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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行回路问雪堪破执念 劝竹风回归安稳生活   问雪和 ...

  •   问雪和竹风回到了那个曾经捡到琉觞的地方,那里的破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辉煌的姻缘庙,进出的少男少女络绎不绝,香火鼎盛的完全看不出以前破败萧条的样子。
      她牵着竹风,顺着朱门迈进去,看到院中有一颗粗壮的云海树,树上缠绕着红丝绒花,树干上挂着好多对红色的木牌,木牌下有坠着银色铃铛和红豆流苏。
      木牌上是一对对有情人的姓氏,在风中随着铃铛声相互缠绵着。
      在往里面大殿内看去,是一个月下老人的神像,神下是一排排红烛和红绢子,它的正下方是一个红豆相思鼎,鼎里正有香燃烧着,清淡缱绻的香味随风吹到问雪这里来。
      她跟竹风站在云海树下静静地看着大殿内,阳光穿过树梢,碎落的阴影洒在他们身上。
      殿里有一排少女,跪在月下老人面前的软垫上,执笔将自己姓名和生辰写在红绢上,点上红香放入鼎内燃烧着。
      月下老人后排有一对开着的窗,窗户外面是一重重竹林,竹间风吹来,夹杂着鼎内幽香向外袭来,卷起了云海树干上的红牌叮咚直响。
      突然树上一块牌子掉下,砸在问雪的头上,问雪捡起,看到红牌子上的字迹,愣住了。
      牌子已经磨损,红豆流苏早已断开,就剩一块裂的红木牌孤零零的在问雪手上,她仔细辨认半天才勉强认出上面的字迹。
      “夜问雪琉觞”
      她紧紧攥着这块牌子,泪不自觉的掉出来,滴在这块木牌上。
      她早该知道的,他临终拉着她说的那句,
      “君生我未生,我老君未老,恨不同生时,与君到天老。”
      原来……难怪他不肯娶亲,难怪他愿意陪着她流浪,原来他……
      她抬头,看着云海树间错落的光斑,撒在丝绒花上,她握着木牌的手渐渐颤抖起来,原来错位的情,是他的念,后知后觉的放不下,是她的执。
      一朵丝绒花,落在她的眼上,好像在拂去她心底的苍凉和其中淡淡的离愁。
      她擦干净泪水,取下脸上的红丝绒花,拿出帕子将红木牌和花朵包在一起,埋在云海树下,牵起竹风的手,慢慢转身,又回头看了一眼埋葬它的地方,脚步轻快的拉着竹风走出姻缘庙。
      问雪终于在线装古医书上找了治好竹风眼疾的办法,这个方法需要到山上摘一位草药,但那个草药长在悬崖边上,问雪想要去给竹风摘来配药,她不想让他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看不到有色彩的世间。
      竹风拉着她,不让她去,太危险,他不想失去这位曾经救过他性命并且将他带大的阿姊。
      他早已把她当做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宁愿一辈子在黑暗中摸索,也不愿意失去她。
      问雪倒是不担心危险的问题,她本就不老不死,但竹风不知道。
      他一直劝她打消这个念头,她也只好瞒着他,偷偷打听草药的具体信息,最后在天还未亮时,带上雄黄和其他治疗外伤消炎的药粉,装草药的布包和药锄向芸山出发。
      经过她与山间虫蛇斗智斗勇,又浪费了好几包雄黄后,终于逃出那片幽深的密林,站在芸山脚下。
      芸山从山脚一眼望不到尽头,想着她即将要挑战这座山腿都点打颤,虽然她不死,但也挡不住她怕丫。
      想了想竹风,她心一横,在芸山脚,四肢并用的找落脚地,一点点往上爬,不知过了多久,手脚酸痛的打颤,她艰难的一点点挪动脚步,一下没有踩稳,整个人往下跌去。
      她闭上眼,为自己默哀三秒,又得重头开始爬了。
      突然一个身影很快的飞过来接住了下落的她,抱住她借着山壁平安地落在地上。
      她诧异着,睁开眼睛,看着抱着她的人,那人也正在看她,两人眼神相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那人嘴角翘起,朝她一笑,语气有几分认真几分轻佻。
      “姑娘,该回神了。”
      问雪被他一句话拉回神,慌乱推开他,挪开眼看向芸山,又叹了口气。
      他,太像施遥了,她居然失神了,刚刚那一瞬间,她居然以为施遥跟来了。
      “小女子谢公子大恩,只是今日确有急事,来日定当报答。”她笑着回他。
      她又准备继续攀爬这座高山,却被身后的人拽住衣袖,手中被塞上一样东西,她还没得及看是什么,那句轻佻的话又飘入她耳畔。
      “这下你是不是又欠我一个大恩了,老话说,大恩不言谢,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问雪低头看手中,原来正是她此行想要采的药草。
      她将药草收进布袋,垂眸沉默半响,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只得假意笑着问他,
      “公子想要什么报答?”
