的,他的同学都笑着打趣他,羡慕他有个好爹爹和好娘亲,他沉默了半天,才说,不是爹爹和娘亲,是小叔和小姨。
他每次做完课业都会去帮竹风和问雪整理药包,打理药草什么的,不过他倒是只顾着玩,课业落下不少,这让问雪很是头疼,不过又在临海的宽慰下安了心。
后来白奕渐渐长大,看着丝毫没有变化的临海和问雪,以及日益苍老的竹风时,懵懂中似乎开始明白了什么。
直到后来他课堂上的同学开始阴阳怪气的疯传问雪和临海是妖怪,他很生气,狠狠揍了他们一顿,自己身上也挂了彩,临放学时,在窗边看到来接他倚在树下靠着的问雪时,心里突然有点难过起来,不是为自己受伤难过,而是怕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难过。
下学了,他第一个遛出教室,准备偷偷沿小路回家,没想到被倚在树下的问雪看到,只好低头认错一般的走过去,问雪看他这个样子什么也没有说,只温和的笑着递给他糖人,轻轻给他整理了被揉乱的衣襟和头发,牵着他稳当当的回去。
再后来问雪和临海牵着白奕去集市买菜时,摊位上的人看到他们会特地避开来,等他们走时又开始闲言碎语的讲着什么。
问雪的不安和忐忑一点点顺着指尖传到临海心里,他紧握她的手,安抚着她,白奕也紧紧握着她的手,虽然他还不懂为什么那些人会这么对他们,但也隐约能感觉出来那些人骨子里的冷漠和凉薄。
临海跟竹风说了此事,已经决定带着问雪和白奕离开这里,竹风似乎也隐约发现了不对劲,虽然还有不舍,但也同意了他们离开。
替他们收拾好了换洗衣物,银两和干粮,趁天还未大亮,恋恋不舍的将他们送上马车,又多次嘱咐临海照顾好问雪。
马车终于在雾霾蓝的天幕里奔跑起来。
竹风伫立在原地,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转角才慢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