      “很简单,跟你结伴同行。”他对着她在风中笑,怕她起疑,又补充了一句。
      “在下风临海,问雪姑娘,你是我找了好久的同族,夜归族。”
      “你难道不好奇自己身上的秘密吗?”风临海浅笑着看她。
      “什么秘密?”这句话倒是像一块石头,激起了问雪心里的疑惑。
      “夜归族,不老不死,不死不灭,但因为始祖犯下了过错获罪于天,被天惩戒,最后只剩下我和你,我一直在找你。”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不过我已有同行人了。”
      问雪笑着回他,并不跟着他的话走,她一直都挺有自己的主意。
      “那个叫竹风的?他只是个平凡的人,终归会走在你前面,陪不了你太久,而……”
      问雪打断他,“他是我相濡以沫的亲人,你只是一个救过我的……凭心而论,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一句话好像一把钝刀插在临海心上,他脸色变得苍白,说话的尾音有些下垂低沉,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不记得我们的过去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风能听到,问雪只看到他低声囔囔听不清楚他说什么,随口问了下。
      “什么?”
      他握着竹簪子的手僵硬在衣袖里,本来是想要送出的,没想到她彻底忘了他,攥紧竹簪子的手又松开,垂眸了许久,久到问雪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轻轻说了一句,
      “没什么,如果是她……罢了,你好自为之。”
      他慢慢转身,脚步有点踉跄,问雪有点不忍,拉住他的袖子,最终同意了跟他同行,不过理由是等她先把竹风的人生安排好。
      临海笑着点头同意。
      临海吹响手笛,从密林深处跑来一只鹿,鹿低头蹭蹭临海的手心,又在看到问雪时,亲密的舔她的手,好像她不是陌生人,而且很亲密的熟人一样,问雪诧异了半天,临海笑着摸摸白鹿的头,温和的说,
      “你忘了,这是我们……”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改了口,“这是夜归鹿,从小随我一起长大,它这么亲近你,可见……也是喜欢你的。”
      “哦”问雪心不在焉的摸了摸口袋的药草,抬头看天色大亮,担心会让竹风担心,正考虑怎么回去时,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稳稳落在鹿背上,白鹿欢快的叫着,带着两人跑起来。
      临海悄悄佐着她的手扶稳她,她现在满心事都在想竹风会不会气她,自然不会注意到临海得逞的笑意迎着白鹿奔跑带起来的风声荡漾开来。
      终于到了他们落脚的屋子,问雪推开门,看到竹风坐在桌前拽着一本书,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动静,忙起身向门口走来,嘴里还焦急的说着话,
      “阿姊,我还以为你……”他话还没有说完,问雪已经走过去扶他坐下,将布包里的草药拿出来,放在他手心里,笑着,
      “竹风,你的眼疾终于有的救了,阿姊真为你高兴。”
      “阿姊,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他颤抖的手握着问雪,一边摸着问雪的胳膊看有没有伤口。
      草药长在悬崖边上,他知道能采到是九死一生的事,本来没能拦住她去就已经很自责了,他不想失去这个唯一的阿姊。
      风临海倚在门边,摸着白鹿的耳朵。一边朝他们看,在看到问雪被竹风握着手和胳膊时,心里暗搓搓的恼意上涌,不小心捏疼了白鹿的耳朵,惹得它一阵叫唤。
      听觉敏锐的竹风听到动静转过头’看着’门边,问雪也向门边看去,
      “谁?”
      没等问雪接话茬,临海主动浅笑着说
      “在下风临海,药草也是我给你阿姊的。”
      “你不用那么紧张,你阿姊没事,所以,你可以放心把手拿开了吗?”
      竹风楞了下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低头收回手。
      问雪倒觉得没什么,反而握住竹风的手宽慰他,拿着药草去后厨研磨,出去前,暗自瞪了风临海一眼,那里面的警告意味深长。
      临海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偏笑着看她,直到她背影走远,他才牵着白鹿进屋。
      屋里静静地,两人都没有说话,竹风垂眸沉默着,临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翠生生的青草,喂着白鹿,白鹿就着他的手吃着,这声音倒是很快吸引了竹风的注意来,
      竹风偏头朝他这边‘望’来,临海看出他的好奇,将白鹿引过去,白鹿很温顺的过去蹭蹭他的脸,竹风伸手摸索着抚摸白鹿的头顶,眼睛,鼻子,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嘴角有笑容漫上来。
      白鹿似乎也喜欢眼前这个温和的人,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痒痒的触感,引逗得竹风笑出声来,他第一次这么近的摸过除人以外的其他的生灵,那种新奇的感觉,让他心中雀跃的如鸟鹊一般。
      这时在门外看到这一幕的问雪早已拿着研磨好的膏药和纱布,剪刀来,笑着进屋,坐到竹风身边,给他敷好膏药,缠上纱布,又牵起竹风的手,轻轻说了句,“刚刚上药,这几天可能会有点痒,你忍着点,七天后就会好了。”
      竹风握住她的手,乖巧着点头,她回头看了下临海,笑着说,
      “还楞着做甚,一起出来吃饭。”
      他们在院中柳树下围坐着石凳吃饭,白鹿过来拽着问雪衣角,她忙轻抚着它的头,它低头蹭蹭依旧把她往外拽,问雪有点发愣,不明白白鹿想做什么,这时早吃好饭坐在原地浅笑着看她的临海,将竹笛递给她,笑着说,
      “白鹿想听你吹笛了,雪……问雪。”
      她接过,刚想拒绝,脑海里却闪过一幕:
      她在竹林吹笛,白鹿蜷在她脚边眯眼睡觉,风临海坐在她旁边眉目缱绻的看着她。风吹过将她的发丝吹乱,扫过风临海的衣角,两人相视一笑的画面一闪而逝。
      她有点诧异,她从来到这个世界,是第一次遇见风临海,这个记忆……对了,她是魂进入的这个身体里,看来是这个身体原主的记忆了。
      白鹿一直咬着她的衣角,不论她怎么安抚都没用,只好将竹笛握住,尝试着吹曲,她本以为会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幽远清扬的笛声从问雪的方向飘出,如山间泉水叮咚;如冬天旭日初升;如竹间和风送暖,白鹿安静下来,蜷在她裙角安静的趴着。
      竹风楞住了,这自然之声的曲调,让他听的入了神,一曲终了,他都还没回神。
      临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他知道,就算记忆丧失,某些刻进身体里的痕迹还是会存在的。
      风儿吹来,吹动了柳树枝条摇晃,轻轻拂过他们,夹着曼妙的笛音偷偷吹进了她的梦里,悄悄吹进了他的心里。
      时间终于到了第七天,问雪卯时就起了,竹风也有些激动,虽然他前一天晚上睡不着,不过倒是不妨碍他精神头很足。
      问雪过来给他拆掉纱布时,他眼睛不敢睁开,有点忐忑,直到问雪握住他的手宽慰他。
      他才安下心,似乎感觉到模糊的光晕在眼皮上晃动,他用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慢慢睁开,直到眼睛能适应突然进来的光线时,他朝坐在他面前的问雪看去,一开始是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慢慢放大,开始逐渐清晰,他的瞳孔越来越亮,终于当所有光线都汇入时,他看清楚了问雪的样子。
      她正俏皮的笑着看他,那个样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上三分,他不觉有点脸热,问雪倒是没注意他的害羞,一个劲儿的瞧着他,拉着他到外面四处看。
      他看见院子里的柳树下,临海正在喂着白鹿吃着什么,临海看到他握着问雪的手时微微蹙了下眉,很快又展颜笑出来打趣他,他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握着问雪的手。
      问雪低头看了一下竹风放开的手,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丝丝惆怅蔓延上来,不过她很快压了下去,换上笑容,三人一起在柳树下坐着商量着什么。
      她的惆怅,竹风感受到了,他心底也有点怅然若失。
      可他也知道男女有别,更何况他已是弱冠男子,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随意拉着她了。
      随即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问雪说着什么。
      第二天天还未亮,他们便启程,问雪和竹风坐着马车,临海骑白鹿跟在后面,他故意慢慢的跟在后面,等问雪找他。
      果不其然,问雪回头没见他人,忙和竹风掉头,在半道上看他孤零零站在树下,正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们,身边已然没有白鹿的影子。正纳闷呢,临海倒是先开了口,
      “问雪,我实在没有力气追赶你们了,只好委屈你们载我一程了!”
      问雪和竹风先是一愣,又回头四处望望,哪里有半分白鹿的影子,问雪虽然心下有疑惑,又不好直接拒绝,毕竟他也算救命恩人不是?
      只好也让他一起上了马车,问雪自己坐进马车里,剩他俩人在外赶车。
      树林深处,白鹿跑出来看着他们驾着马车走远,叫了一声,又向别处跑去。
      坐在车上的临海听到了鹿鸣,嘴角扬起笑意随着行路带起的风儿,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最后他们在一处水上小镇落脚,这个镇名叫江波镇,因为这整个小镇都坐落在水面上,因此而得名。
      小镇里的镇民出门都是乘船出行,所以家家户户基本都有小船只停泊在家门口,他们初来乍到,肯定是没有的。
      于是让他们在茶馆喝茶等着她,她租了一辆小船过来,站在船头,朝他们挥手,等船靠岸,她下船站在岸边,扶着两人登船,竹风先上去,临海上船时,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脚歪了一下。
      船身开始轻晃,问雪没稳住身形,眼看要掉入水里,临海一把搂过她,整个人踩着船沿借力,搂着她稳稳落在船上。
      他笑着看她,等她站稳才松开手,和她一起坐下。
      问雪的心,偷偷跳快了一拍,就在刚刚他看她的样子,居然让她想起施遥来,他实在太像施遥了,她缓下自己的情绪不看他,偏头看向水面。
      临海看向水上的城镇,眼底余光却偷偷打量着问雪,见她看向别处不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好。
      “阿姊,刚才我一路看过来这个小城镇居然没有医馆,你不觉得奇怪吗?”
      竹风偷偷扯了问雪的衣袖,抬头看了船夫,见他没有看他们,低声凑到问雪耳边说,
      问雪听见他说,也抬头瞟了一眼岸边,就这时,岸边有一群人,正推搡着一个被麻绳绑起来的女孩子,想把她往河里推,问雪忙叫船夫靠岸。
      船夫等船停稳,拉着要下去的问雪,劝她不要多管闲事,她看着那少女,似乎想起了她刚刚到这个世界时,也是被村民污蔑成妖女绑上石柱火祭,要不是她拥有不死不灭的体质,怕是早不在这世上。她心里一股怒火窜上来,看着那群人不自觉的掐住手心。
      竹风看出她的愤怒,忙忙握住她的手轻轻宽慰她。
      她回头看着竹风,是啊,至少她活下来,还找到这么个懂事的阿弟,她的手松开,反手握住竹风,
      急步朝那群人走过去,临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蹙了下眉,跟船夫结了银子忙回身跟上去。
      那群人中领头男子正抚着自己心口喊疼,顺不了气,颐气指使着让仆从将那个绑起来的少女往河里推,嘴里恶狠狠的说着,
      “她能祭河神,给少爷我治病算是她天大的福气,怕什么,出了事有少爷我顶着,给我加把劲推。”
      那群人听了像有了主心骨似的,纷纷下了狠劲将少女往河里拽,少女眼中含泪,怨恨不甘的看着领头的那个男子。
      “看什么看,你要早从了我,还能受这罪,这不都是你自找的,给我推下去。”
      “住手”问雪牵着竹风的手走过来,临海忙拨开人群跟上来,挡在问雪面前,挡住那人垂涎欲滴又不怀好意打量问雪的眼神。
      “哪里来的俊娘子,不如你跟了我,我就放了她,如何?”
      “就凭你,还不够格”还没等问雪回答,临海插话进来,他阴鸷的看着男子,身上冷冽的气息夹带着淡淡杀气朝他们袭来。
      男子也被他吓到了,脚步顿了一下。那些刚刚还拽着少女的人也被吓得楞在当地,竹风忙过去,将少女拉到问雪身边,给她解下绳索,安抚着她受惊的心。
      那男子盯着问雪瞧,他长这么大,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般天姿国色的还是第一次见,要他放弃放在以前他定是不肯的,但现在,他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风临海。
      那双眼睛像毒蛇一般死死盯着他,吓得他小心脏怦怦乱跳的,他赶忙使眼色给那群伙计,灰溜溜的准备走。
      问雪走上前去,拍了拍临海的手,示意他不要担心后,自己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针灸包。
      临海看出她的意图,在她准备向那个男子走过去时,紧紧抓着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稳当当的走到那人面前,冷眼盯着那男子一眼,又温和的看着问雪给他施针。
      问雪叫他平躺在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施针他身上的天突,中脘,巨阙,关元穴,公孙,内关穴等地方,又等他逐渐感觉不到胸口痛,气顺畅了后,才取下针收好针灸包转身,临海冷冷瞥了眼那个男子,又握住问雪的手,慢慢向竹风他们所在的地方去。
      那男子带着那群仆从灰溜溜的走了,走之前又偷偷瞥了好几眼问雪,都被临海给冷眼瞪回去。
      那男子在问雪跟他扎针时,那双猥琐的眼睛恨不得长在问雪身上上下其手,将问雪看的很不自在,但生为医者,必须要静心下针,手不能乱,只好稳住心神不看他,好不容易取了针,也算是松口气下来。
      问雪和临海在前面走着,问雪想让他松开手,他以保护她为由握得牢牢的,问雪无奈,只得由着他。
      竹风搀扶着少女,扫了一眼临海握着问雪的手,微微蹙了下眉,又扶着少女跟在他们后面走。
      问雪考虑到几人带一个身体虚弱的少女不好走远,最后只得在这里租了间屋子,四人暂时住下。
      后来问雪和竹风在这里开了家医馆,问雪偷偷将医馆转移到竹风名下,临海天天跟在问雪前后忙前忙后,一会帮忙晒草药,一会又要问雪教他学医,问雪本来想去跟竹风商量医馆的事宜,被临海缠得没法,只得罢了。
      竹风在院中切葛根时,看到问雪指着院中草药教临海认时,会微微一笑,他也为他阿姊高兴。
      白日里他在前厅坐诊看病,问雪在后院银杏树下手把手教临海医书上的六经辨证,《针灸大成》的经脉理论,如何望闻问切,如何辨别常脉病脉,如何分药性阴阳。讲解《伤寒论》《黄帝内经》等医书给他听。
      她教的认真,临海学的也很认真。当然他大部分时间都看着问雪浅笑。
      太阳洒在两人对望的眼上,问雪挪开目光,临海笑容灿烂,那笑容如清泉石上流,如松间明月照,有点晃了问雪的眼。
      少女身体恢复差不多了,有时候在院中看见他们,会故意避开,去前厅帮竹风按方抓药。
      他们的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着,那天那个男子之后也没再来捣乱。
      问雪想替竹风娶亲,问他可有想娶之人,竹风看了问雪一眼,又瞥了临海一眼,改了口,说娶少女就好,少女听见,脸上连带耳根都红透了。
      问雪见他们都有意,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拍定了他们的婚事,少女没有亲人,所以就在问雪给竹风置办的新房把婚事办了,她和临海坐上位,问雪看着竹风和新娘子向他们礼拜时,眼角泪不自觉掉下来,临海帮她擦拭干,俩人走到竹风和新娘子面前,轻声祝愿他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一生顺遂。
      等着俩人被众人簇拥着送入洞房时,问雪经不住心里惆怅起来,心里那种舍不得的怅惘像张网扑向她,临海看出来,握住她的手,轻声宽慰她,带着她到屋外廊檐下赏月。
      月光如轻纱,温软的盖在月下的俩人身上,衬得问雪格外寂寥,临海也不扰她,只坐在一旁静静陪着她。
      竹风和那少女的日子越发好起来,医馆来往的病人也络绎不绝的,没过几年,就为竹风生了两个孩子,男孩叫阿震,女孩叫阿巽,俩个孩子长到两岁时,问雪一边替他们开心,一边也已决定离开。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竹风支开了自己的媳妇和孩子,留恋的握着问雪的手挽留,直到问雪说了一句话,
      “竹风,看你现在成了家,我真替你开心。”
      竹风听到这话,大概猜到她下一句话是什么,心里翻江倒海的难舍和不舍得,他不自觉的将问雪抱住,头靠在她肩上。
      问雪只当他在撒娇,伸手拍拍他的后背。
      竹风隐约感觉到问雪这一去,下次见面可能是永别,他害怕此生再也见不到她。
      他下意识的紧紧抱着问雪,想要永远记得这一刻。
      问雪有点被他箍着喘不上气,推了他,他松开了手,又拉着问雪,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阿雪,我不要你走,你让我和阿桃成婚,让我好好过日子,我都顺着你,可这次不一样。阿雪,你不要走,好不好?你……”
      这时一句话横插进来,打断了他,原来是临海,他在窗子外面听了好久,担心问雪心软,忙进来打断。
      “雪儿不是普通人,你也只有短短几十年寿命,你难道想……”
      问雪瞥了他一眼,临海明白了问雪未说出的话,没有说下去。
      问雪反手握住竹风,安抚他,轻声说着,
      “竹风,我跟临海一样是夜归族,生来与你寿命不同,琉觞怎样,你也看到了,我不想你步他的后尘。现在你有自己媳妇,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再需要我担心了,我终究都会离开你的,只是刚好比预计稍微早了一点。”
      “这是你硬塞给我的人生,我不……”他话还没有说完,问雪叹了口气,没让他说下去,
      “我答应你,竹风,到每一处都给你写信报平安,这次我是要去找一个答案,等找到我一定回来好吗?”
      竹风垂下眸,手紧紧拽着衣袖,压下心里潜伏着的感伤,沉默了好久终于点头,他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风临海,用嘴型传达给他一句话,
      “风临海,替我好好照顾她。”
      他本来微蹙的眉,在看到这句话时,随即笑着点头。
      竹风回头看着问雪,拿出纸笔,将他们的住处写上交到问雪手里,看她收好,又拉她抱着,嘴里轻声说着,
      “阿雪,就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他紧紧抱着问雪,头埋在她的颈窝好久都没有松开。
      问雪静静的看着桌旁的窗户,没有说话。
      临海这次没有蹙眉,只转眼看向别处。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静静地洒在三人身上,有人惆怅感伤离别,有人心间上透着愉悦,风儿吹来,吹进屋子,将三人衣袂卷起来。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和琉觞还在海边小镇落脚。
      在他十四岁时,他能感觉得到琉觞在慢慢变老,而她的说话声调一直都是活泼的少女音色,他就明白了她的异常,刚开始他还诧异了很久,不过后来也就平静接受了,只是他隐藏的很好,问雪一直没有发现过。
      再后来,他知道自己是她捡来的弟弟,一开始就没有对她设防,直到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打乱了他的心绪,他对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里的人,起了妄念。
      他知道自己眼睛看不见,配不上她,所以一直压抑着,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离开他。
      他很想告诉她,他舍不得,可她是自由的,如果她想去找答案,那么……他放她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行回路问雪堪破执念 劝竹风回归安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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